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岁岁
年年已经六岁了。按照猫的年龄换算，它已经是人类的中年。俞野发现它最近不爱动了，以前能追着激光笔跑十几分钟，现在跑两圈就趴下来喘气，以前能跳上冰箱顶俯瞰众生，现在跳到餐桌上就不想再往上跳了。温栩说猫到这个年纪体力下降是正常的。俞野说，那我们再养一只吧。
“为什么？”温栩问。
“给年年作伴。它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
“它不一个人。它有你。”
“我去上班了，它就只有自己。”
温栩看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弯了弯。“好。”
周末，两个人去了动物救助站。救助站在城郊，一排平房，蓝白色的墙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院子里有几只狗在晒太阳，看到有人进来叫了几声。工作人员带他们走到猫舍，走廊很长，两边是一间间小隔间，每间住着一两只猫。俞野走在前面挨个看过去——橘猫、狸花、奶牛、白猫，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舔毛，有的隔着玻璃冲他喵喵叫。他走到最里面那间的时候停了下来。
隔间里有一只小黑猫，很小，缩在角落的猫窝里，蜷成一团，像一坨黑色的毛线。它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双黄色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它看着俞野，俞野看着它。那只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玻璃前隔着玻璃蹭了蹭，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嘴型在动，像在说什么。
“它在说什么？”温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它在说‘带我回家’。”
俞野把这只小黑猫抱了出来。它很轻，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俞野摸了摸它的头，它眯起眼睛，发出细小的咕噜声，像一只刚出生的小蜜蜂。
回程的车上小黑猫在航空箱里叫了一路，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像一根针在玻璃上划。俞野把航空箱放在腿上打开小门，把它从里面拿出来放在怀里。小黑猫安静了，趴在他腿上，把脸埋进他的手掌心里。温栩开着车，偏头看了一眼。
“它叫什么？”温栩问。
“岁岁。”
“为什么叫岁岁？”
“年年岁岁。”
温栩的嘴角弯了起来。“好。岁岁。”
到家了。俞野打开门，年年正蹲在玄关等着。它先看了看俞野，又看了看温栩，最后目光落在俞野怀里的岁岁身上。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竖了起来。俞野蹲下来把岁岁放在地上，岁岁站不稳，踉跄了两步，然后看到年年的脸。两只黑猫对视了足足十秒，一动不动。
“它们在干吗？”俞野小声问。
“在自我介绍。”
年年先动了。它走上前闻了闻岁岁的鼻子，岁岁没有动，就那么蹲着仰头看它。年年闻完又闻了闻它的耳朵，然后转过身走了。岁岁跟在它后面，一小步一小步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
俞野和温栩站在玄关看着这两只猫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客厅拐角。
“它接受它了吗？”俞野问。
“接受了。不接受的话，它不会让岁岁跟着。”
第二天早上，俞野发现岁岁睡在年年的猫窝里。年年没有睡在猫窝里，它睡在沙发上，蜷在温栩的外套上。岁岁占了年年的窝，年年没有赶它走，也没有瞪它，只是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温栩说这不是让，这是教——让它知道这个家里哪些地方是安全的，哪些东西是可以碰的，哪些规矩是要守的。年年在教岁岁，教它怎么活在这个家里。
岁岁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吃饭。年年吃饭的时候岁岁凑过去，想跟它一起吃。年年抬起头看了看岁岁，然后把碗让给它了。岁岁埋头吃，吃得很急，呛了一下。年年用爪子拍了拍它的背，然后走到另一个碗前开始吃自己的。温栩说年年在教它——吃饭要慢慢吃，不要抢。俞野看着年年，觉得它像一个温柔的大哥。温栩看着俞野，觉得他像一个操心的父亲。
岁岁学会的第二件事是上厕所。年年站在猫砂盆旁边看着岁岁，岁岁在猫砂盆里转了几圈，最后蹲下来，成功上了一次厕所。年年上前闻了闻，然后开始扒猫砂把排泄物盖住，盖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俞野看着年年，想说“谢谢”又觉得对一只猫说谢谢很奇怪。
“温栩。”
“嗯。”
“年年真的像你。”
“哪里像？”
“温柔。耐心。会照顾人。”
温栩看着他，目光温柔而专注。“那你是岁岁。”
“我哪里像岁岁了？”
“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小小的，怕怕的。后来就不怕了。”
俞野的耳朵红了。“我没有怕过你。”
“你有。你耳朵红了。”
俞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红的。温栩笑了。
岁岁来到家里的第一周，学会了用猫砂盆、吃猫粮、喝水、在猫抓板上磨爪子。它学会了在温栩看书的时候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学会了在俞野做饭的时候蹲在厨房门口喵喵叫，学会了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跳上床，挤在俞野和温栩之间。它学得很快，因为有人教它。不是温栩，不是俞野，是年年。年年没有用语言教它，是用行动。它做，岁岁看。它做对了，岁岁跟着做。它做错了，岁岁知道不做。
岁岁会在这个家里长大，从一只小猫变成大猫，从一个大猫变成老猫。年年会陪着它，陪到它不需要陪为止。年年也会老，岁岁也会照顾它，就像它被照顾一样。
那天晚上俞野坐在地毯上看着两只猫窝在同一个猫窝里，年头枕着岁岁的背，岁岁的尾巴搭着年的肚子，两只黑猫融成一团，分不清哪只是哪只。温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它们睡着了。”俞野轻声说。
“嗯。”
“你说它们在做什么梦？”
“梦到小鱼干。”
俞野笑了，靠在温栩的肩膀上看着那两只猫。年年做了父亲，不是亲生的，是领养的。俞野想，他也做了父亲，不是亲生的，是领养的。温栩也是。他们在这个家里，一起照顾两只猫，一起过日子，一起变老。
“为什么？”温栩问。
“给年年作伴。它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
“它不一个人。它有你。”
“我去上班了，它就只有自己。”
温栩看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弯了弯。“好。”
周末，两个人去了动物救助站。救助站在城郊，一排平房，蓝白色的墙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院子里有几只狗在晒太阳，看到有人进来叫了几声。工作人员带他们走到猫舍，走廊很长，两边是一间间小隔间，每间住着一两只猫。俞野走在前面挨个看过去——橘猫、狸花、奶牛、白猫，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舔毛，有的隔着玻璃冲他喵喵叫。他走到最里面那间的时候停了下来。
隔间里有一只小黑猫，很小，缩在角落的猫窝里，蜷成一团，像一坨黑色的毛线。它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双黄色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它看着俞野，俞野看着它。那只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玻璃前隔着玻璃蹭了蹭，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嘴型在动，像在说什么。
“它在说什么？”温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它在说‘带我回家’。”
俞野把这只小黑猫抱了出来。它很轻，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俞野摸了摸它的头，它眯起眼睛，发出细小的咕噜声，像一只刚出生的小蜜蜂。
回程的车上小黑猫在航空箱里叫了一路，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像一根针在玻璃上划。俞野把航空箱放在腿上打开小门，把它从里面拿出来放在怀里。小黑猫安静了，趴在他腿上，把脸埋进他的手掌心里。温栩开着车，偏头看了一眼。
“它叫什么？”温栩问。
“岁岁。”
“为什么叫岁岁？”
“年年岁岁。”
温栩的嘴角弯了起来。“好。岁岁。”
到家了。俞野打开门，年年正蹲在玄关等着。它先看了看俞野，又看了看温栩，最后目光落在俞野怀里的岁岁身上。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竖了起来。俞野蹲下来把岁岁放在地上，岁岁站不稳，踉跄了两步，然后看到年年的脸。两只黑猫对视了足足十秒，一动不动。
“它们在干吗？”俞野小声问。
“在自我介绍。”
年年先动了。它走上前闻了闻岁岁的鼻子，岁岁没有动，就那么蹲着仰头看它。年年闻完又闻了闻它的耳朵，然后转过身走了。岁岁跟在它后面，一小步一小步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
俞野和温栩站在玄关看着这两只猫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客厅拐角。
“它接受它了吗？”俞野问。
“接受了。不接受的话，它不会让岁岁跟着。”
第二天早上，俞野发现岁岁睡在年年的猫窝里。年年没有睡在猫窝里，它睡在沙发上，蜷在温栩的外套上。岁岁占了年年的窝，年年没有赶它走，也没有瞪它，只是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温栩说这不是让，这是教——让它知道这个家里哪些地方是安全的，哪些东西是可以碰的，哪些规矩是要守的。年年在教岁岁，教它怎么活在这个家里。
岁岁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吃饭。年年吃饭的时候岁岁凑过去，想跟它一起吃。年年抬起头看了看岁岁，然后把碗让给它了。岁岁埋头吃，吃得很急，呛了一下。年年用爪子拍了拍它的背，然后走到另一个碗前开始吃自己的。温栩说年年在教它——吃饭要慢慢吃，不要抢。俞野看着年年，觉得它像一个温柔的大哥。温栩看着俞野，觉得他像一个操心的父亲。
岁岁学会的第二件事是上厕所。年年站在猫砂盆旁边看着岁岁，岁岁在猫砂盆里转了几圈，最后蹲下来，成功上了一次厕所。年年上前闻了闻，然后开始扒猫砂把排泄物盖住，盖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俞野看着年年，想说“谢谢”又觉得对一只猫说谢谢很奇怪。
“温栩。”
“嗯。”
“年年真的像你。”
“哪里像？”
“温柔。耐心。会照顾人。”
温栩看着他，目光温柔而专注。“那你是岁岁。”
“我哪里像岁岁了？”
“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小小的，怕怕的。后来就不怕了。”
俞野的耳朵红了。“我没有怕过你。”
“你有。你耳朵红了。”
俞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红的。温栩笑了。
岁岁来到家里的第一周，学会了用猫砂盆、吃猫粮、喝水、在猫抓板上磨爪子。它学会了在温栩看书的时候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学会了在俞野做饭的时候蹲在厨房门口喵喵叫，学会了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跳上床，挤在俞野和温栩之间。它学得很快，因为有人教它。不是温栩，不是俞野，是年年。年年没有用语言教它，是用行动。它做，岁岁看。它做对了，岁岁跟着做。它做错了，岁岁知道不做。
岁岁会在这个家里长大，从一只小猫变成大猫，从一个大猫变成老猫。年年会陪着它，陪到它不需要陪为止。年年也会老，岁岁也会照顾它，就像它被照顾一样。
那天晚上俞野坐在地毯上看着两只猫窝在同一个猫窝里，年头枕着岁岁的背，岁岁的尾巴搭着年的肚子，两只黑猫融成一团，分不清哪只是哪只。温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它们睡着了。”俞野轻声说。
“嗯。”
“你说它们在做什么梦？”
“梦到小鱼干。”
俞野笑了，靠在温栩的肩膀上看着那两只猫。年年做了父亲，不是亲生的，是领养的。俞野想，他也做了父亲，不是亲生的，是领养的。温栩也是。他们在这个家里，一起照顾两只猫，一起过日子，一起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