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山行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温栩说要带俞野去爬山。俞野从来没爬过山，他的运动史仅限于健身房和卡丁车赛道。“哪座山？”他问。“城北的翠屏山，不高，海拔八百多米。”“八百多米还不高？”“爬过你就知道了。”温栩从衣柜里翻出两双登山鞋，一双自己的，一双俞野的，深蓝色的，鞋带很粗，鞋底有深深的纹路。“你什么时候买的？”俞野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上周。你出差的时候。”俞野穿上走了几步，鞋很轻，包裹性很好，像踩在云上。“合脚吗？”“合。”“那就好。”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温栩做了饭团，用保鲜膜包好，放进背包里。又装了两瓶水、一袋坚果、几个橘子、一盒创可贴、一小瓶碘伏。俞野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有点疑惑。“爬个山带碘伏干嘛？”“怕你摔。”“我不会摔。”“你上次在卡丁车场都差点甩尾。”俞野瞪了他一眼。“那是车的事。”温栩笑了，没有拆穿。
车子开到山脚下，停好，两个人开始往上走。山路是石板铺的，一级一级，不陡，但很密。俞野走在前面，温栩跟在后面。两旁的树很高，枝叶交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什么花，像是杜鹃，又像是山茶。俞野走得不快不慢，呼吸均匀。温栩跟在他后面，不催他，也不说话，就安静地走着。偶尔有人从山上下来，侧身让过，他们的脚步声在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俞野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累了？”温栩问。“不累。鞋里有石子。”他蹲下来脱鞋，倒了几下，什么也没倒出来。温栩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没石子。”“有。可能掉了。”“嗯，掉了。”俞野瞪了他一眼，把鞋穿好，站起来继续走。又走了十几分钟，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土路窄，只容一人通过，两旁的树枝伸出来，时不时刮到衣服。俞野走在前面，用手拨开挡路的枝条，偶尔回头看一眼温栩，确认他还在。温栩每次都在，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他的脸。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处观景台。不大，木制的栏杆，已经有些年头了，栏杆上挂满了许愿锁，锈迹斑斑的，锁上刻着各种名字和日期。俞野走过去，扶栏杆往下看。山下的城市小得像模型，房子是积木，车是蚂蚁，人根本看不见。远处的天际线模糊在雾霾里，看不清是山还是云。
“好看吗？”温栩问。
“嗯。”
“比想象中好看？”
“嗯。”
温栩从背包里拿出水，拧开盖子递给俞野。俞野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凉意蔓延开来。他靠在栏杆上，看着那些许愿锁。有的锁已经很旧了，锈得看不清字迹；有的还很新，泛着铜色的光。锁上的名字有的两个，有的一个，有的只有日期。他想，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还在一起吗？还是分开了？锁还在，人不在。
“温栩。”他叫了一声。
“嗯。”
“我们也锁一个吧。”
温栩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锁。很小，铜色的，上面刻着一朵莲花。没有锁扣，没有钥匙，只是一个装饰。“你什么时候买的？”“上周。买鞋的时候看到的。”俞野接过那把锁翻来覆去地看。“它锁不上。”“嗯。装饰用的。”俞野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把锁。“那怎么许愿？”“在心里许。不用锁。”俞野把锁握在掌心里，闭上眼睛。他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望，然后把锁挂在栏杆上，跟那些锈迹斑斑的旧锁靠在一起。
“许了什么？”温栩问。
“说了就不灵了。”
温栩的嘴角弯了弯。他也从背包里拿出另一把锁，一样的铜色，一样的莲花，挂在俞野那把旁边。两把锁靠在一起，像两个并排站着的人。
“你也许了？”俞野问。
“嗯。”
“许了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
俞野的嘴角弯了起来。“那都不说了。”
两个人站在观景台上，看着山下的城市。风吹过来带着松涛的声音，从远处涌来，一层一层地推到面前。俞野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它像海，但不是海。海是咸的，风不是。海是蓝色的，风不是。但海和风都会让人的心变得很大很大，大到能装下很多东西，大到能装下一个人。
继续往上走。土路变成了石阶，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俞野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腿已经开始发酸，呼吸也粗重了不少。温栩跟在他后面，不急不慢。俞野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背你上去？”温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俞野直起身，摇头。“不用。”“你喘得很厉害。”“正常。”“你心跳很快。”“你知道？”“听到的。”俞野瞪了他一眼。“你属狗的？”温栩笑了。“属牛的。”
走到最后一段的时候，石阶几乎变成了垂直。俞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温栩跟在后面，一只手拿着背包，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后，没有碰到他，但一直在那里。俞野知道，如果他滑了，那只手会接住他。俞野没有滑，他爬得很稳，一步一步，像之前走的每一步一样。
山顶到了。不是那种尖尖的顶峰，而是一个平台，铺着石板，中间有一座亭子，四根红色的柱子，顶上盖着灰色的瓦。俞野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石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点。温栩把背包放在桌上，拿出水，递给俞野。俞野喝了几大口，又把水递回去。温栩拧上盖子，拿出饭团用保鲜膜包着的，还温热。俞野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米饭很糯，里面的馅是肉松和黄瓜，清淡，不腻。“你做的？”俞野问。“嗯。早上做的。”“几点起的？”“六点。”俞野看了看手表——十点二十。
山顶的风比山下大，吹在身上凉凉的，但不冷。俞野靠在柱子上，看着远处。天空很蓝，云很白，山下的城市蒙着一层淡蓝色的雾霭，像一幅没有干透的水彩画。他看到自己家的方向，但看不清那栋楼。他知道它在那里。
“温栩。”他叫了一声。
“嗯。”
“你以前一个人爬过山吗？”
“爬过。大学的时候。跟同学一起。”
“后来呢？”
“后来工作了，没时间。再后来”温栩看着他。“遇到了你。你来了，就不用一个人了。”
俞野的喉咙发紧。他低下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饭团。“温栩。”
“嗯。”
“你以后每年都带我爬山。”
“好。”
“每年都爬这座山。”
“好。”
“每年都在观景台挂一把锁。”
温栩的嘴角弯了起来。“好。每年挂一把。挂到栏杆挂不下为止。”
俞野的嘴角也弯了起来。“那要挂很多年。”
“很多年就很多年。”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整座山染成了橘红色。俞野走在前面，温栩跟在后面。下山的石阶比上山轻松，但腿已经在发抖了，膝盖有点酸，脚趾在鞋里顶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温栩没有催他，就安静地跟在他后面。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俞野停下来，扶着栏杆看着山下。城市在暮色里亮起了灯，一盏一盏的，像有人在天空中一颗一颗地钉钉子。
“温栩。”他叫了一声。
“嗯。”
“你说，山为什么在这里？”
温栩走到他旁边，也靠着栏杆。“它在等你。”
“等我干嘛？”
“等你爬上来。等你看到它看到的。”
俞野偏头看着他。“它看到了什么？”
温栩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灯火上。“看到了你。”
俞野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不想哭的，但他控制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许是山顶的风太大了，也许是腿太酸了，也许是他终于知道，那座山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等着他爬上来，等着他坐在亭子里吃温栩做的饭团，等着他在暮色里看到城市的灯光。那些灯光里，有一盏是他的。
温栩伸出手，把俞野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别哭。”他说。“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俞野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在袖子上。“我没哭。是风吹的。”
山顶的风确实很大。但温栩没有拆穿。他伸出手，握住了俞野的手。俞野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握。两个人站在半山腰的栏杆前，手牵着手，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天黑了，星星出来了，月亮也出来了。下山的路在夜色里显得模糊，但温栩带着俞野走，不用担心看不清，因为他在。
车子停在山脚下，俞野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温栩发动车子。
“累吗？”温栩问。
“不累。”俞野说。但他已经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温栩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把座椅靠背调低了一点，让他靠得更舒服。车子缓缓驶出山路，上了高速。
“温栩。”俞野没有睁眼。
“嗯。”
“下周还来。”
“好。”
“每周都来。”
“好。”
“来多了，会不会腻？”
“不会。山不会腻。你也不会。”
俞野的嘴角弯了起来。他在温栩的声音里，在车子的微微晃动里，在暮色的余晖里，慢慢地沉入了睡眠。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山顶的亭子变成了他们的家，他坐在石凳上吃温栩做的饭团，温栩在旁边看着他，年年蹲在柱子上舔爪子。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温栩做了饭团，用保鲜膜包好，放进背包里。又装了两瓶水、一袋坚果、几个橘子、一盒创可贴、一小瓶碘伏。俞野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有点疑惑。“爬个山带碘伏干嘛？”“怕你摔。”“我不会摔。”“你上次在卡丁车场都差点甩尾。”俞野瞪了他一眼。“那是车的事。”温栩笑了，没有拆穿。
车子开到山脚下，停好，两个人开始往上走。山路是石板铺的，一级一级，不陡，但很密。俞野走在前面，温栩跟在后面。两旁的树很高，枝叶交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什么花，像是杜鹃，又像是山茶。俞野走得不快不慢，呼吸均匀。温栩跟在他后面，不催他，也不说话，就安静地走着。偶尔有人从山上下来，侧身让过，他们的脚步声在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俞野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累了？”温栩问。“不累。鞋里有石子。”他蹲下来脱鞋，倒了几下，什么也没倒出来。温栩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没石子。”“有。可能掉了。”“嗯，掉了。”俞野瞪了他一眼，把鞋穿好，站起来继续走。又走了十几分钟，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土路窄，只容一人通过，两旁的树枝伸出来，时不时刮到衣服。俞野走在前面，用手拨开挡路的枝条，偶尔回头看一眼温栩，确认他还在。温栩每次都在，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他的脸。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处观景台。不大，木制的栏杆，已经有些年头了，栏杆上挂满了许愿锁，锈迹斑斑的，锁上刻着各种名字和日期。俞野走过去，扶栏杆往下看。山下的城市小得像模型，房子是积木，车是蚂蚁，人根本看不见。远处的天际线模糊在雾霾里，看不清是山还是云。
“好看吗？”温栩问。
“嗯。”
“比想象中好看？”
“嗯。”
温栩从背包里拿出水，拧开盖子递给俞野。俞野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凉意蔓延开来。他靠在栏杆上，看着那些许愿锁。有的锁已经很旧了，锈得看不清字迹；有的还很新，泛着铜色的光。锁上的名字有的两个，有的一个，有的只有日期。他想，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还在一起吗？还是分开了？锁还在，人不在。
“温栩。”他叫了一声。
“嗯。”
“我们也锁一个吧。”
温栩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锁。很小，铜色的，上面刻着一朵莲花。没有锁扣，没有钥匙，只是一个装饰。“你什么时候买的？”“上周。买鞋的时候看到的。”俞野接过那把锁翻来覆去地看。“它锁不上。”“嗯。装饰用的。”俞野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把锁。“那怎么许愿？”“在心里许。不用锁。”俞野把锁握在掌心里，闭上眼睛。他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望，然后把锁挂在栏杆上，跟那些锈迹斑斑的旧锁靠在一起。
“许了什么？”温栩问。
“说了就不灵了。”
温栩的嘴角弯了弯。他也从背包里拿出另一把锁，一样的铜色，一样的莲花，挂在俞野那把旁边。两把锁靠在一起，像两个并排站着的人。
“你也许了？”俞野问。
“嗯。”
“许了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
俞野的嘴角弯了起来。“那都不说了。”
两个人站在观景台上，看着山下的城市。风吹过来带着松涛的声音，从远处涌来，一层一层地推到面前。俞野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它像海，但不是海。海是咸的，风不是。海是蓝色的，风不是。但海和风都会让人的心变得很大很大，大到能装下很多东西，大到能装下一个人。
继续往上走。土路变成了石阶，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俞野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腿已经开始发酸，呼吸也粗重了不少。温栩跟在他后面，不急不慢。俞野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背你上去？”温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俞野直起身，摇头。“不用。”“你喘得很厉害。”“正常。”“你心跳很快。”“你知道？”“听到的。”俞野瞪了他一眼。“你属狗的？”温栩笑了。“属牛的。”
走到最后一段的时候，石阶几乎变成了垂直。俞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温栩跟在后面，一只手拿着背包，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后，没有碰到他，但一直在那里。俞野知道，如果他滑了，那只手会接住他。俞野没有滑，他爬得很稳，一步一步，像之前走的每一步一样。
山顶到了。不是那种尖尖的顶峰，而是一个平台，铺着石板，中间有一座亭子，四根红色的柱子，顶上盖着灰色的瓦。俞野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石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点。温栩把背包放在桌上，拿出水，递给俞野。俞野喝了几大口，又把水递回去。温栩拧上盖子，拿出饭团用保鲜膜包着的，还温热。俞野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米饭很糯，里面的馅是肉松和黄瓜，清淡，不腻。“你做的？”俞野问。“嗯。早上做的。”“几点起的？”“六点。”俞野看了看手表——十点二十。
山顶的风比山下大，吹在身上凉凉的，但不冷。俞野靠在柱子上，看着远处。天空很蓝，云很白，山下的城市蒙着一层淡蓝色的雾霭，像一幅没有干透的水彩画。他看到自己家的方向，但看不清那栋楼。他知道它在那里。
“温栩。”他叫了一声。
“嗯。”
“你以前一个人爬过山吗？”
“爬过。大学的时候。跟同学一起。”
“后来呢？”
“后来工作了，没时间。再后来”温栩看着他。“遇到了你。你来了，就不用一个人了。”
俞野的喉咙发紧。他低下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饭团。“温栩。”
“嗯。”
“你以后每年都带我爬山。”
“好。”
“每年都爬这座山。”
“好。”
“每年都在观景台挂一把锁。”
温栩的嘴角弯了起来。“好。每年挂一把。挂到栏杆挂不下为止。”
俞野的嘴角也弯了起来。“那要挂很多年。”
“很多年就很多年。”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整座山染成了橘红色。俞野走在前面，温栩跟在后面。下山的石阶比上山轻松，但腿已经在发抖了，膝盖有点酸，脚趾在鞋里顶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温栩没有催他，就安静地跟在他后面。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俞野停下来，扶着栏杆看着山下。城市在暮色里亮起了灯，一盏一盏的，像有人在天空中一颗一颗地钉钉子。
“温栩。”他叫了一声。
“嗯。”
“你说，山为什么在这里？”
温栩走到他旁边，也靠着栏杆。“它在等你。”
“等我干嘛？”
“等你爬上来。等你看到它看到的。”
俞野偏头看着他。“它看到了什么？”
温栩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灯火上。“看到了你。”
俞野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不想哭的，但他控制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许是山顶的风太大了，也许是腿太酸了，也许是他终于知道，那座山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等着他爬上来，等着他坐在亭子里吃温栩做的饭团，等着他在暮色里看到城市的灯光。那些灯光里，有一盏是他的。
温栩伸出手，把俞野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别哭。”他说。“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俞野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在袖子上。“我没哭。是风吹的。”
山顶的风确实很大。但温栩没有拆穿。他伸出手，握住了俞野的手。俞野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握。两个人站在半山腰的栏杆前，手牵着手，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天黑了，星星出来了，月亮也出来了。下山的路在夜色里显得模糊，但温栩带着俞野走，不用担心看不清，因为他在。
车子停在山脚下，俞野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温栩发动车子。
“累吗？”温栩问。
“不累。”俞野说。但他已经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温栩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把座椅靠背调低了一点，让他靠得更舒服。车子缓缓驶出山路，上了高速。
“温栩。”俞野没有睁眼。
“嗯。”
“下周还来。”
“好。”
“每周都来。”
“好。”
“来多了，会不会腻？”
“不会。山不会腻。你也不会。”
俞野的嘴角弯了起来。他在温栩的声音里，在车子的微微晃动里，在暮色的余晖里，慢慢地沉入了睡眠。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山顶的亭子变成了他们的家，他坐在石凳上吃温栩做的饭团，温栩在旁边看着他，年年蹲在柱子上舔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