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卢卡斯的求婚

码头围剿事件后的第三天,楚家庄园迎来了一场非正式的“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更像是楚枭安抚各方、重新展示实力的聚会。

码头的损失虽然不小,折了几个人手,丢了一批“货”,但在楚枭看来,远未伤筋动骨。

相反,警方这次行动暴露出的“针对性”,让他更确信内部有鬼,正好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也向合作伙伴们展示楚家应对危机的“能力”。

宴会设在主楼最大的宴会厅。水晶吊灯光芒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楚家的核心成员、几个依附的本地小头目、还有几位“重要客户”悉数到场。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酒精混合的气味,掩盖了前几日残留的血腥与紧张。

夏弦被迫出席。

他穿了身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皮肤愈发冷白,站在楚枭身侧稍后的位置,像个精致却沉默的摆设。

楚烬手臂缠着绷带,脸色阴沉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目光不时扫过夏弦,眼神复杂。

楚欣则如穿花蝴蝶般周旋在客人间,笑容妩媚,仿佛码头的事从未发生。

严寒声作为“随行医生”,也出现在了宴会边缘。

他换了身深色的正装,没打领带,站在靠近露台的阴影处,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全场,实则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夏弦身上。

宴会进行到一半,卢卡斯到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几位穿着考究的随从,其中一位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

卢卡斯本人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睿智,步履从容,一进场便吸引了众多视线。

他先与楚枭寒暄了几句,对码头事件表示了“遗憾”和“关切”,话术圆滑,滴水不漏。然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楚枭身后的夏弦身上。

“小弦,”卢卡斯微笑着走近,语气熟稔亲昵,“几天不见,气色看起来好了些。”

夏弦微微垂下眼,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注视,低声应了句:“戚先生。”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加深。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想碰碰夏弦的肩膀,但夏弦几不可察地向楚枭身侧靠了半步,动作细微,却明确地表达了拒绝。

卢卡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转向身后那位捧着礼盒的随从。

随从上前一步,恭敬地打开礼盒。

里面不是珠宝,不是古董,而是一对钻石袖扣。

袖扣的设计极为简洁,铂金底座,镶嵌着两粒切割完美的、足有五六克拉的深蓝色钻石。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深璀璨的光芒,像暗夜里的星辰,又像深海漩涡的中心,美丽,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吸附力。

卢卡斯拿起其中一枚袖扣,指尖捏着,举到光线下仔细看了看,然后转向夏弦。

“上次在实验室,看到你的衬衫袖口有些磨损。”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宾客都听得清楚,语气温和体贴。

“这对‘深海之瞳’,是我上个月在日内瓦拍卖会上得的。觉得它们的颜色,很像你的眼睛。”

他顿了顿,目光专注地看着夏弦微微变色的脸,声音放得更缓,却也更清晰,一字一顿,敲在寂静下来的空气里:

“小弦,跟我结婚。”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让整个宴会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连背景音乐似乎都停顿了一拍。

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惊愕、探究、玩味、嫉妒……各式各样的眼神在夏弦、卢卡斯和楚枭之间来回穿梭。

卢卡斯仿佛没察觉到这骤然凝滞的气氛,继续用他那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

“我会给你全新的、合法的身份。欧洲、北美,随便你选。你可以彻底离开这里,离开这些……”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楚烬和楚欣,“令人不快的环境和人事。我给你自由,真正的自由。你可以专心做你喜欢的研究,拥有最好的实验室,过你想过的生活。”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像伊甸园的毒蛇,吐着信子,描绘着一个看似美好却处处是陷阱的未来。

结婚,身份,自由——每一样都是夏弦渴望却不可及的,此刻却被卢卡斯当作筹码,轻飘飘地摆在了桌面上。

夏弦的脸色,在卢卡斯说出“结婚”两个字时,就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盯着那对在卢卡斯指尖闪烁着冰冷光芒的钻石袖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冻结。

胃部一阵翻搅,喉咙发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自由?用婚姻换来的、依附于另一个掌控者的“自由”?

那不过是换一个更精致、更“文明”的囚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楚枭身上。

楚枭脸上没什么震惊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慢慢吸了口雪茄,吐出灰白色的烟圈,目光在卢卡斯志在必得的脸上和夏弦惨白失神的脸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最终报价和买家的诚意。

他没有立刻同意,也没有断然拒绝。

几秒钟的沉默后,楚枭忽然发出一阵洪亮的、听不出真假的大笑。

“哈哈哈!戚先生!”他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一副“你真有眼光”的赞赏模样,“好眼光!真是好眼光!我这小儿子,别的不说,这幅样貌和脑子,确实是一等一的!”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像是赞同卢卡斯的“眼光”,又像是在炫耀自己“货物”的优质,唯独没有对“求婚”这件事本身做出明确回应。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

他知道楚枭是在待价而沽,或者说,是在权衡将他这个“珍贵筹码”一次性卖给卢卡斯所能换取的最大利益,与继续留在手里牵制各方所能产生的长期价值,孰轻孰重。

“楚先生过奖了。”卢卡斯从容应对,将手中的钻石袖扣放回丝绒盒中,却将整个盒子往夏弦面前又递了递,“我只是觉得,小弦值得更好的未来。而这未来,我想亲手给他。”

这话几乎是在逼楚枭表态了。

楚枭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的精光。

他看向夏弦,像是在等他自己的反应,又像是在观察他是否能“体会”父亲的难处和“良苦用心”。

夏弦盯着近在咫尺的丝绒盒,那幽蓝的钻石光芒刺得他眼睛发痛。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耳膜里嗡嗡作响,楚枭的大笑、宾客的低语、卢卡斯温和却步步紧逼的话语……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令人窒息的噪音。

就在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他和那个丝绒盒之间。

是严寒声。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露台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医生面对突发状况时的专业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

“抱歉,打扰各位。”严寒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有些嘈杂的空气。

他先是对楚枭和卢卡斯微微欠身表示歉意,然后迅速转向夏弦,眉头紧蹙,语气严肃。

“五少爷,您的脸色非常差,呼吸急促,这是典型的心率过速和应激反应前兆。您最近心脏负荷一直很大,不宜再受任何强烈刺激。”

他说着,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虚虚扶住夏弦微微颤抖的手臂,同时用身体巧妙地隔开了卢卡斯递过来的礼盒和夏弦之间的直接视线接触。

“我需要立刻为您检查,必要时用药稳定。”

严寒声的语气不容置疑,完全是从医疗安全角度出发。

“楚先生,戚先生,为了五少爷的健康着想,请允许我先带他离开休息。”

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话语,快而流畅,合情合理,瞬间将焦点从“求婚”转移到了“病人突发不适”上。

楚枭眯了眯眼,看着严寒声扶着夏弦的手臂,又看了看夏弦确实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脸色,一时没有说话。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则是在严寒声突然出现并打断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淡了下去。

他没有看夏弦,也没有看楚枭,而是将目光缓缓移到了挡在中间的严寒声脸上。

他盯着严寒声,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重新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屡次打扰的不悦。

“周医生,”卢卡斯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体,甚至带着点赞赏的意味,可每个字都像细细的冰针,

“你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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