第35章 我会牢牢拥抱你

温藤挨着他,同样背靠着墙坐下,侧过身,伸出手臂,不是简单地拥抱,而是像一株找到了主干的藤蔓,轻柔却坚定地缠绕上来。

他用手臂环过陆矜的肩膀,但由于没有陆矜强壮,堪堪只能拥住脖子,手掌贴合在他冰凉的颈侧,膝盖小心地抵住陆矜的腿侧。

这是一个充满依附感的拥抱,没有任何情欲的意味,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我要支撑你的企图。

陆矜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

温藤的体温并不高,甚至比常人略低一点,但此刻,这点温度却像破开冰山的第一缕洋流。

更灼热的是他贴附处的皮肤,以及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缓慢,清晰,像地心深处传来的搏动。

陆矜仿佛停滞的呼吸,在这一声声心跳的引导下,终于颤抖着松开。

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像岩石。

温藤察觉到了他身体的颤抖。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收紧了手臂,更紧地攀住他,把脸埋得更深,仿佛要替他挡住所有看不见的风雨。

他的发梢蹭着陆矜的颈窝,带来细微的痒,一种真实的的触感。

“墙没有用。”陆矜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破碎地溢出喉咙。

温藤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如同小动物确认气息。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嗯。我发现了。”

“人类好像不能从墙里得到力气。”

“但你可以从我这里分走一些。”

“我是活的,陆矜。我会抱住你。”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打开了陆矜体内那道闸门。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肩膀骤然坍塌,他猛地抬手,回抱住怀里这具纤细却坚韧的身体,把脸深深埋进那带着淡淡草木气息的颈窝。

温藤被他抱得有些疼,却一动没动。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株受惊的植物,墙壁依旧冰冷沉默地矗立在身后。

但陆矜不再需要它了。

他的身前,他的怀里,紧紧缠绕着他的,是他摇摇欲坠的世界里,最真实鲜活、绝不会松动的锚点。

肩膀上传来淡淡的湿意。温藤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陆矜的后脑勺,声音放得很软:“要不要吃点甜的?心情可能会好一点。”

陆矜耳朵微微发热。温藤的怀抱太过安心,几乎勾出他深埋多年、最原始脆弱的情绪。

温藤想稍稍拉开些距离看看他,陆矜却又将人抱紧了些,闷声问:“你不想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你想说的时候肯定会告诉我的。”温藤声音平稳,“但不问我为什么买甜品回家吗?”

陆矜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

他松开怀抱,拉着温藤一起从冰凉的地板上站起来,两人的手依然紧紧交握着,谁也没有先松开。

“今天和舒姨聊得怎么样?”陆矜问,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大部分平静。

温藤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立刻兴奋起来。

他一只手被陆矜握着,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即将成为插画师的未来,说要在舒情的新书里画画,以后会有很多人看到他的作品。

“是吗?”陆矜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眼底泛起真实的暖意,“我们小温真厉害。”

温藤的嘴角高高扬起,像只骄傲又快乐的小孔雀。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勺子碰触瓷盘的细微声响。

然后,一声低沉而寂寥的叹息,在空旷的房子里轻轻响起。

“你知道,为什么院子里会有那个葡萄架吗?”

温藤咽下嘴里的蛋糕,疑惑转头,似乎并不清楚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

陆矜微微向后仰,半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我母亲......她是一位很优秀的调香师。但因为结婚,后来又有了我,她渐渐把生活的重心转到了家庭。”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但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光影。

“她很喜欢吃葡萄。怀我弟弟或者妹妹的时候,尤其喜欢。但是......”

将尘封多年的伤痕重新剖开,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陆矜用尽量简洁的语言,讲述了那个盛夏的午后,医院里破碎的手机,母亲绝望的眼神,以及后来父子之间日益冰冷的隔阂。

温藤听完后心疼无比,他不懂人世间的各种复杂感情,但他能体会最简单的喜怒哀乐,听完陆矜的故事,他感觉心脏都要碎掉了。

稍稍凑近了些,温藤将脑袋埋在陆矜怀里,手臂环绕着陆矜的腰。

“陆老师,这不是你的错,你的父亲......”温藤不知道该不该随意评价陆肆凯,急忙噤声。

陆矜明白温藤想说什么,只是回抱住他。

“我知道,也许也不是他的错。他这些年承受的痛苦,未必比我少。”陆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茫然,“只是......我现在甚至不知道,该去怨谁,又该去怪什么。”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温藤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有时候又会想,是不是我们也有错。如果、如果能更早一点发现她生病了,是不是,就能把她拉回来。”

无声的安慰透过体温相互传递。

就在这时,陆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中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这个时间点。

陆矜蹙了蹙眉,还是伸手拿过手机,按了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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