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深水
温栩又要出差了。不是S市，不是伦敦，是新加坡——一个俞野只在天气预报里听说过的地方。温栩站在衣柜前，把衬衫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箱子里。俞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年年蹲在行李箱旁边，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叠好的衬衫，温栩轻轻把它的爪子拨开，说“别闹”，年年不听，又扒拉了一下。俞野走过去，把年年抱起来，年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不情不愿地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地跑了。
“这次去多久？”俞野问。
“两周。”
俞野没有说话。两周，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不是最久的一次，但每次听到“两周”这两个字，他心里都会咯噔一下，像是有人在他的心脏上轻轻敲了一下，不疼，但闷。
温栩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去，合上箱子，拉好拉链，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行李箱的距离。
“到了给你发消息。”温栩说。
“嗯。”
“每天都要发。”
“嗯。”
温栩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他把俞野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用另一只手覆上去，把俞野的手包住。
“如果你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温栩说。
“国际长途，贵。”
“我付。”
俞野的耳朵红了，把手抽回来。“谁要给你打电话。”
温栩笑了，没有拆穿。
出发那天，俞野去送他了。机场，出发大厅，安检口。跟之前每一次一样——俞野站在线这边，温栩站在线那边。安检口人来人往，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告别，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俞野注意到温栩今天系了一条新领带，深蓝色的，上面有很细的白色条纹，是前几天他们一起逛街时买的。温栩试领带的时候问“好看吗”，俞野说“还行”，温栩就买了两条，一条自己系，一条挂在了俞野的衣柜里。
“到了给我发消息。”俞野说。
“好。”
“别熬夜，别不吃饭。”
“你也是。”
俞野看着温栩，看着他那双在机场灯光下依然明亮而温柔的眼睛。“温栩。”
“嗯。”
“早点回来。”
温栩的嘴角弯了起来。“好。”他伸出手，在俞野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拿起行李箱，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俞野站在原地，看着温栩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站很久，转身就走了。因为他知道，温栩会回来。两周后就会回来。
温栩到了之后，发了一条消息：“到了。新加坡在下雨。”
俞野看着“新加坡在下雨”这五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带伞了吗？”发完之后他想起新加坡是热带，伞是用来遮阳的，但他没有撤回。
温栩：“带了。你吃饭了吗？”
俞野：“吃了。你赶紧去酒店，别淋雨。”
温栩：“好。”
俞野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工作。两周不长，他等得起。但第一天他就发现，等得起和过得去是两回事。以前温栩出差，他好歹还有年年陪着。但年年是温栩的猫，或者说，年年是温栩带来这个家的猫。温栩不在的时候，年年会在门口趴着，等。不是等俞野，是等门响，等温栩回来。俞野看着年年趴在玄关的样子，觉得他们像两个被抛弃的人——不，一个被抛弃的人和一只被抛弃的猫。
“他两周就回来了。”俞野对年年说。年年没有理他。
第一周的周三，俞野加班到很晚。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开着车，习惯性地往温栩公司楼下的那条路拐了一下，看到那栋楼大部分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几个窗口还亮着。温栩的办公室在顶层，灯是黑的。他知道温栩不在，但他还是拐了。他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拿出手机，给温栩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几点了？”
温栩的回复来得很快：“下午三点。刚开完会。”
俞野：“累不累？”
温栩：“还好。想你了。”
俞野看着这三个字，心里涌起一股温热的感觉。他攥着手机，看着温栩办公室那扇漆黑的窗户，想，他现在在新加坡，在那个他只在天气预报里听说过的城市，在一个有雨、有热带阳光、有未知的一切的地方。而俞野在这里，在他的车里，在他的城市里，在他的思念里。他打字：“我也想你。”
发完之后他没有等温栩回复，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回家了。
第一周的周五晚上，俞野在冰箱里发现了一盒草莓。是温栩走之前买的，放在冷藏室最里面，不仔细翻根本看不到。草莓还新鲜，红彤彤的，个头不大，但很甜。俞野洗了一盘，坐在沙发上吃。年年跳上来，凑过来闻了闻，然后别过脸去——它不爱吃草莓。俞野一颗一颗地吃着，想起了温栩买草莓回来那天，他说“路上看到草莓很新鲜，给你买的”。他那时候觉得温栩是顺便买的，后来温栩说“不是顺便，是特意”。现在他看着这盒草莓，想着温栩在超市里挑草莓的样子——弯着腰，目光专注，手指轻轻按压，检查新鲜度。他在为俞野挑草莓，在俞野不知道的时候，在俞野看不到的地方，做着这些细小的事。
俞野把最后一颗草莓吃了，把盘子洗了，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信。
“温栩：今天吃了你买的草莓。很甜。你挑水果的眼光比挑人的眼光好。挑到我，是你走运。”
他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最后一句太得意了，但没有改，直接发给了温栩。温栩的回复来得很快：“你以前不用‘走运’这个词。”俞野愣了一下。他确实不用。他以前觉得什么事都是应得的，不需要运气，不需要恩赐。现在他用了。不是因为他变了，是因为他遇到温栩之后，开始相信有些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
“你教的。”他打字。
温栩：“我教了你什么？”
俞野想了想。“教我吃草莓之前要闻一下。闻了才知道甜不甜。”
温栩发了一个笑脸。
第二周的星期二，俞野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不大，方方正正的，用牛皮纸包着，上面贴满了新加坡的邮票。他拆开包装，打开里面的盒子——是一个木雕的小猫，黑色的，蜷成一团，眯着眼睛，像年年。猫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想你的时候，我就去逛商店。看到这只猫，觉得像年年。买了，寄给你。”
俞野把木雕小猫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很小，刚好能握在掌心里。黑漆漆的，但不粗糙，摸起来很光滑。猫的耳朵尖尖的，尾巴卷成一个圈。他把它放在书桌上，跟那盆多肉放在一起。多肉是绿色的，猫是黑色的，两种颜色挨在一起，像是两个完全不同但莫名和谐的东西。他拿起手机，给温栩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那个猫，不像年年。年年眼睛没那么小。”
温栩：“你观察得真仔细。”
俞野的耳朵红了。“废话。我天天看它。”
温栩发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条语音。俞野点开，温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沉而温柔：“那你看我的时候，观察得仔细吗？”
俞野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但他的耳朵红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周的周五，温栩要回来了。俞野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机场。他站在到达口，手里没有抱花，没有举牌子，就站着。周围的人在拥抱，在挥手，在笑着说什么。俞野看着那扇玻璃门，等。两点十分，那扇门开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走出来。俞野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扇门。然后他看到了温栩。
温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推着行李箱，肩上挎着一个背包。他的皮肤被新加坡的阳光晒黑了一点，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坐了六个小时飞机的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然后停住了。他看到俞野了。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俞野看到温栩的嘴角弯了起来。温栩朝他走过来，步伐很快。俞野站在原地，没有动。
温栩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俞野能闻到温栩身上的味道——不是雪松和柑橘，是另一种，更清淡的，像洗衣液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回来了。”俞野说。
“嗯。”温栩说。
俞野伸出手，拿过了温栩手里的行李箱。“走吧，回家。”
温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加快脚步，跟俞野并肩走在一起。
“想我了吗？”温栩问。
“还行。”俞野说。
温栩笑了。“我想你了。每天都想。”
俞野的耳朵红了。他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走出机场的时候，阳光从玻璃幕墙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五月的阳光已经很烈了，晒在皮肤上有点烫。俞野眯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温栩看了那张照片——他拍的书桌一角，多肉旁边坐着那只黑色的小木猫。“它天天看着多肉。”俞野说。温栩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弯。“多肉没长歪？”“没有。倒是猫越来越黑了。”“它本来就是黑的。”俞野收起手机，笑了。
两个人走向停车场。俞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温栩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俞野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家里有吃的吗？”温栩问。
“有。年年喂过了。冰箱里有排骨、青菜、鸡蛋。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俞野的耳朵红了。“我做的话，只有西红柿炒鸡蛋。”
温栩笑了。“那就西红柿炒鸡蛋。”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机场的荒凉变成了城市的繁华。俞野开着车，温栩坐在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车厢里被一种无声的、温热的、像潮水一样的东西填满了。
回到家，年年听到门响，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玄关，围着温栩的脚边转圈，喵喵地叫。温栩蹲下来，摸了摸年年的头。“想我了吗？”年年蹭了蹭他的手，又喵了一声。温栩笑了。“嗯，我也想你了。”俞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晚上，俞野做了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炒得有点老，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盐放得有点多。温栩吃了两碗饭，把盘子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俞野问。
“嗯。”温栩说。
“真的？”
“真的。”
俞野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以后你出差回来，我都给你做。”
温栩看着他，目光温柔而专注。“好。”
吃完饭，俞野洗碗，温栩在旁边擦盘子。年年蹲在厨房门口，舔了舔爪子，然后走开了。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细碎。俞野洗完最后一个碗，把水关了，转过身，看着温栩。
“温栩。”
“嗯。”
“你下次出差，把那个木雕猫带上。”
温栩偏头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它像年年。你带着它，就像带着年年。”
温栩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你呢？我带着什么？”
俞野的耳朵红了。他没有回答，转身走出厨房。温栩跟在他身后，笑了。
“这次去多久？”俞野问。
“两周。”
俞野没有说话。两周，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不是最久的一次，但每次听到“两周”这两个字，他心里都会咯噔一下，像是有人在他的心脏上轻轻敲了一下，不疼，但闷。
温栩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去，合上箱子，拉好拉链，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行李箱的距离。
“到了给你发消息。”温栩说。
“嗯。”
“每天都要发。”
“嗯。”
温栩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他把俞野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用另一只手覆上去，把俞野的手包住。
“如果你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温栩说。
“国际长途，贵。”
“我付。”
俞野的耳朵红了，把手抽回来。“谁要给你打电话。”
温栩笑了，没有拆穿。
出发那天，俞野去送他了。机场，出发大厅，安检口。跟之前每一次一样——俞野站在线这边，温栩站在线那边。安检口人来人往，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告别，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俞野注意到温栩今天系了一条新领带，深蓝色的，上面有很细的白色条纹，是前几天他们一起逛街时买的。温栩试领带的时候问“好看吗”，俞野说“还行”，温栩就买了两条，一条自己系，一条挂在了俞野的衣柜里。
“到了给我发消息。”俞野说。
“好。”
“别熬夜，别不吃饭。”
“你也是。”
俞野看着温栩，看着他那双在机场灯光下依然明亮而温柔的眼睛。“温栩。”
“嗯。”
“早点回来。”
温栩的嘴角弯了起来。“好。”他伸出手，在俞野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拿起行李箱，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俞野站在原地，看着温栩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站很久，转身就走了。因为他知道，温栩会回来。两周后就会回来。
温栩到了之后，发了一条消息：“到了。新加坡在下雨。”
俞野看着“新加坡在下雨”这五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带伞了吗？”发完之后他想起新加坡是热带，伞是用来遮阳的，但他没有撤回。
温栩：“带了。你吃饭了吗？”
俞野：“吃了。你赶紧去酒店，别淋雨。”
温栩：“好。”
俞野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工作。两周不长，他等得起。但第一天他就发现，等得起和过得去是两回事。以前温栩出差，他好歹还有年年陪着。但年年是温栩的猫，或者说，年年是温栩带来这个家的猫。温栩不在的时候，年年会在门口趴着，等。不是等俞野，是等门响，等温栩回来。俞野看着年年趴在玄关的样子，觉得他们像两个被抛弃的人——不，一个被抛弃的人和一只被抛弃的猫。
“他两周就回来了。”俞野对年年说。年年没有理他。
第一周的周三，俞野加班到很晚。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开着车，习惯性地往温栩公司楼下的那条路拐了一下，看到那栋楼大部分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几个窗口还亮着。温栩的办公室在顶层，灯是黑的。他知道温栩不在，但他还是拐了。他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拿出手机，给温栩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几点了？”
温栩的回复来得很快：“下午三点。刚开完会。”
俞野：“累不累？”
温栩：“还好。想你了。”
俞野看着这三个字，心里涌起一股温热的感觉。他攥着手机，看着温栩办公室那扇漆黑的窗户，想，他现在在新加坡，在那个他只在天气预报里听说过的城市，在一个有雨、有热带阳光、有未知的一切的地方。而俞野在这里，在他的车里，在他的城市里，在他的思念里。他打字：“我也想你。”
发完之后他没有等温栩回复，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回家了。
第一周的周五晚上，俞野在冰箱里发现了一盒草莓。是温栩走之前买的，放在冷藏室最里面，不仔细翻根本看不到。草莓还新鲜，红彤彤的，个头不大，但很甜。俞野洗了一盘，坐在沙发上吃。年年跳上来，凑过来闻了闻，然后别过脸去——它不爱吃草莓。俞野一颗一颗地吃着，想起了温栩买草莓回来那天，他说“路上看到草莓很新鲜，给你买的”。他那时候觉得温栩是顺便买的，后来温栩说“不是顺便，是特意”。现在他看着这盒草莓，想着温栩在超市里挑草莓的样子——弯着腰，目光专注，手指轻轻按压，检查新鲜度。他在为俞野挑草莓，在俞野不知道的时候，在俞野看不到的地方，做着这些细小的事。
俞野把最后一颗草莓吃了，把盘子洗了，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信。
“温栩：今天吃了你买的草莓。很甜。你挑水果的眼光比挑人的眼光好。挑到我，是你走运。”
他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最后一句太得意了，但没有改，直接发给了温栩。温栩的回复来得很快：“你以前不用‘走运’这个词。”俞野愣了一下。他确实不用。他以前觉得什么事都是应得的，不需要运气，不需要恩赐。现在他用了。不是因为他变了，是因为他遇到温栩之后，开始相信有些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
“你教的。”他打字。
温栩：“我教了你什么？”
俞野想了想。“教我吃草莓之前要闻一下。闻了才知道甜不甜。”
温栩发了一个笑脸。
第二周的星期二，俞野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不大，方方正正的，用牛皮纸包着，上面贴满了新加坡的邮票。他拆开包装，打开里面的盒子——是一个木雕的小猫，黑色的，蜷成一团，眯着眼睛，像年年。猫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想你的时候，我就去逛商店。看到这只猫，觉得像年年。买了，寄给你。”
俞野把木雕小猫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很小，刚好能握在掌心里。黑漆漆的，但不粗糙，摸起来很光滑。猫的耳朵尖尖的，尾巴卷成一个圈。他把它放在书桌上，跟那盆多肉放在一起。多肉是绿色的，猫是黑色的，两种颜色挨在一起，像是两个完全不同但莫名和谐的东西。他拿起手机，给温栩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那个猫，不像年年。年年眼睛没那么小。”
温栩：“你观察得真仔细。”
俞野的耳朵红了。“废话。我天天看它。”
温栩发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条语音。俞野点开，温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沉而温柔：“那你看我的时候，观察得仔细吗？”
俞野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但他的耳朵红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周的周五，温栩要回来了。俞野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机场。他站在到达口，手里没有抱花，没有举牌子，就站着。周围的人在拥抱，在挥手，在笑着说什么。俞野看着那扇玻璃门，等。两点十分，那扇门开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走出来。俞野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扇门。然后他看到了温栩。
温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推着行李箱，肩上挎着一个背包。他的皮肤被新加坡的阳光晒黑了一点，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坐了六个小时飞机的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然后停住了。他看到俞野了。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俞野看到温栩的嘴角弯了起来。温栩朝他走过来，步伐很快。俞野站在原地，没有动。
温栩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俞野能闻到温栩身上的味道——不是雪松和柑橘，是另一种，更清淡的，像洗衣液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回来了。”俞野说。
“嗯。”温栩说。
俞野伸出手，拿过了温栩手里的行李箱。“走吧，回家。”
温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加快脚步，跟俞野并肩走在一起。
“想我了吗？”温栩问。
“还行。”俞野说。
温栩笑了。“我想你了。每天都想。”
俞野的耳朵红了。他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走出机场的时候，阳光从玻璃幕墙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五月的阳光已经很烈了，晒在皮肤上有点烫。俞野眯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温栩看了那张照片——他拍的书桌一角，多肉旁边坐着那只黑色的小木猫。“它天天看着多肉。”俞野说。温栩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弯。“多肉没长歪？”“没有。倒是猫越来越黑了。”“它本来就是黑的。”俞野收起手机，笑了。
两个人走向停车场。俞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温栩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俞野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家里有吃的吗？”温栩问。
“有。年年喂过了。冰箱里有排骨、青菜、鸡蛋。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俞野的耳朵红了。“我做的话，只有西红柿炒鸡蛋。”
温栩笑了。“那就西红柿炒鸡蛋。”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机场的荒凉变成了城市的繁华。俞野开着车，温栩坐在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车厢里被一种无声的、温热的、像潮水一样的东西填满了。
回到家，年年听到门响，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玄关，围着温栩的脚边转圈，喵喵地叫。温栩蹲下来，摸了摸年年的头。“想我了吗？”年年蹭了蹭他的手，又喵了一声。温栩笑了。“嗯，我也想你了。”俞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晚上，俞野做了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炒得有点老，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盐放得有点多。温栩吃了两碗饭，把盘子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俞野问。
“嗯。”温栩说。
“真的？”
“真的。”
俞野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以后你出差回来，我都给你做。”
温栩看着他，目光温柔而专注。“好。”
吃完饭，俞野洗碗，温栩在旁边擦盘子。年年蹲在厨房门口，舔了舔爪子，然后走开了。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细碎。俞野洗完最后一个碗，把水关了，转过身，看着温栩。
“温栩。”
“嗯。”
“你下次出差，把那个木雕猫带上。”
温栩偏头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它像年年。你带着它，就像带着年年。”
温栩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你呢？我带着什么？”
俞野的耳朵红了。他没有回答，转身走出厨房。温栩跟在他身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