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甜蜜日常

苏州入秋后的第二周,气温又降了几度。

警局大院里的银杏开始泛黄,风一吹,叶子就簌簌地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午后阳光好的时候,几个年轻警员会蹲在树下捡银杏果,说是拿回去煲汤。

秦锋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那棵老银杏,手里端着刚泡的茶。

茶是碧螺春,今年的新茶,香气正浓。

他喝了一口,目光随意地扫过院子。

然后,他顿住了。

院子门口,夏弦正从出租车上下来。

今天周三,夏弦来局里上班的日子。他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浅灰色长裤,手里拎着个纸袋,不知道装了什么。

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不像话。

秦锋正想收回视线,就看见严寒声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脚步很快,几乎是冲着夏弦去的。

秦锋挑了挑眉。

他看见严寒声走到夏弦面前,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纸袋,另一只手抬起,碰了碰夏弦的脸颊。

像是在试温度。

离得远,听不见说什么,但能看到夏弦仰头说了句什么,然后严寒声皱了皱眉,脱下自己的警服外套,披在了夏弦肩上。

夏弦想推,严寒声按住他的手,说了句话。

夏弦就不推了。

乖乖穿着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外套,跟着严寒声往办公楼走。

两人并排走着,严寒声的手虚虚地揽在夏弦腰后,没真碰着,但姿态很明确——这人归我管,都离远点。

秦锋看着,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

“小李,”他说,“让技术科的夏弦来我办公室一趟。”

“现在?”

“现在。”

挂了电话,秦锋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茶还热着,雾气袅袅。

他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见到严寒声带夏弦来局里的样子。那时候夏弦刚从缅北回来,瘦得脱相,眼神都是空的,跟现在这个会笑会闹的大少爷,完全两个人。

也想起严寒声那时候的状态——整个人绷得像根弦,谁碰夏弦一下,眼神都能杀人。

现在……

秦锋摇摇头,笑了。

现在那根弦倒是松了,但护犊子的劲儿,一点没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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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门开了,夏弦走进来。

身上还披着严寒声的外套,袖子挽了好几道,才露出手腕。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应该是工作材料。

“秦队,你找我?”夏弦问。

“嗯。”秦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夏弦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上周那个诈骗案的分析报告。”他说,“资金流向都捋清楚了,主要窝点在菲律宾,但国内有三条洗钱线。”

秦锋接过文件夹,翻看。

报告写得详细,逻辑清晰,关键节点都用红色标出来了。最后还附了建议——怎么追踪,怎么取证,怎么联合境外警方。

专业程度,不比局里干了十年的老技术差。

“写得不错。”秦锋合上文件夹,“辛苦了。”

“应该的。”夏弦说。

秦锋看着他,看了几秒。

“最近身体怎么样?”他问,“还晕吗?”

“不晕了。”夏弦说,“严寒声每周带我去中医那儿调理,好多了。”

“那就好。”秦锋顿了顿,“他……对你怎么样?”

夏弦愣了一下。

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挺……挺好的。”他说,声音小了点。

“怎么个好法?”秦锋端起茶杯,装作随意地问,“听说,前几天因为你一句话,他开车跑了三条街,就为了买小笼包?”

夏弦的耳朵更红了。

“他……他跟你说了?”

“没说。”秦锋笑了,“是食堂王师傅说的。王师傅早上也去那家店排队,看见他了,回来就到处说,严警官为了他家那位,排了二十分钟队。”

夏弦低下头,手指抠着外套袖口。

不说话。

但嘴角是弯的。

秦锋看着他那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得,不用问了。

看这反应就知道,被宠成什么样了。

“行吧。”秦锋说,“你回去工作吧。对了,晚上局里有聚餐,老地方,你和严寒声一起来。”

“聚餐?”

“嗯,庆功宴。”秦锋说,“上个月那个跨境贩毒案结了,大家辛苦了,一起吃个饭。”

夏弦点点头:“好,我跟他说。”

“去吧。”

夏弦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秦队。”

“嗯?”

“谢谢。”夏弦说,很认真,“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秦锋摆摆手:“应该的。去吧。”

门关上了。

秦锋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但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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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聚餐的饭店。

是个老牌苏帮菜馆,在平江路深处,门脸不大,但味道正宗。局里常在这儿聚餐,老板都熟了,每次都给留最大的包间。

夏弦和严寒声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

包间里摆了两张大圆桌,坐了二十来号人。刑侦的,技术的,后勤的,还有几个实习生。见到他们进来,热闹的说话声停了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夏弦身上。

准确说,是落在夏弦身上那件衣服上。

今天降温,夏弦出门时穿了件薄外套。但严寒声觉得不够,非要让他再加一件——加的是严寒声的警服夹克,深蓝色,肩章还没拆。

夏弦穿着,大了不止一号,袖子挽着,衣摆快到膝盖。

整个人看起来,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没人敢笑。

因为严寒声站在他旁边,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眼神扫了一圈。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看什么看,我让穿的。

“来来来,坐这儿!”技术科的周小意最先反应过来,招手,“夏弦,坐我旁边!”

夏弦看向严寒声。

严寒声点点头,带着他走过去。

两人坐下,周小意就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夏弦,你这外套……严队的?”

“嗯。”夏弦小声说,“他说冷。”

“是挺冷。”周小意笑眯眯的,“不过严队对你可真好,自己穿个衬衫就来了,外套给你穿。”

严寒声今天确实只穿了件警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他不冷。”夏弦说。

“你怎么知道他不冷?”

“……他说的。”

周小意“噗嗤”一声笑了。

旁边几个女警也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严寒声面不改色,拿起茶壶,给夏弦倒了杯热水。

“先喝点。”他说,“暖暖。”

夏弦接过杯子,捧在手里。

水温刚好,不烫。

菜陆续上桌。

松鼠鳜鱼,响油鳝糊,清炒虾仁,蟹粉豆腐……都是地道的苏帮菜。大家动筷子,气氛热闹起来。

夏弦吃饭很安静。

他不太说话,就低着头吃,偶尔严寒声给他夹菜,他就小声说“谢谢”。

夹的都是他爱吃的。

虾仁要剥好,鱼肉要挑刺,豆腐要吹凉。

严寒声做得自然,夏弦接受得也自然。

好像本该如此。

一桌子人,表面都在吃饭聊天,其实余光都在往这边瞟。

尤其是那几个跟严寒声共事多年的老刑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严寒声?

——那个出任务时冷着脸、审讯时能把犯人吓尿的严寒声?

——现在在这儿,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给旁边的人剥虾?

剥完了还不直接放碗里,是递到嘴边。

夏弦很自然地张嘴吃了。

吃完还舔了舔嘴角。

严寒声就拿纸巾,给他擦嘴。

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我靠。”刑侦队的副队长老陈没忍住,低声跟旁边的同事嘀咕,“老严这是……被下降头了?”

同事憋着笑:“你懂什么,这叫宠。”

“宠也不是这么宠的吧?”老陈摇头,“这跟养儿子似的。”

“养儿子怎么了?”周小意听见了,插话,“我们夏弦值得。”

老陈看她一眼:“你也向着他?”

“当然。”周小意理直气壮,“夏弦多好啊,长得好看,业务能力又强,还不娇气。严队宠他怎么了?我要是严队,我也宠。”

一桌人都笑了。

夏弦听见了,耳朵又红了。

他拉了拉严寒声的袖子。

“怎么了?”严寒声低头问。

“……你别剥了。”夏弦小声说,“我自己会。”

“你剥得慢。”

“那也不用你喂。”

“我想喂。”

夏弦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嘴角是弯的。

严寒声看着他,也笑了。

很淡的笑,但眼里的温柔,藏不住。

一桌子人,又被闪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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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一半,秦锋站起来,举杯。

“说两句。”他说,“上个月那个案子,大家辛苦了。特别是技术科,追踪资金流,锁定嫌疑人,功劳不小。来,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

夏弦也站起来,手里端着茶杯——严寒声不让他喝酒,说身体还没好透。

“夏弦。”秦锋忽然点名,“你尤其辛苦。从楚家带出来的那些账本,帮了大忙。这杯,我敬你。”

夏弦愣了一下。

然后,他举起茶杯。

“谢谢秦队。”他说。

“应该谢谢你。”秦锋说,很认真,“你是好样的。”

喝完这杯,秦锋又倒了杯酒,转向严寒声。

“老严。”他说,“你也辛苦。这半年,不容易。”

严寒声举杯:“分内的事。”

“不止是分内。”秦锋看着他,又看看夏弦,“你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来,这杯敬你。”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坐下后,气氛更热闹了。

有人开始讲笑话,有人开始聊八卦,有人已经开始商量下一摊去哪儿。

夏弦吃饱了,放下筷子。

“累了?”严寒声问。

“有点。”夏弦说,“想回去了。”

“好。”严寒声站起身,“我去跟秦队说一声。”

他走到秦锋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秦锋点点头,拍拍他肩膀:“去吧,路上小心。”

严寒声回来,拿起夏弦的外套——不对,是他的外套——帮夏弦穿上。

穿好了,又蹲下身,给他整理裤脚。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一桌子人,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在枪林弹雨里眼睛都不眨的男人,现在蹲在一个少年面前,仔仔细细地帮他挽裤脚,怕他踩着摔倒。

挽好了,严寒声站起身。

“走吧。”他说。

“嗯。”

夏弦跟在他身边,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夏弦忽然回头,对一桌子人说:“大家……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声音轻轻的,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笑了。

“去吧去吧!”

“夏弦好好休息!”

“严队照顾好人家啊!”

严寒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眼神里写着:用你们说?

然后,他揽着夏弦的肩,走出了包间。

门关上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陈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说,”他说,“老严这……是真栽了。”

“栽得死死的。”周薇笑着说,“你没看见他看夏弦那眼神,跟看宝贝似的。”

“看见了。”老陈摇头,“我就是看见了,才觉得……真他妈神奇。”

秦锋坐在主位,慢慢喝着茶。

听着他们议论,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

严寒声不是栽了。

是找到了。

找到了那个,让他愿意放下所有坚硬,变得柔软的人。

找到了那个,让他愿意跑三条街买小笼包,愿意蹲下身挽裤脚,愿意把外套给人穿自己受冻的人。

找到了归处。

这没什么不好的。

反而,很好。

秦锋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正好。

苏州的秋夜,有桂花香,有灯火暖。

还有两个人并肩离开的背影。

靠得很近。

近得像一个人。

秦锋笑了笑,端起茶杯。

茶还温着。

像这夜,像这人间。

温的,暖的,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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