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里应外合·上
窗外的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夏弦站在门边，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暴雨掩盖了太多声音，但他还是能分辨出——远处隐约的脚步声，每隔五分钟经过一次；更近处，两个守卫靠在墙边低声交谈，用的是缅语，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这鬼天气。”
“发电机房好像进水了，梭温去看了。”
“妈的，又要熬夜。”
夏弦收回贴在门板上的耳朵，直起身。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挂着几件卢卡斯为他准备的衣服。
他挑了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套在睡衣外面。布料很软，帽子很大，拉起来能遮住大半张脸。
然后，他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工具箱。
不是真正的工具箱，是他用实验室里的一些零散零件自己组装的。里面有几根细铜线，一个微型电路板，还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芯片——里面装着他在实验室那二十个小时里，偷偷编写的病毒程序。
程序的功能很简单：瘫痪庄园内部通讯系统三十秒，同时干扰监控画面的传输，植入十秒的循环延迟。
三十秒。
足够严寒声收到信号，锁定位置，做出反应。
夏弦把芯片小心地装进连帽衫的内袋，拉好拉链。然后，他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
走廊里光线昏暗。
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在墙壁上投下惨白的光晕。两个守卫果然靠在对面墙上，看见他出来，同时站直了身体。
“五少爷，”其中一个开口，语气还算客气，“戚先生吩咐过，您不能离开房间。”
“实验室的窗户没关严。”夏弦说，声音很平静，“雨水渗进去了，仪器可能会短路。”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
“我们可以去关。”另一个说。
“你们不知道是哪扇窗户。”夏弦打断他，拉下帽子，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而且仪器很敏感，碰错了东西，数据会全部丢失。戚先生要的配方……还在里面。”
他最后那句话起了作用。
两个守卫的表情明显犹豫了。
卢卡斯对那个配方的重视程度，庄园里所有人都清楚。如果因为他们的阻拦导致数据丢失，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我很快回来。”夏弦补充道，“只是去关个窗户，检查一下防雨。你们可以跟着我。”
这个提议让守卫放松了些。
一个人跟着，总比让他单独行动要安全。
“好吧。”最先开口的守卫点了点头，“我陪您去。”
---
实验室在主楼西侧，需要穿过两条走廊，下一层楼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暴雨敲打玻璃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雷声。应急灯的光线把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墙壁和地板上，像某种诡异的舞蹈。
夏弦走得不快。
他的目光扫过沿途的每一个监控摄像头——大部分还在工作，但有几个指示灯在闪烁，显然受到了暴雨的影响。
他记得图纸上的标注。
主控机房在实验室隔壁，但入口很隐蔽，在一面装饰性的书架后面。平时那里有两个人值班，但现在这种天气，可能会减少到一个人。
走到实验室门口时，夏弦停下了脚步。
“窗户在里面。”他对身后的守卫说，“等我一下，我很快出来。”
守卫点点头，靠在门边。
夏弦推开实验室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没开主灯，只有几台仪器待机时发出的微弱光芒。雨水确实渗进来了——靠近窗户的实验台上积了一小滩水，正顺着桌沿往下滴。
他快步走过去，把窗户关严，扣好锁扣。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向实验室另一侧。
那里有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厚重的专业书籍和期刊。夏弦伸手，按照图纸上标注的顺序——第三排，第七本，《有机合成进阶手册》——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很轻的机括声。
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狭窄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密码键盘。
夏弦输入六位数字——是梭温昨天偷偷告诉他的，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的临时通行码。
绿灯亮起。
门开了。
他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合拢。
---
主控机房比想象中小。
大概只有十平米，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屏幕和指示灯。正中央是一台主控电脑，屏幕上分割着几十个监控画面，大部分布满了雪花点，只有少数几个还能看清。
一个技术人员趴在操作台上，睡着了。
大概是熬夜值班太累，又被暴雨声催眠。
夏弦没有吵醒他。
他快速走到主控电脑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存储芯片，插进USB接口。
屏幕弹出一个读取提示。
他点开，找到那个命名为“系统维护补丁”的程序文件，双击运行。
进度条开始跳动。
1%……5%……15%……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余光却瞥向旁边一个独立的监控画面。
那是夏清病房的实时影像。
画面里，姐姐依旧安静地躺着，胸口规律地起伏。病房门口站着两个守卫，其中一个在打哈欠，另一个低头摆弄着手机。
夏弦的手指在主控台上快速敲击。
他调出庄园的守卫分布图，把当前所有人员的实时位置坐标加密打包。然后，他切到另一个隐藏的通讯端口——那是梭温之前告诉他的一条备用线路，理论上不会被监听。
他把夏清病房的画面和守卫分布数据一起，通过那条线路发送了出去。
目标终端编号：HSS-0427。
严寒声的代号。
进度条跳到了80%。
机房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急促，不止一个人。
夏弦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了一眼进度条——92%——然后迅速拔出存储芯片，转身就往门口冲。
但已经晚了。
机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卢卡斯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从书房直接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睡袍，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目光落在夏弦身上，又扫过他身后还在运行的主控电脑。
而他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
枪已经握在手里。
“小弦，”卢卡斯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这么晚了，不在房间休息，跑来机房……做什么？”
夏弦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触到连帽衫口袋里那枚还温热的存储芯片。
“我问你话。”卢卡斯往前走了两步，走进机房。他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上那个还在打鼾的技术人员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重新看向夏弦。
“我……”夏弦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实验室窗户漏水，我来看看监控……确认一下其他房间有没有问题。”
“是吗？”卢卡斯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那为什么……要动主控电脑？”
他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进度条已经跑完，但一个弹窗正在闪烁——是病毒程序植入成功的确认提示。
虽然夏弦刚才拔掉了芯片，但程序已经运行完毕。
三十秒的通讯瘫痪，十秒的监控延迟，已经开始了。
卢卡斯盯着那个弹窗，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按下了键盘上的一个快捷键。
屏幕切换回监控画面。
大部分画面依旧是雪花点，但有几个恢复了清晰——只是，所有画面的右下角时间戳，都比实际时间慢了整整十秒。
十秒的延迟。
在平常或许不算什么。
但在今晚这种暴雨夜，在这座可能被入侵的庄园里，十秒的延迟，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向夏弦。
目光像两把冰锥，狠狠钉进夏弦的眼睛里。
“小弦，”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我给你的自由……”
他顿了顿，往前一步，逼近夏弦。
距离很近。
近到夏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香水味，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深灰色眼睛里翻涌的、被彻底激怒的寒意。
卢卡斯伸出手。
不是去抓夏弦，而是从身旁一个守卫的腰间，抽出了一把手枪。
动作很慢，很优雅。
像在完成某个仪式。
然后，他抬起手，枪口没有指向夏弦，而是随意地垂在身侧。
“你似乎，”他盯着夏弦，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失望，“把它用错了地方。”
枪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而机房窗外，暴雨依旧在疯狂倾泻。
雷声滚过天际。
像某种不祥的倒数……
夏弦站在门边，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暴雨掩盖了太多声音，但他还是能分辨出——远处隐约的脚步声，每隔五分钟经过一次；更近处，两个守卫靠在墙边低声交谈，用的是缅语，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这鬼天气。”
“发电机房好像进水了，梭温去看了。”
“妈的，又要熬夜。”
夏弦收回贴在门板上的耳朵，直起身。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挂着几件卢卡斯为他准备的衣服。
他挑了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套在睡衣外面。布料很软，帽子很大，拉起来能遮住大半张脸。
然后，他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工具箱。
不是真正的工具箱，是他用实验室里的一些零散零件自己组装的。里面有几根细铜线，一个微型电路板，还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芯片——里面装着他在实验室那二十个小时里，偷偷编写的病毒程序。
程序的功能很简单：瘫痪庄园内部通讯系统三十秒，同时干扰监控画面的传输，植入十秒的循环延迟。
三十秒。
足够严寒声收到信号，锁定位置，做出反应。
夏弦把芯片小心地装进连帽衫的内袋，拉好拉链。然后，他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
走廊里光线昏暗。
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在墙壁上投下惨白的光晕。两个守卫果然靠在对面墙上，看见他出来，同时站直了身体。
“五少爷，”其中一个开口，语气还算客气，“戚先生吩咐过，您不能离开房间。”
“实验室的窗户没关严。”夏弦说，声音很平静，“雨水渗进去了，仪器可能会短路。”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
“我们可以去关。”另一个说。
“你们不知道是哪扇窗户。”夏弦打断他，拉下帽子，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而且仪器很敏感，碰错了东西，数据会全部丢失。戚先生要的配方……还在里面。”
他最后那句话起了作用。
两个守卫的表情明显犹豫了。
卢卡斯对那个配方的重视程度，庄园里所有人都清楚。如果因为他们的阻拦导致数据丢失，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我很快回来。”夏弦补充道，“只是去关个窗户，检查一下防雨。你们可以跟着我。”
这个提议让守卫放松了些。
一个人跟着，总比让他单独行动要安全。
“好吧。”最先开口的守卫点了点头，“我陪您去。”
---
实验室在主楼西侧，需要穿过两条走廊，下一层楼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暴雨敲打玻璃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雷声。应急灯的光线把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墙壁和地板上，像某种诡异的舞蹈。
夏弦走得不快。
他的目光扫过沿途的每一个监控摄像头——大部分还在工作，但有几个指示灯在闪烁，显然受到了暴雨的影响。
他记得图纸上的标注。
主控机房在实验室隔壁，但入口很隐蔽，在一面装饰性的书架后面。平时那里有两个人值班，但现在这种天气，可能会减少到一个人。
走到实验室门口时，夏弦停下了脚步。
“窗户在里面。”他对身后的守卫说，“等我一下，我很快出来。”
守卫点点头，靠在门边。
夏弦推开实验室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没开主灯，只有几台仪器待机时发出的微弱光芒。雨水确实渗进来了——靠近窗户的实验台上积了一小滩水，正顺着桌沿往下滴。
他快步走过去，把窗户关严，扣好锁扣。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向实验室另一侧。
那里有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厚重的专业书籍和期刊。夏弦伸手，按照图纸上标注的顺序——第三排，第七本，《有机合成进阶手册》——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很轻的机括声。
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狭窄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密码键盘。
夏弦输入六位数字——是梭温昨天偷偷告诉他的，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的临时通行码。
绿灯亮起。
门开了。
他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合拢。
---
主控机房比想象中小。
大概只有十平米，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屏幕和指示灯。正中央是一台主控电脑，屏幕上分割着几十个监控画面，大部分布满了雪花点，只有少数几个还能看清。
一个技术人员趴在操作台上，睡着了。
大概是熬夜值班太累，又被暴雨声催眠。
夏弦没有吵醒他。
他快速走到主控电脑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存储芯片，插进USB接口。
屏幕弹出一个读取提示。
他点开，找到那个命名为“系统维护补丁”的程序文件，双击运行。
进度条开始跳动。
1%……5%……15%……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余光却瞥向旁边一个独立的监控画面。
那是夏清病房的实时影像。
画面里，姐姐依旧安静地躺着，胸口规律地起伏。病房门口站着两个守卫，其中一个在打哈欠，另一个低头摆弄着手机。
夏弦的手指在主控台上快速敲击。
他调出庄园的守卫分布图，把当前所有人员的实时位置坐标加密打包。然后，他切到另一个隐藏的通讯端口——那是梭温之前告诉他的一条备用线路，理论上不会被监听。
他把夏清病房的画面和守卫分布数据一起，通过那条线路发送了出去。
目标终端编号：HSS-0427。
严寒声的代号。
进度条跳到了80%。
机房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急促，不止一个人。
夏弦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了一眼进度条——92%——然后迅速拔出存储芯片，转身就往门口冲。
但已经晚了。
机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卢卡斯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从书房直接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睡袍，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目光落在夏弦身上，又扫过他身后还在运行的主控电脑。
而他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
枪已经握在手里。
“小弦，”卢卡斯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这么晚了，不在房间休息，跑来机房……做什么？”
夏弦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触到连帽衫口袋里那枚还温热的存储芯片。
“我问你话。”卢卡斯往前走了两步，走进机房。他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上那个还在打鼾的技术人员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重新看向夏弦。
“我……”夏弦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实验室窗户漏水，我来看看监控……确认一下其他房间有没有问题。”
“是吗？”卢卡斯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那为什么……要动主控电脑？”
他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进度条已经跑完，但一个弹窗正在闪烁——是病毒程序植入成功的确认提示。
虽然夏弦刚才拔掉了芯片，但程序已经运行完毕。
三十秒的通讯瘫痪，十秒的监控延迟，已经开始了。
卢卡斯盯着那个弹窗，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按下了键盘上的一个快捷键。
屏幕切换回监控画面。
大部分画面依旧是雪花点，但有几个恢复了清晰——只是，所有画面的右下角时间戳，都比实际时间慢了整整十秒。
十秒的延迟。
在平常或许不算什么。
但在今晚这种暴雨夜，在这座可能被入侵的庄园里，十秒的延迟，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向夏弦。
目光像两把冰锥，狠狠钉进夏弦的眼睛里。
“小弦，”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我给你的自由……”
他顿了顿，往前一步，逼近夏弦。
距离很近。
近到夏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香水味，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深灰色眼睛里翻涌的、被彻底激怒的寒意。
卢卡斯伸出手。
不是去抓夏弦，而是从身旁一个守卫的腰间，抽出了一把手枪。
动作很慢，很优雅。
像在完成某个仪式。
然后，他抬起手，枪口没有指向夏弦，而是随意地垂在身侧。
“你似乎，”他盯着夏弦，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失望，“把它用错了地方。”
枪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而机房窗外，暴雨依旧在疯狂倾泻。
雷声滚过天际。
像某种不祥的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