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帮弟弟追老婆

周明远那种人,拿到地又怎样。他拿地不是为了好好做项目,是为了套现、转手、赚快钱。快钱赚不稳,翻车是迟早的事。陆廷舟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他当时没有别的选择。他不能用章念去赌周明远会不会翻车。他赌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清菡大概在等他说点什么——谢谢,或者对不起,或者至少一个“嗯”。他什么都没说。

“廷舟,”陆清菡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开关,手指在墙上划来划去,找不到那个凸起,“你当初让我退出,是不是因为那个孩子?”

陆廷舟把后脑勺从墙上抬起来。墙太凉了,凉得他头疼。他站直了身体,走到窗边。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灰蒙蒙的,看不清外面。他伸出手,用拇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水珠顺着那道划痕往下淌,像一滴眼泪从玻璃上流下来。

他透过那道划痕往外看。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反出一层淡淡的光晕。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廷舟。”陆清菡又叫了一声。

“是。”他说。

他以为说出这个字会很难。但说出来的时候,他发现不难。像吐出一口卡在喉咙里的痰,恶心,但吐出来就舒服了。

陆清菡没有立刻说话。电话那头只有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均匀,但比平时重了一点。陆廷舟想象她现在的样子。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灯开着,茶几上放着手机,她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甲掐着裤子的布料。她小时候就这样,紧张的时候会掐东西。

“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她说。

陆廷舟把拇指从玻璃上收回来。那道划痕还在,水珠还在往下淌。他看着那滴慢慢滑落的水珠,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姐被同学欺负了,回家不吭声,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推门进去,看见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纸巾被她撕成一条一条的,堆在她膝盖上,像一小堆白色的面条。他没问她怎么了。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也撕纸巾。两个人坐了一下午,撕了一整盒纸巾。后来他妈回来,看见满地的纸屑,以为家里进了贼。

“姐。”他说。

“嗯。”

“对不起。”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不像是在敷衍。像一个小孩站在被打碎的花瓶前面,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等大人发落。他知道大人不会打他,但他还是怕。怕的不是挨打,是让大人失望。

陆清菡沉默了两秒。

“不用对不起。”她说,声音忽然松了,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那个开关,“你欠我一个解释,但不是现在。”

陆廷舟靠在窗框上。窗框是木头的,漆掉了很多,露出发黑的木头,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纸。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慢慢蹭过去,蹭掉了一小块漆皮,落在窗台上,轻飘飘的,像一片枯叶。

“爸那边,”陆清菡说,“我帮你挡着。你把那个孩子照顾好。”

陆廷舟的手指停住了。漆皮不掉了。窗台上那一小块漆皮安安静静地躺着,边缘卷曲,像一张缩小的地图。

“谢谢姐。”他说。

陆清菡没有说“不用谢”。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热水泡过,温的。

“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陆廷舟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窗玻璃上那道划痕还在,水珠已经流到底了,在窗台上留下一小摊水渍,亮亮的,像一小片碎掉的镜子。他盯着那片水渍,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姐帮他打架的事。那时候他上小学三年级,被一个五年级的男生堵在厕所里。那男生比他高一头,把他按在墙上,问他“你服不服”。他没说话。那男生又推了他一下。他还是没说话。后来他姐来了——她也不知道怎么知道的——冲进男厕所,把那男生的书包从三楼扔下去。书包里的文具盒摔开了,铅笔撒了一地,像一把被折断的筷子。那男生哭着跑了。他姐站在他面前,喘着气,头发散了,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不知道是跑的时候撞的还是被人打的。她伸出手,把他从墙角拉起来,说“走,回家”。

她那时候也说了差不多的话——“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陆廷舟闭上眼睛。眼皮很干,干得像砂纸。他眨了一下,还是干。

“姐。”他说。

“嗯。”

“那块地的事,等法拍的时候,我帮你做方案。前期你投了多少,我补给你。”

陆清菡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一个人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故意的,但响了。“你补给我?你拿什么补?你那个公司刚站稳,别瞎折腾。”

陆廷舟没说话。他知道她说得对。星途的现金流刚转正,经不起大笔抽款。但他欠她的。这笔账他记着。

“行了,”陆清菡说,“别想那么多。地的事我来处理。你把你自己照顾好,别又胃出血。”

“嗯。”

“还有,”她停了一下,“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章念。”

“章念,”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在尝一道菜的味道,“等你们回京城,带他来家里吃饭。上次中秋,饭都没吃好。”

陆廷舟的手指在窗框上蹭了一下。漆皮又掉了一小块,落在地上,没声音。

“好。”他说。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地响着,他举着手机听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屏幕暗了。他站在窗边,没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光着的脚上,脚趾冻得发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没动。他想起章念光着脚站在门槛上的样子,十个脚趾冻得像白色的石子。他那时候想说什么来着?想说你进去穿鞋。但他没说。他那时候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回卧室。章念没醒,姿势没变,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陆廷舟把那只手轻轻塞回被子里,章念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手指攥住了被角,又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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