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疗伤之痛,血腥温情

越野车一路狂飙,甩掉了可能的追踪,冲回了楚家庄园。

车刚在主楼前刹停,楚烬便一脚踹开车门,踉跄着下车。

血已经浸透了他临时包扎的布料,顺着手指往下滴,在地面留下断续的暗红印记。

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但眼神里的暴戾丝毫未减。

他右手依旧死死拽着夏弦的手腕,几乎是用拖的,将夏弦拽下车,往楼里走。

夏弦被他拽得跟跄,风衣前襟那片刺目的血迹在灯光下更加显眼。

“叫周医生!立刻!让他带上所有东西滚过来!”楚烬对着闻声赶来的手下低吼,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嘶哑变形。

手下慌忙跑开。

楚烬拖着夏弦,直接进了主楼一层一间平时用作紧急医疗处理的小房间。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有一张简易的手术床和一些基础医疗设备。

他把夏弦甩到靠墙的一张椅子上,自己则重重坐到手术床边,粗重地喘息。

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他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夏弦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的手腕被楚烬攥过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衣襟上的血迹黏腻冰凉。他垂着眼,看着地面瓷砖的缝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偶。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严寒声提着那个硕大的急救药箱冲了进来,白大褂甚至有些凌乱,显然是接到消息后跑来的。

幸好他先一步跑回来了。

他进门后,目光先快速扫过房间——看到坐在手术床边、浑身是血的楚烬,又看到缩在墙边椅子上的夏弦,以及夏弦衣襟上那片暗红。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瞬间恢复了医生面对紧急伤患时的专业冷静。

“大少爷,”他快步走到楚烬面前,放下药箱,声音平稳,“请躺下,我需要检查伤口。”

楚烬没躺,只是喘着气,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指了指夏弦:“他留在这儿。”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他要夏弦看着,看着这份因他(无论是否知情)而起的伤痛,看着这血淋淋的现实。

严寒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迅速戴上无菌手套,打开药箱,取出剪刀,小心地剪开楚烬左臂伤口周围被血浸透的衣袖和临时包扎。

布料撕开,伤口暴露出来。

狙击子弹没有贯穿,嵌在了肌肉里,创口不大,但很深,周围皮肉翻卷,一片血肉模糊。血随着剪开的动作又涌出来一些。

房间里顿时弥漫开更浓的血腥味。

夏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严寒声快速清理伤口周围,消毒,动作娴熟而稳定。

他需要取出弹头。没有麻醉——楚烬拒绝使用任何可能影响他判断力的药物。

“我需要助手。”严寒声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冷静,“五少爷,请过来帮我递器械。”

这是一个合理的请求,也给了夏弦一个离开墙角的理由,让他从“被迫观看”变成“必要参与”。

夏弦抬起头,看向严寒声。严寒声正低头专注地处理伤口,侧脸线条绷得很紧,额角也有细密的汗。

夏弦沉默地站起身,走到手术床另一侧,站在严寒声示意的地方。

药箱打开着,里面各种器械排列整齐。严寒声需要什么,会简洁地说一个名字。夏弦就伸手去拿,递过去。镊子,止血钳,纱布,缝合针线……

他的动作很稳,指尖没有颤抖,只是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嘴唇抿得发白。

取弹头的过程并不轻松。即使严寒声手法已经尽量精准迅速,但硬生生从血肉里剥离异物的痛楚依然剧烈。

楚烬咬着牙,额头上、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起,冷汗浸湿了头发和衣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眼球充血。

偶尔,剧烈的疼痛会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手臂肌肉猛地绷紧,给严寒声的操作带来困难。

每当这时,严寒声会短暂停手,声音低沉地提醒:“大少,请放松,肌肉太紧我无法操作。”而楚烬会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整个过程中,楚烬的视线偶尔会从天花板移到夏弦脸上。

他看到夏弦苍白的面孔,看到他低垂的眼睫,看到他递送器械时平稳却冰凉的手指。

“怕血就别看。”

楚烬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强忍疼痛而沙哑破碎,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扭曲的“体贴”。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夏弦的脸,像是要从中找出恐惧或厌恶。

夏弦正在递一根新的缝合线。听到楚烬的话,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将线稳稳放到严寒声摊开的掌心。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楚烬。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无影灯冰冷的光,也映着楚烬因为疼痛而狰狞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的平静。

“习惯了。”

夏弦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说完,他便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药箱,等待下一个指令。

楚烬盯着他,呼吸更重了几分,眼神复杂难辨。

严寒声正在缝合伤口。针尖穿透皮肉,拉紧丝线,发出极其细微的“咝咝”声。

他的动作很快,针脚细密均匀,最大限度减少疤痕和后续痛苦。他的额头也布满了汗,但眼神专注,手稳得像磐石。

就在他打结剪断最后一根线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夏弦垂在身侧的手。

夏弦的手原本规矩地放在身体两侧,但此刻,那只刚刚递送器械的右手,正紧紧地攥着拳头。

因为用力,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白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更重要的是,他紧握的拳头边缘,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隐约透出一点血丝。

他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严寒声缝合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滞了百分之一秒,随即恢复如常。

他垂下眼,快速完成最后的包扎,用纱布和绷带将楚烬的手臂妥善固定好。

“弹头取出来了,伤口缝合完毕。”

严寒声脱下手套,声音带着完成高强度工作后的轻微疲惫。

“没有伤到主要神经和血管,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失血较多,需要静养,避免感染。我会开消炎和止痛的药,按时服用。”

楚烬靠在手术床上,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暴戾的气息似乎随着疼痛的缓解和失血的虚弱而暂时沉淀了下去。

他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严寒声开始收拾器械。夏弦也默默地将用过的物品归类放回药箱。

房间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

过了几分钟,或许是药效开始起作用,或许是失血后的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楚烬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均匀,他睡着了。

但即使在昏睡中,他的右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依旧保持着一种执拗的姿势。

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而他的手指尖,距离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夏弦的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仿佛在梦里,他也要确认这个人的存在。

严寒声收拾好药箱,直起身。他看了一眼沉睡的楚烬,又看向坐在一旁的夏弦。

夏弦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背脊挺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目光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严寒声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手上。

他沉默地走到夏弦面前,蹲下身。

这个高度,让他能平视夏弦低垂的眼睛。

但他没有看夏弦的眼睛,而是伸出自己的手,很轻、很小心地,覆上了夏弦那只紧握的、掐红了掌心的右手。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刚刚摘下手套后的一点点凉意,轻轻包裹住夏弦冰凉僵硬的拳头。

然后,他用一种不会惊醒楚烬的、极其轻柔的力道,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夏弦紧掐着掌心的手指,慢慢掰开。

指尖触碰到掌心那些深深的红痕和隐约的血点时,严寒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沉痛。

他做得很慢,很有耐心,像在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直到夏弦的拳头完全松开,手指无力地摊开在他掌心,露出那片被自己伤害的、泛红破皮的皮肤。

严寒声这才抬起眼,看向夏弦。

夏弦也正看着他。

那双总是沉寂或戒备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无影灯的光,也映着严寒声近在咫尺的脸。

眼神有些空茫,有些疲惫,还有一些……来不及掩藏的、细微的震动。

严寒声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夏弦的眼睛,很轻地摇了摇头,那是一个无声的安抚和制止——别伤害自己。

然后,他收回手,站起身,提起药箱。

“五少爷也受惊了,早点休息。”他恢复了一贯的、属于“周医生”的平稳语调,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提着药箱,无声地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昏睡的楚烬,和坐在椅子上、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片红痕、久久没有动弹的夏弦。

无影灯的光冰冷地笼罩着一切,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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