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失控的刀

血还在往下滴。

一滴,又一滴,落在水泥地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死寂的训练场上被无限放大。

楚烬攥着夏弦手腕的那只手,力道还在收紧,夏弦能感觉到自己腕骨传来的压迫感。

尖锐的疼,但他没挣扎,只是任由楚烬攥着,苍白着脸,平静地迎视那双燃着怒火的、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眼睛。

“手滑了?”楚烬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压得极低,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种古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刚才握得那么紧,我手把手教着你,刀都没抖一下。我一松手,你就‘手滑’了?”

他的另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不是去捂伤口,而是猛地扣住了夏弦的腰。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硬,隔着薄薄的运动服布料,几乎要嵌进夏弦的皮肉里。

夏弦被他这一下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更近,近到夏弦能清晰地看见楚烬眼底血丝密布的纹路,能闻到他呼吸间灼热的气息,混合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小弦,”楚烬低下头,几乎与他鼻尖相抵,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贴着耳膜嘶嘶作响,“告诉大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的拇指,在夏弦的腰侧,用力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充满占有和警告意味的动作。

夏弦的身体在他手掌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腰侧传来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喉咙发紧。

但他只是抬起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楚烬盛怒的脸,清晰,却没有任何波澜。

“大哥,”他开口,声音很轻,因为手腕被攥得生疼而带上了一丝不稳的颤音,但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真的……手滑了。你刚才抓得太紧,你一松手,我手上没力气……”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才吐出来。

楚烬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他的脸刺穿,从他眼睛里挖出真相来。

他在判断,判断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判断这“手滑”到底是虚弱无力,还是……蓄谋已久的反抗。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远处那几个保镖已经下意识地围拢了些,但没人敢上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楚烬忽然动了。

他没再看夏弦,而是低下头,看向自己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事——

他抬起受伤的手臂,送到嘴边。

低下头,伸出舌头,沿着那道伤口,缓慢地、仔细地舔了过去。

鲜红的血沾染上他的舌尖,被他卷入口中。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像野兽在舔舐自己的伤口,又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寂静的训练场上,只能听到那细微的、令人牙酸的舔舐声。

夏弦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眼睁睁看着楚烬的动作,看着他将那抹鲜红卷入口中,看着他抬起头时,唇边还沾着一点未舔净的血迹。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干呕出来。

楚烬舔净了伤口周围的血迹,那道口子没有了血液遮掩,更清晰地暴露出来,不长,但皮肉外翻,看着有些狰狞。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夏弦。

他的眼神比刚才更暗,更深沉,像暴风雨前堆积的浓云。嘴唇因为沾染了血迹,显得异常鲜红,衬得他小麦色的皮肤有种妖异的苍白感。

“小弦,”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血的味道,一字一顿,敲在夏弦的心上,“记住了。下次,再‘手滑’……”

他顿了顿,扣在夏弦腰侧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指节几乎要隔着衣料掐进肉里。

“我会好好‘惩罚’你。”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夏弦的耳朵里。

那不是普通的警告,那是一种宣判,一种预告,预告着如果再有下次,等待夏弦的将是什么。

夏弦的呼吸彻底乱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屈辱和恶心。

他死死咬着下唇,舌尖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不知道是楚烬的血腥气飘了过来,还是他自己把嘴唇咬破了。

他垂下眼,不再看楚烬,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沉默有时候比任何话语都更能激怒一个控制狂。

楚烬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阴鸷更重。他捏着夏弦手腕的手指,几乎要嵌进骨头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楚大少。”

是严寒声。

他一直站在几步外,从夏弦脱手划伤楚烬,到楚烬攥住夏弦质问,再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舔血一幕,他都看在眼里。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冷,眼神沉得像是结了冰的深潭,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专业冷静的医生模样。

此刻,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楚烬手臂那道口子上,语气平静无波:“伤口需要立刻消毒包扎。天气热,细菌多,容易感染。”

他说着,已经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医药箱,从里面取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动作熟练,一副随时准备处理伤口的架势。

楚烬扣着夏弦腰的手没松,捏着夏弦手腕的手也没松。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严寒声。

那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更深的审视,还有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暴戾。

严寒声迎着他的目光,手上动作没停,继续道:“五少爷手腕似乎也被攥伤了,也需要检查一下。楚先生刚才也说了,五少爷身体要紧。”

他又把楚烬自己的话拿了出来,还特意强调了“楚先生”——楚枭。

楚烬的眉心跳了一下。他盯着严寒声看了几秒,那几秒钟里,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然后,他忽然松开了手。

不是同时松开,是先松开了扣在夏弦腰上的那只手,接着,才慢慢松开了攥着夏弦手腕的那只手。

夏弦一得到自由,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的右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泛起了青紫色,可见刚才楚烬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垂下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严寒声的视线快速扫过夏弦手腕上的伤痕,眼神又冷了一分,但他没有立刻去看夏弦,而是拿着消毒用品,直接走到了楚烬面前。

“请抬手。”他公事公办地说。

楚烬盯着他,慢慢抬起了受伤的左臂。

严寒声没有废话,用镊子夹起蘸满碘伏的棉球,直接按在了伤口上。碘伏刺激伤口带来刺痛,楚烬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严寒声。

严寒声处理伤口的手法很专业,也很快,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但他全程没有抬头看楚烬,只是专注地盯着伤口,仿佛那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医疗对象,而不是楚家大少的手臂。

包扎完毕,严寒声收拾好东西,这才转过身,看向还僵立在原地的夏弦。

“五少爷,手腕给我看看。”他走过去,声音比刚才对楚烬说话时,明显放缓了些,虽然依旧带着医生的专业口吻。

夏弦迟疑了一下,抬起右手。

严寒声托住他的手腕,动作很轻。他仔细检查着那圈触目惊心的淤痕,手指在红肿的皮肤边缘轻轻按压,判断着骨骼的情况。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从药箱里又拿出另一管药膏。

“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他低声说,拧开药膏,用指尖挑起一点淡青色的药膏,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夏弦红肿的腕上。药膏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整个过程,严寒声都微微侧身,有意无意地将夏弦挡在了自己和楚烬之间。

楚烬就站在旁边,手臂上刚包扎好的白色纱布还透着一点淡淡的碘伏黄色。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看着严寒声专注检查夏弦手腕的样子,看着他涂抹药膏时轻柔到近乎小心翼翼的动作,看着自己刚刚留下的、象征着占有和惩罚的痕迹,被这个人用另一种方式覆盖、抚慰。

更看着严寒声此刻那看似专业、实则充满保护意味的站姿——他挡在夏弦身前,挡住了自己大半的视线,也隔开了自己和夏弦之间那原本触手可及的距离。

楚烬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严寒声那只托着夏弦手腕、正在为他上药的手上。

那只手很稳,手指修长,虎口处有一道旧疤。此刻,它正以一种绝对不容忽视的姿态,停留在属于他楚烬的“所有物”身上。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训练场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远处保镖们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楚烬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一开始只是从喉咙里溢出的几声闷笑,随即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愉悦的腔调,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显得异常突兀,也异常瘆人。

严寒声涂抹药膏的动作顿住了。夏弦也抬起了眼,看向楚烬。

楚烬笑了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他抬手,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抹了抹笑出来的、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然后,他看向严寒声,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的夏弦。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未散的阴鸷,有被打断的恼怒,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突然被点燃的、近乎亢奋的兴味。

他盯着严寒声护住夏弦的那只手,嘴角扯开一个堪称灿烂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有意思。”

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玩味。

说完,他没再看他们,也没管手臂上刚包扎好的伤口,直接转身,大步朝着训练场外走去。

黑色训练服的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场冲突、那道伤口、那个诡异的舔血动作和最后那句“有意思”,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训练场出口,那股笼罩在头顶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似乎随着他的离开,慢慢散开了一些。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句“有意思”,却像一道无形的烙印,悬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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