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舔狗最终章

说完这句话,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像被人用钢丝球刷了一遍。疼。但他没皱眉头。他只是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等着他们回答。

谢予的手终于放下来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想扶章念,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不知道该扶哪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念念,你两天没吃饭了——”

“我知道。”章念说。

两天没吃饭。两天没吃饭的意思是:我还活着。还活着的意思是:我暂时还不会死。不会死的意思是:你们可以不用在我门口演《泰坦尼克号》了。

他没有说出来。他说不出来了。他的嗓子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全部工作配额,再说话就要罢工了。

陆廷舟站在三步之外,看着章念靠在门框上,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他看见章念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抖,像一只飞不动的蝴蝶。

谢予终于找到了该扶的地方。他伸手托住章念的胳膊肘,把人从门框上接过来。章念靠在他身上,重量压过来,谢予晃了一下,稳住了。他扶着章念往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廷舟。陆廷舟还站着一动不动。

谢予看了他两秒,什么都没说,转过头,扶着章念走进屋里。他走到床边,把章念放下来,章念倒在床上,脸陷在枕头里,眼睛闭着,呼吸很重。谢予蹲在床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下巴。他伸手摸了摸章念的额头,烫的。又摸了摸脖子,也是烫的。他的手指在发抖。

“你发烧了。”

章念没睁眼。“我知道。”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吃药了吗?”

“没有。”

“喝水了吗?”

“没有。”

“吃饭了吗?”

“没有。”

谢予闭嘴了。他站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门口的时候,他往巷子里看了一眼。陆廷舟还站在那里。谢予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谢予出门买药的时候,巷子里很安静。他走得急,跑过两条街,冲进药房,拍着柜台说“退烧药”,店员被他吓了一跳,问“谁吃”,他说“我哥”,店员又问“多少度”,他说“三十九度五”,店员塞了两盒退烧贴和一盒维生素。他把药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他跑出药房的时候,看见陆廷舟站在巷子口。靠着墙,手里攥着一袋东西,不知道站了多久,肩膀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鞋底沾着泥。他看见谢予,站直了身体,把手里那袋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谢予没空管他藏了什么。他攥着药袋从陆廷舟身边跑过去,跑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停下来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陆廷舟叫住了他。

“谢予。”

谢予回过头。陆廷舟站在巷子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谢予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着那个袋子,指节泛白。

“你认识他十三年。”陆廷舟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生气的时候怎么哄。他发烧的时候吃什么药,他难过的时候想听什么话。你全都知道。”

谢予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他第一次看见陆廷舟这个样子——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眼底有很重的青黑色。这个人站在京城最高那栋写字楼的总裁办公室里的时候,穿的是定制的西装,打的是丝质的领带,签字的时候笔锋凌厉,开会的时候没人敢跟他对视。

现在他站在绍城这条窄巷子里,鞋底沾着泥,肩膀上有露水,像个无处可去的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陆廷舟说。

谢予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着药袋,攥得很紧,药盒的边角硌着他的掌心,有点疼。

“你教教我。”陆廷舟说。

谢予愣住了。他看着陆廷舟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京城的时候永远是冷冰冰的,像两块化不开的冰。但现在不是了。现在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他从来没在陆廷舟脸上见过的东西。

是恳求。

这个人在求他。星途科技的创始人,陆家的儿子,那个在董事会上拍桌子、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人,站在绍城这条窄巷子里,求他教他怎么去爱一个人。

谢予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他应该高兴——陆廷舟承认了,他不如他,他十三年的陪伴,他了解章念的一切,而陆廷舟什么都不知道。他应该觉得解气,应该觉得痛快。

但他没有。他只觉得难受。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陆廷舟站在这里求他,不是因为他不爱章念。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爱了,爱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爱到放下所有骄傲来求情敌。

谢予低下头,看着手里那袋药。

他应该自己送过去。他应该亲手把药喂到章念嘴里,应该守在他床边,等他退烧,等他醒过来。他做了十三年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熟练。

但他把药袋递了出去。

“他发烧的时候吃这个,”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白色那个,一次一片。他怕苦,吃完药要给他一颗糖,水果味的,不要薄荷的。”

陆廷舟接过去,手指碰到药袋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生病的时候不爱说话,”谢予继续说,“你别逼他开口,在旁边待着就行。他睡着了会踢被子,你要帮他盖。他烧到三十九度以上会说胡话,你别当真,他醒了自己也不记得。”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喜欢吃小馄饨,巷口那家,虾仁馅的,汤里要放紫菜和虾皮,不要香菜。他喜欢喝绿豆粥,绿豆要煮开花,粥不能太稠。他喜欢吃锅贴,底要煎得脆,蘸醋不要辣椒。他——”

他说不下去了。他站在巷子里,低着头,肩膀在抖。他知道的太多了。他知道章念的一切——知道他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颜色、笑的时候眼睛往哪边弯、生气的时候会先抿哪边嘴唇。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到这些东西已经长在他身体里,变成他的一部分。现在他要把这些东西交给另一个人。

“你别告诉他这些是我说的。”谢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你就说是你自己知道的。”

陆廷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谢予。”他说。

谢予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了。这次他没有停下来。他走过巷子,经过那棵老槐树,经过章念家那扇关着的门。他没有回头看。

他走回自己那间屋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地蹲下去。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没有哭出声。整条巷子都很安静,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桂花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章念家的门开了。陆廷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在门槛上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去,把门带上了。

谢予站在窗户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他拉上窗帘,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

屋子里很安静。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把药袋递出去的时候没有抖,但现在在抖。

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把自己守了十三年的人,交给了另一个人。不是因为他不想要了,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章念需要的不是他。

章念需要的是陆廷舟。从很早以前就是。他只是假装不知道。

谢予松开拳头,掌心里有一排浅浅的指甲印。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没事的。”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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