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野猫:谢谢陆总投喂!

第一天,他是被饿醒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窗帘缝隙处漏出来的一小条阳光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这是他的新技能,放空。不想陆廷舟,不想谢予,不想那些照片,不想公司里那些看他的眼神。什么都不想。

放空了大概二十分钟,胃里咕噜了一声,声音大得整间屋子都能听见。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坐起来,披了件外套往外走。

推开门的时候,他愣住了。只见门槛上放着两份早餐。

左边是一碗小馄饨,用保温盒装着,盖子没盖严,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右边是两个烧麦,用油纸包着,旁边还有一小碟醋。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左边是谢予的蓝色保温盒,他认得。谢予从大学就开始用这个保温盒,盖子摔过一次,裂了一道缝,他一直没舍得换。

右边是谁的,他不用猜也知道。他端起左边的小馄饨,转身回屋。烧麦和醋留在门槛上。

中午的时候,烧麦还在。醋碟被太阳晒得发烫,醋汁蒸发了一半,剩下一点深褐色的痕迹粘在碟底。

傍晚,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叼走了那两个已经凉透的烧麦。章念站在窗户后面看着,没有说话。

第二天,推开门,左边是皮蛋瘦肉粥,谢予的。右边是两个肉包子,用毛巾裹着,还冒着热气。

他端起左边的粥,回屋。肉包子留在门槛上。

中午,包子还在。下午,一只野猫叼走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被另一只猫叼走了。两只猫在墙头各占一角,各自吃各自的,谁也不理谁。章念站在窗户后面看着,忽然觉得那两只猫比他活得明白。吃饱了就走,不纠缠,不留恋。

他转身回屋,继续睡觉。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他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摸黑喝了口水,又躺回去,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又要睡着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有声响。

他翻了个身,没理。过了几秒,又听见了。

他睁开眼,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是黑的,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灰蒙蒙的。

他坐起来,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拨开一道缝。

院子的门是虚掩的,他昨晚没锁,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青石板上,有个人影蹲在院子里。

章念的手指攥紧了窗帘。

那个人背对着他,蹲在墙角的桂花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把扫帚,说是扫帚,其实就是那种竹枝捆成的大扫把,比他高半个头,握在他手里显得很不协调。

他正把地上的落叶往一处拢,动作很慢,像是不太会使这东西,竹枝在地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章念认出那个背影,肩背很宽,但此刻弓着。

他蹲在那里,把落叶拢成一堆,站起来,又蹲下去,把散落的几片捡起来,放进那堆里。动作很笨拙。

章念站在窗帘后面,没有动。

月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他扫得很慢,每一片落叶都要扫好几下才能拢到一起,竹枝在地上刮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章念看见他停下来,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天不热,但他出汗了。

扫完之后他站起来,把扫把靠在墙边,低头看着那堆落叶,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往章念那扇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章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窗帘合上了,只留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缝。

他看见那个人站在月光里,头发有点乱,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往窗户这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然后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孩,转身往外走。

院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往巷子西边去了。

章念站在窗帘后面,攥着窗帘的手指慢慢松开。掌心里有一小片汗。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真是笨手笨脚的,扫把都不会拿,一片叶子扫三四下才动一下。

他不应该想这些。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三天,左边是酒酿圆子。谢予大概在换花样。右边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盒锅贴,底煎得金黄,用油纸仔细地折了个角,怕热气把皮闷软了。他盯着那盒锅贴看了几秒。他确实爱吃锅贴。在京城的时候,公司楼下那家早餐店的锅贴他买过很多次,有时候打包两份,一份自己吃,一份带给陆廷舟。

陆廷舟不爱吃这种东西,嫌油,但会吃完,吃完还说一句“还行”。他把目光从锅贴上移开,端起左边的酒酿圆子,回屋。关门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他想回头看一眼那盒锅贴,但他忍住了。

下午,野猫又来了。这次来了三只。它们围着那盒锅贴转了两圈,其中一只把油纸扒开,叼走了一个。另外两只各自叼了一个,跳上墙头,排成一排,尾巴竖着,吃得心满意足。

第四天,章念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

左边是谢予的,今天是绿豆粥,他小时候最爱喝的那种,绿豆煮开了花,粥底是浅浅的绿色。右边是一盒小笼包。旁边放着一小碟醋,和一小袋姜丝。醋碟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今天换了家店。你以前说公司楼下那家皮太厚。”

章念的手指顿了一下。那是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在京城的时候,有天早上他买了公司楼下的小笼包,咬了一口,说“这家皮太厚,不如我家楼下的”。陆廷舟当时在看文件,头都没抬,“嗯”了一声。他以为他没听见。章念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是怕写歪了。他认识陆廷舟的字,签文件的时候龙飞凤舞的,潦草得只有秘书能认出来。但这张纸条上的字不一样。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个字都老老实实地待在格子里。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扔掉,把纸条折了两折,攥在手心里。然后他端起左边的绿豆粥,转身回屋。

关门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看那盒小笼包。但他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直接把门关死。他留了一道缝,大概两指宽,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中午,野猫还没来。它大概吃腻了,今天换了一家觅食。章念蹲下来,把盖子掀开。小笼包已经凉了,皮有点硬,汤汁被面皮吸干,塌了下去,卖相不太好。他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凉的。皮确实比刚出笼的时候厚了很多,馅也凉了,吃不出什么味道。

但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了。然后他站起来,把盖子盖好,把那盒小笼包放在门边的矮墙上,高一点,野猫够不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下午,他出来收衣服的时候,往矮墙上看了一眼。小笼包还在。傍晚,还在。天黑的时候,还在。

第五天,章念推开门的时候,门槛上放着两份东西。左边是谢予的——今天是豆浆和油条,油条用纸包着,豆浆装在保温杯里。右边是一碟猫粮。猫粮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还是端端正正的:

“反正都是猫吃,我直接喂猫了。省得你门口总剩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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