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难养,但乐意

不是蜻蜓点水。

是结结实实的一个吻。深,长,带着小笼包残留的甜味和醋的微酸。

夏弦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手抓住严寒声的衣襟,睫毛轻颤。

吻了很久。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点乱。

“晚上回来做给你吃。”严寒声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

“做什么?”

“松鼠鳜鱼。”

“你会做?”

“学。”严寒声说,“现在有菜谱。”

夏弦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快去吧。”他推了推严寒声,“真迟到了。”

严寒声又亲了他一下,这才转身出门。

门关上了。

夏弦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走到水池边,开始洗碗。

洗得很小心,一个都没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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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夏弦接到严寒声的电话。

“在干嘛?”严寒声问。

“看书。”夏弦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边放着那本算法书,“你呢?开完会了?”

“刚完。”严寒声的声音有点疲惫,“省厅的人难缠,问了一堆问题。”

“关于我的?”

“嗯。”严寒声顿了顿,“不过秦队都挡回去了。你现在是正规顾问,手续齐全,他们挑不出毛病。”

夏弦“哦”了一声。

“晚上想吃什么?”严寒声问,“松鼠鳜鱼,还要什么?”

“你看着做。”夏弦说,“别太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夏弦。”严寒声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严寒声顿了顿,“在心疼我?”

夏弦的耳根又红了。

“没有。”他说。

“真没有?”

“……一点点。”

严寒声笑了。

笑声通过电话传过来,低低的,震得夏弦耳朵发麻。

“那我早点回去。”严寒声说,“六点前到家。”

“嗯。”

挂了电话,夏弦继续看书。

但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放下书,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有风吹过,桂花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夏弦伸出手,接住几朵。

小小的,金黄的,香得纯粹。

他忽然想起在楚家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会这样躺着,但不是看桂花,是看天花板。看天花板上的裂缝,看墙角结的蜘蛛网,看窗外永远灰蒙蒙的天。

那时候他不敢要什么。

不敢说想吃什么,不敢说想要什么,连呼吸都尽量放轻,怕惹人不高兴。

可现在——

他敢说要吃小笼包,敢说要吃松鼠鳜鱼,敢说要这个不要那个。

因为有人会给他买。

有人会为他学。

有人会因为他一句话,跑三条街,排二十分钟队,然后满头大汗地赶回来,怕包子凉了。

那个人还会在电话里笑,问他是不是心疼自己。

夏弦把桂花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握紧。

握住了那抹香,也握住了那份好。

---

晚上六点,严寒声准时到家。

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个是菜,一个是甜点。甜点是观前街那家老字号的酒酿圆子,装在保温盒里,还热着。

“不是说要学做吗?”夏弦接过袋子。

“学了。”严寒声脱外套,“但第一次做,怕不好吃。买了备用的,万一我做砸了,还有这个。”

夏弦打开保温盒。

酒酿的甜香扑鼻而来,圆子白白胖胖的,浮在淡金色的汤汁里。

“这个也好吃。”他说。

“那就都吃。”

严寒声进厨房,系上围裙。深蓝色的围裙,上面印着“苏州”两个字,是夏清前两天逛街买的,说是有烟火气。

夏弦跟进去,靠在门边看。

严寒声的厨艺其实一般,但很认真。他把手机立在料理台上,开着菜谱视频,一步一步跟着做。

杀鱼,去骨,切花刀,腌制,油炸,调汁。

动作不算熟练,但稳。

夏弦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脖颈线条,看着他握刀的手——那双手握过枪,握过警棍,现在握着一把菜刀,在为他做一条鱼。

“要我帮忙吗?”夏弦问。

“不用。”严寒声头也不回,“你去坐着,很快就好。”

“我想看你做。”

“……随你。”

厨房里渐渐飘起香味。

炸鱼的油香,调汁的酸甜香,还有米饭的蒸汽香。

夏弦忽然觉得,这才是家的味道。

不是楚家那种山珍海味的奢华,不是卢卡斯那里那种精致的冰冷。就是这种,简单的,温暖的,有人为你系着围裙做饭的味道。

“好了。”严寒声关火,把鱼盛进盘子。

松鼠鳜鱼,造型确实像松鼠,金黄酥脆,淋着红亮的酸甜汁,撒着松子和青豆。

卖相居然不错。

“尝尝。”严寒声递过筷子。

夏弦夹了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

外酥里嫩,酸甜适中。

“好吃。”他说,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夏弦又夹了一块,递到严寒声嘴边,“你自己尝尝。”

严寒声张嘴吃了。

嚼了嚼,点点头:“还行,没翻车。”

“很好吃。”夏弦认真地说,“比松鹤楼的还好吃。”

“……夸张了。”

“真的。”

夏弦又夹了一块,这次没给严寒声,自己吃了。吃得很香,嘴角沾了点汁。

严寒声伸手,用拇指帮他擦掉。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夏弦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严寒声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严寒声。”夏弦轻声叫。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夏弦顿了顿,“谢谢把我养得这么好。”

严寒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角有细纹,笑得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不谢。”他说,声音低低的,“我乐意。”

他伸手,把夏弦拉进怀里。

围裙上还沾着油渍,但夏弦没躲。他把脸埋在严寒声肩窝,闻着他身上混合着油烟和警服洗涤剂的味道。

“难养吗?”夏弦闷声问。

“难养。”严寒声诚实地说,“挑食,娇气,要求多。”

“那你还养?”

“养。”严寒声收紧手臂,“养一辈子。”

夏弦没说话。

他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夜色渐深。

厨房里,灯光温暖。

锅里还冒着热气,桌上的鱼还剩半条。

一切都刚刚好。

就像严寒声说的——

难养,但乐意。

不仅乐意,他还打算,把这难养的大少爷,养得更好。

养得健健康康,养得快快乐乐,养得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养得,像这秋夜的桂花一样。

自在开放,香飘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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