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陆总在隔壁听了一夜墙根

陆廷舟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谢予也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去。

章念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的眼睛肿了,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他看见陆廷舟,又看见谢予。

“你们都来了。”

谢予蹲下来,平视着他。“你还好吗?”

章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就收回去了,比他哭的时候还让人难受。“不好。”他说。

谢予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想碰章念的手,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章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们都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谢予没有走。陆廷舟也没有走。两个人站在他面前,谁都没有听他的。

章念抬起头,无助地看着谢予。

“章念,咱们辞职吧。回老家。”

章念愣住了。

谢予的眼睛红红的。

“回绍城。回老家。咱们不在这儿待了。”

章念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眶又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想起绍城的老房子。

家不会背叛他。家永远不会背叛他。他点了点头。“好。”他说。

谢予笑了。

陆廷舟站在原地,看着章念点头,看着谢予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我也可以带你走,想说我会保护你,想说你留下来。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章念现在需要的不是他。章念需要的是谢予。是那个陪了他十三年的人。是他永远都比不了的人。

他站在路灯下面,看着章念站起来,谢予扶着他,两个人并肩往公园外面走。他没有追上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动不了,还是不想动。

章念和谢予找了一家酒店,在城东,离公司很远。谢予开了一间双床房,把章念的包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章念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谢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去给你倒杯水。”他转身要走,章念叫住他。

“谢予。”他的声音很轻。

谢予回过头。章念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

“谢谢你。”他说。

谢予看着他,笑了一下。“谢什么。”

他转身去倒水了。章念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陆廷舟没有回家。他在隔壁开了一间房。晚上坐在床上,面对着那面共用的墙壁。

他坐了一夜。没有合眼。他听着隔壁的动静。偶尔有脚步声,很轻,在木地板上踩出细微的声响。

还有水声,是洗手间的龙头开了又关。以及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声音是谢予的。

他没有听见章念的声音。他不知道章念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是哭了还是没哭。

他不能走。他不能离章念太远。他怕章念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虽然他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再被章念需要。天快亮的时候,隔壁安静了。陆廷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东边的天空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灰白的,泛着冷光。

第二天早上,章念和谢予走出酒店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廷舟。

陆廷舟靠在墙上,还是昨天那身衣服,衬衫皱巴巴的,眼底有很重的青黑色,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看见章念,站直了身体,站在原地看着他。章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侧过身避开陆廷舟推着行李箱往路边走,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谢予站在他旁边,眼神在陆廷舟和章念之间打转,没有说话。

出租车来了,章念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谢予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另一边的门也坐进去。

“师傅,机场。”章念说。

车刚要发动,另一边的门突然被拉开了。陆廷舟坐进来,坐在章念旁边,系上安全带。章念转过头看他。陆廷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师傅,走。”他说。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三个人一眼,没有多问,踩了油门。

章念把脸转向窗外,看着城市街景从眼前掠过。京城还是那个贵气的京城,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化。

“今天有人要离开了。”章念贴着窗户细声呢喃,笑中带泪,自言自语,“果然,你不关心。”京城确实不关心。那就再没什么可留恋的,他确实该走了。

陆廷舟坐在他旁边,手臂贴着手臂,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他没有说话,静静坐在座椅上,像一块沉默的、固执的、不肯挪开的石头。

谢予坐在另一边,看着窗外,也没有说话。三个人就这么挤在出租车的后座上,谁都不看谁。

章念看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没有睡着,但他不想睁眼,只能假装自己睡着了。

机场到了。章念付了车费,推门下车,往航站楼里走。谢予跟在他后面,陆廷舟也跟在他后面的后面。

章念去打印登机牌,陆廷舟和谢予站在旁边看着。章念去安检口排队,陆廷舟和谢予站在队伍外面看着。

章念过了安检,回头看了一眼。陆廷舟和谢予站在安检线外面,他们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张登机牌。

登机、落座,章念靠窗坐下,把帽檐压低,脸转向窗外。谢予坐在他旁边,陆廷舟坐在过道另一边。三个人,一排座位,各怀心事。飞机滑行、加速、升空,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章念的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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