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长夏
夏天来得又快又猛。俞野从公司出来的时候，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像有人把烤箱门打开对着他的脸吹了一口气。他皱了皱眉，快步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从出风口灌进来，吹在他被晒红的脸颊上，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手机震了一下，温栩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来我家，煮了绿豆汤。”俞野看着“绿豆汤”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多冰。”温栩：“好。”
到温栩家的时候，温栩正在厨房里盛绿豆汤。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一条灰色的家居短裤，头发没有打理，刘海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像一个正在过暑假的大学生。俞野换鞋走进来，凑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灶台上放着一口锅，锅里的绿豆汤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温栩用勺子把那层膜拨开，舀了一碗，又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加了好几块，然后递给俞野。俞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度刚好，绿豆煮得软烂但还保持着形状，冰块的凉意从喉咙滑到胃里，把一整天的燥热都浇灭了。
两个人端着绿豆汤走到阳台上。阳台不大，但摆了两把藤椅和一张小茶几，角落里有几盆绿植，是温栩从花市搬回来的。夏天的夜晚，风是温热的，带着楼下花园里栀子花的香味。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俞野在藤椅上坐下来，翘着腿，一口一口地喝着绿豆汤。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手里的碗，喵了一声。
“你不能喝。”俞野说。年年又喵了一声。“有糖，你喝了会拉肚子。”年年伸出爪子，在他小腿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打我？”俞野瞪它，年年歪着头，一脸无辜。温栩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猫的对峙，嘴角带着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它想喝。”温栩说。
“它不能喝。”
“那给它煮一碗不加糖的。”
俞野偏头看着他。“你专门给它煮？”
“嗯。明天。”
年年像是听懂了，蹭了蹭温栩的腿，然后跳上自己的猫爬架，蜷在最高处，俯视着阳台上的两个人。俞野看着它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它成精了。”他说。温栩笑了。“随你。”
喝完绿豆汤，俞野把碗放在茶几上，靠在藤椅上伸了个懒腰。天上的星星比冬天多，但不是密密麻麻的那种，而是散落的、疏疏朗朗的，像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他看了很久，然后偏头看着温栩。温栩也在看星星，侧脸的轮廓在夜色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温栩。”他叫了一声。
“嗯。”
“你小时候看过星星吗？”
“看过。小时候去爷爷奶奶家，在乡下，没有路灯，星星多得跟撒了大米似的。”
俞野笑了。“大米？你这比喻真接地气。”
“那你呢？”温栩偏头看他。
“我小时候在城里，看不到什么星星。后来去海边，才看到真正的星空。”
温栩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以后每年都去海边看星星。”
俞野的嘴角弯了起来。“好。每年都去。”年年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俞野脚边，盘成一团，闭上眼睛。俞野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温栩。”
“嗯。”
“你说年年会做梦吗？”
“会。”
“梦到什么？”
“梦到小鱼干。”
俞野笑了。他的笑声在夏夜里轻轻散开，像风吹过风铃。
第二天是周六。温栩一大早就出门买菜了，俞野还在睡。等他醒来的时候，床头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纸：“我去买菜了。早餐在锅里，粥和煎蛋。年年喂过了。——温栩”俞野看着便签纸上工整的字迹，嘴角弯了一下。他把便签纸折好放进抽屉里——那个抽屉已经放了很多温栩写给他的便签了，有的是“粥在锅里”，有的是“天冷加衣”，有的是“晚上不回来吃饭”，每一条都留着，像是收集温栩不在时他还在的证据。
起床，洗漱，吃早饭。粥熬得很稠，是他喜欢的口感。煎蛋是溏心的，旁边配了一小碟酱油。他吃完之后洗了碗，换了衣服，走到阳台上。年年也跟过来了，跳上猫爬架，开始舔爪子。俞野靠着栏杆，看着楼下的街道。周末的早晨，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遛狗的、跑步的、买菜的。阳光已经很大了，晒在地上白花花的。
门响了。温栩提着两袋东西进来，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买了什么？”俞野迎上去。
“西瓜、葡萄、桃子。还有一条鱼。”温栩把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洗了手，转身看着俞野，“今天做什么？”
俞野想了想：“在家待着？”
“好。”
两个人真的在家待了一整天。上午，俞野抱着吉他练了一首新曲子，还是温栩教的，没有《栩俞》那么难，但很好听，像夏天的风一样轻快。温栩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年年趴在地板上，肚皮贴着冰凉的地砖，眯着眼睛，像是睡着又像是没睡着。
中午，温栩做了清蒸鲈鱼。鱼很新鲜，蒸出来肉质嫩滑，淋上蒸鱼豉油和热油，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俞野吃了两碗饭，把鱼吃得只剩骨架，盘底的汤汁都被他拌了饭。
“你吃太多了。”温栩说。
“你做的，不舍得剩。”
温栩笑了。吃完饭，俞野洗碗，温栩擦盘子。两个人站在水池边，一个洗碗，一个擦盘子。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细碎。年年蹲在厨房门口，舔了舔爪子，然后走开了。
下午，温度升到了最高。俞野把空调打开，把遥控器调到二十二度，然后窝在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温栩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过来，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俞野用牙签戳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汁水在口中炸开，甜得他眯了一下眼睛。温栩看他眯眼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也戳了一块吃。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不是什么有名的片子，是一部关于夏天的文艺片，节奏很慢，画面很美，讲的是一个小镇少年在暑假里遇到一个城市来的女孩的故事。俞野看到一半就靠在温栩的肩膀上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上是一片蓝色。温栩没有叫醒他，就让他靠着。
“醒了？”温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俞野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四点多。”
“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俞野坐直身体，打了个哈欠。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刺眼的白色变成了柔和的金色，照在客厅的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金箔。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蜷在他刚才睡觉的位置旁边，睡得正香。
“你把它也叫醒了。”俞野说。
“它自己来的。你睡着之后，它就跳上来了。”
俞野伸手摸了摸年年的脑袋，年年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温栩。”
“嗯。”
“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凉拌黄瓜。还有中午剩的鱼。”
温栩笑了。“好。”
傍晚，两个人一起去楼下超市买菜。不是开车，是走路，超市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俞野走在前面，温栩走在后面，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俞野看着地上的影子，发现温栩的影子比他长一截，一米九一的身高优势在影子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走前面。”俞野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温栩没有追问，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俞野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走。影子是深灰色的，在橘红色的夕阳里显得格外清晰。俞野一脚一脚地踩上去，像是要把温栩的影子踩进地里。温栩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转过身，看到俞野正在踩他的影子，嘴角弯了弯。
“你几岁？”温栩问。
“三岁。”俞野说。
温栩笑了，伸出手。俞野把手递过去，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夕阳里。
超市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温栩推着购物车，俞野走在旁边，往车里扔东西——黄瓜、西红柿、鸡蛋、牛奶、面包，看到什么想吃的就往里扔。“你买太多了。”温栩说。“不多。你做的，我都能吃完。”温栩的嘴角弯了弯，没有反驳。两个人走到零食区，俞野停下来，拿了一袋薯片，看了看，放回去了。又拿了一袋，又放回去了。
“怎么了？”温栩问。
“都是你爱吃的口味。你不在的时候，我买过，吃着没味道。”
温栩看着他，目光温柔而专注。他伸出手，从货架上拿了两袋薯片，都是俞野爱吃的口味，放进购物车里。“现在我在了。”他说。俞野的耳朵红了，别过脸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回到家，俞野洗菜、切菜，温栩炒菜、调味。两个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晚饭很简单，凉拌黄瓜、清炒西兰花、中午剩的鱼，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俞野吃着黄瓜，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温栩。”他叫了一声。
“嗯。”
“这个夏天，我们做什么？”
温栩想了想。“把冰箱装满。”
“什么？”
“夏天太热，不想出门的时候，就在家待着。冰箱里有吃的，有喝的，有你。”
俞野的耳朵红了。“你这是什么土味情话？”
温栩笑了。“不是情话，是实话。”
窗外，暮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饭，窗外的蝉鸣声从远处传来，一阵一阵的，像是在为夏天的夜晚伴奏。
吃完饭，两个人又去阳台上坐着。温栩泡了一壶薄荷茶，加了冰块，倒了两杯。俞野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凉凉的薄荷味道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年年蹲在猫爬架上，舔着自己的毛，舔得很认真，像是要把每一个角落都清理干净。
“温栩。”俞野叫了一声。
“嗯。”
“你说，夏天为什么这么快？”
温栩想了想。“因为白天长。白天长了，时间就过得快。”
俞野靠在藤椅上，仰头看着天空。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清楚星星，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在云层的后面，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就像有些东西，你看不到，但它一直在那里。
“温栩。”
“嗯。”
“明年夏天，我们还这样过。”
温栩的嘴角弯了起来。“好。”
“后年也是。”
“好。”
“每年都是。”
“好。”
俞野的嘴角弯了起来。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温栩的手。温栩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握。两个人的手在夏夜里交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比夜风还要暖。
到温栩家的时候，温栩正在厨房里盛绿豆汤。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一条灰色的家居短裤，头发没有打理，刘海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像一个正在过暑假的大学生。俞野换鞋走进来，凑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灶台上放着一口锅，锅里的绿豆汤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温栩用勺子把那层膜拨开，舀了一碗，又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加了好几块，然后递给俞野。俞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度刚好，绿豆煮得软烂但还保持着形状，冰块的凉意从喉咙滑到胃里，把一整天的燥热都浇灭了。
两个人端着绿豆汤走到阳台上。阳台不大，但摆了两把藤椅和一张小茶几，角落里有几盆绿植，是温栩从花市搬回来的。夏天的夜晚，风是温热的，带着楼下花园里栀子花的香味。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俞野在藤椅上坐下来，翘着腿，一口一口地喝着绿豆汤。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手里的碗，喵了一声。
“你不能喝。”俞野说。年年又喵了一声。“有糖，你喝了会拉肚子。”年年伸出爪子，在他小腿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打我？”俞野瞪它，年年歪着头，一脸无辜。温栩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猫的对峙，嘴角带着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它想喝。”温栩说。
“它不能喝。”
“那给它煮一碗不加糖的。”
俞野偏头看着他。“你专门给它煮？”
“嗯。明天。”
年年像是听懂了，蹭了蹭温栩的腿，然后跳上自己的猫爬架，蜷在最高处，俯视着阳台上的两个人。俞野看着它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它成精了。”他说。温栩笑了。“随你。”
喝完绿豆汤，俞野把碗放在茶几上，靠在藤椅上伸了个懒腰。天上的星星比冬天多，但不是密密麻麻的那种，而是散落的、疏疏朗朗的，像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他看了很久，然后偏头看着温栩。温栩也在看星星，侧脸的轮廓在夜色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温栩。”他叫了一声。
“嗯。”
“你小时候看过星星吗？”
“看过。小时候去爷爷奶奶家，在乡下，没有路灯，星星多得跟撒了大米似的。”
俞野笑了。“大米？你这比喻真接地气。”
“那你呢？”温栩偏头看他。
“我小时候在城里，看不到什么星星。后来去海边，才看到真正的星空。”
温栩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以后每年都去海边看星星。”
俞野的嘴角弯了起来。“好。每年都去。”年年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俞野脚边，盘成一团，闭上眼睛。俞野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温栩。”
“嗯。”
“你说年年会做梦吗？”
“会。”
“梦到什么？”
“梦到小鱼干。”
俞野笑了。他的笑声在夏夜里轻轻散开，像风吹过风铃。
第二天是周六。温栩一大早就出门买菜了，俞野还在睡。等他醒来的时候，床头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纸：“我去买菜了。早餐在锅里，粥和煎蛋。年年喂过了。——温栩”俞野看着便签纸上工整的字迹，嘴角弯了一下。他把便签纸折好放进抽屉里——那个抽屉已经放了很多温栩写给他的便签了，有的是“粥在锅里”，有的是“天冷加衣”，有的是“晚上不回来吃饭”，每一条都留着，像是收集温栩不在时他还在的证据。
起床，洗漱，吃早饭。粥熬得很稠，是他喜欢的口感。煎蛋是溏心的，旁边配了一小碟酱油。他吃完之后洗了碗，换了衣服，走到阳台上。年年也跟过来了，跳上猫爬架，开始舔爪子。俞野靠着栏杆，看着楼下的街道。周末的早晨，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遛狗的、跑步的、买菜的。阳光已经很大了，晒在地上白花花的。
门响了。温栩提着两袋东西进来，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买了什么？”俞野迎上去。
“西瓜、葡萄、桃子。还有一条鱼。”温栩把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洗了手，转身看着俞野，“今天做什么？”
俞野想了想：“在家待着？”
“好。”
两个人真的在家待了一整天。上午，俞野抱着吉他练了一首新曲子，还是温栩教的，没有《栩俞》那么难，但很好听，像夏天的风一样轻快。温栩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年年趴在地板上，肚皮贴着冰凉的地砖，眯着眼睛，像是睡着又像是没睡着。
中午，温栩做了清蒸鲈鱼。鱼很新鲜，蒸出来肉质嫩滑，淋上蒸鱼豉油和热油，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俞野吃了两碗饭，把鱼吃得只剩骨架，盘底的汤汁都被他拌了饭。
“你吃太多了。”温栩说。
“你做的，不舍得剩。”
温栩笑了。吃完饭，俞野洗碗，温栩擦盘子。两个人站在水池边，一个洗碗，一个擦盘子。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细碎。年年蹲在厨房门口，舔了舔爪子，然后走开了。
下午，温度升到了最高。俞野把空调打开，把遥控器调到二十二度，然后窝在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温栩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过来，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俞野用牙签戳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汁水在口中炸开，甜得他眯了一下眼睛。温栩看他眯眼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也戳了一块吃。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不是什么有名的片子，是一部关于夏天的文艺片，节奏很慢，画面很美，讲的是一个小镇少年在暑假里遇到一个城市来的女孩的故事。俞野看到一半就靠在温栩的肩膀上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上是一片蓝色。温栩没有叫醒他，就让他靠着。
“醒了？”温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俞野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四点多。”
“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俞野坐直身体，打了个哈欠。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刺眼的白色变成了柔和的金色，照在客厅的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金箔。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蜷在他刚才睡觉的位置旁边，睡得正香。
“你把它也叫醒了。”俞野说。
“它自己来的。你睡着之后，它就跳上来了。”
俞野伸手摸了摸年年的脑袋，年年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温栩。”
“嗯。”
“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凉拌黄瓜。还有中午剩的鱼。”
温栩笑了。“好。”
傍晚，两个人一起去楼下超市买菜。不是开车，是走路，超市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俞野走在前面，温栩走在后面，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俞野看着地上的影子，发现温栩的影子比他长一截，一米九一的身高优势在影子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走前面。”俞野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温栩没有追问，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俞野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走。影子是深灰色的，在橘红色的夕阳里显得格外清晰。俞野一脚一脚地踩上去，像是要把温栩的影子踩进地里。温栩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转过身，看到俞野正在踩他的影子，嘴角弯了弯。
“你几岁？”温栩问。
“三岁。”俞野说。
温栩笑了，伸出手。俞野把手递过去，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夕阳里。
超市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温栩推着购物车，俞野走在旁边，往车里扔东西——黄瓜、西红柿、鸡蛋、牛奶、面包，看到什么想吃的就往里扔。“你买太多了。”温栩说。“不多。你做的，我都能吃完。”温栩的嘴角弯了弯，没有反驳。两个人走到零食区，俞野停下来，拿了一袋薯片，看了看，放回去了。又拿了一袋，又放回去了。
“怎么了？”温栩问。
“都是你爱吃的口味。你不在的时候，我买过，吃着没味道。”
温栩看着他，目光温柔而专注。他伸出手，从货架上拿了两袋薯片，都是俞野爱吃的口味，放进购物车里。“现在我在了。”他说。俞野的耳朵红了，别过脸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回到家，俞野洗菜、切菜，温栩炒菜、调味。两个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晚饭很简单，凉拌黄瓜、清炒西兰花、中午剩的鱼，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俞野吃着黄瓜，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温栩。”他叫了一声。
“嗯。”
“这个夏天，我们做什么？”
温栩想了想。“把冰箱装满。”
“什么？”
“夏天太热，不想出门的时候，就在家待着。冰箱里有吃的，有喝的，有你。”
俞野的耳朵红了。“你这是什么土味情话？”
温栩笑了。“不是情话，是实话。”
窗外，暮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饭，窗外的蝉鸣声从远处传来，一阵一阵的，像是在为夏天的夜晚伴奏。
吃完饭，两个人又去阳台上坐着。温栩泡了一壶薄荷茶，加了冰块，倒了两杯。俞野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凉凉的薄荷味道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年年蹲在猫爬架上，舔着自己的毛，舔得很认真，像是要把每一个角落都清理干净。
“温栩。”俞野叫了一声。
“嗯。”
“你说，夏天为什么这么快？”
温栩想了想。“因为白天长。白天长了，时间就过得快。”
俞野靠在藤椅上，仰头看着天空。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清楚星星，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在云层的后面，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就像有些东西，你看不到，但它一直在那里。
“温栩。”
“嗯。”
“明年夏天，我们还这样过。”
温栩的嘴角弯了起来。“好。”
“后年也是。”
“好。”
“每年都是。”
“好。”
俞野的嘴角弯了起来。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温栩的手。温栩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握。两个人的手在夏夜里交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比夜风还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