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把全京城的房子都买了一遍

2013年6月发生了什么事?神舟十号上天,首届中国南亚博览会开幕,还有……京城王府井瑞士雷达表旗舰店开业,主推的HyperChrome皓星系列全城热卖。陆廷舟拿在手里的正是这一款。

他捏着丝绒表盒走进别墅时,章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年年躺在他腿上。

“过来。”

章念应声走过去,刚摸到丝绒盒,便被陆廷舟反握住手腕。表盘在灯下闪闪发光,章念的眼睛也闪闪发光起来。

陆廷舟亲自替他扣上表扣,玫瑰金的色泽极衬他冷白的皮肤,好看得他觉得这表是给他量身定制的。

章念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抬起头问。

“这表,多少钱?”

陆廷舟报了一个数字。

章念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腕,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顿了顿,又补了三个字:

“……真好看。”

虽然都是妈的,但这世界上的妈的各有不同。

上一次他说这两个字,是站在写字楼底下,面试被拒。

可这一次不一样。生气的妈的和高兴的妈的,果然不是一个妈的。

他翻过手腕,从侧面看表盘的厚度,又翻回来,看表扣上的刻字。翻来覆去的像在摆弄新鲜玩具的小孩。

章念盯着手腕上那块表,翻来覆去看了十分钟。

他忽然想起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这块表是陆廷舟送他的,那它严格意义上到底算谁的?

从物权法上来说,送出去了就是受赠人的。但从情感上来说,送礼物的人永远觉得这东西还是自己的,比如谢予以前给他织的那条围巾,大一那年织的,说是京城冷怕他冻着。织得歪歪扭扭。但谢予每次看见章念戴那条围巾都要说一句“呀,这是我那条围巾呢”,好像他只是暂时借给章念戴着的。

所以说回这块表,它名义上是章念的,实际上还是陆廷舟的。章念只是这块表的保管员、展示员、日常维护员。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盘,自言自语:“那我算什么?表的监护人?”

陆廷舟听见了。

“你在跟谁说话?”

“跟表。”

“表说什么?”

“它说它想回专柜。”

章念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他捏住了。陆廷舟低着头,手指搭在表扣上,轻轻一按,把表从章念手腕上解下来,他把表盘举到耳边,侧着头,眯起眼睛认真地听了几秒。

“好了,现在它说它不想回去了。”

章念:“……?”

“它说它觉得这儿挺好的。”

“你能听懂表说话?”

“我买的,当然能听懂。”

陆廷舟又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厚厚一沓,放在茶几上。章念没注意。他还在看表。

“还有。”陆廷舟说。

章念抬起头。陆廷舟把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章念打开,抽出来。

房产证。不止一本。三本。第一本,现在住的这栋别墅,产权人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第二本,朝阳区某个新盘,两百多平。第三本,海淀区,学区房,挨着最好的那所小学。

三套房子。他活了二十三年,连一套厕所都买不起。现在有人把三套房子放在他面前,像放三盒饼干。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他以前在商场发传单,路过房产中介的橱窗,玻璃上贴满房源,标价一长串零。他从来不停下来看。

为什么?因为这张脸。因为他在陆廷舟面前演得好。因为他肯爬上那张床。因为他够乖、够听话、够会装可怜。他把这些东西归结为“宠溺”。不是爱。爱太贵了。

宠溺就够了。宠溺的意思是。我现在对你好,因为你让我高兴。哪天不高兴了,收回去也是理所当然。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来不知道生活还能过成这样。不用算着钱过日子,不用在超市里挑打折的菜,不用担心冬天暖气不热。

他不知道陆廷舟什么时候会把这一切收回去。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等他老了、丑了、不好看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指按着的那本房产证,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他把手收了回来。

章念把三本房产证摊在茶几上,一排,像三张扑克牌。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廷舟。

“你这是干嘛?”

“送你。”

章念把房产证合上,摞在一起,手指按在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封皮是大红色的,烫金字体,摸上去有凹凸的纹路。他的指腹在那些纹路上慢慢蹭过去。

“陆廷舟。”

“嗯。”

“你是不是把全京城的房子都买了一遍?”

陆廷舟没回答。他在章念旁边坐下来,沙发陷了一下,年年从章念腿上滑下来,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上扶手,蜷成一团。陆廷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房产证上面。钥匙用一个小铁环串在一起。碰撞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的。

章念拿起那串钥匙,在手心里掂了掂。

“你就不怕我拿了钥匙跑了?”章念问。

“跑哪去?”

“回绍城。”

“绍城你家的钥匙你塞在门槛下面,我看见了。跑回去我也找得到。”

章念看着他。陆廷舟的表情很平淡,不像在说情话。

章念被他逗笑了,笑了半天笑够了,抬起头,对上陆廷舟的目光。他的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踮脚,将唇瓣轻贴在陆廷舟唇角。陆廷舟反手扣住他的腰,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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