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陆总第一次穿围裙,还是蓝底碎花的

章念站在门口,看着年年。年年也看着他。年年叫了一声,然后从门槛上跳下来,踩着青石板路,走到他脚边,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然后一头倒在地上,露出圆滚滚的肚子。

章念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年年的肚子。年年的肚子鼓鼓的,硬邦邦的,像揣了一个小皮球。它的毛有一股味道——不是京城家里的味道,是飞机货舱的味道,混着航空煤油和纸箱的灰尘。但章念不在乎。他把年年抱起来,年年把脑袋拱进他的下巴底下,蹭了蹭,然后开始咕噜。咕噜声很大,大到章念能感觉到它的喉咙在震动。

章念把脸埋进年年的毛里,闭上眼睛。年年的毛蹭着他的脸颊,痒痒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是年年身上的味道——航空煤油、纸箱、还有一点点家里猫砂的味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鼻子酸了,眼眶热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他就那么蹲着,抱着猫,把脸埋在猫毛里,一动不动。

年年被他抱得不耐烦了,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跳出来,跑进屋里。章念站起来,跟着走进去。

陆廷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米粒,围裙系在他腰上——是那条蓝底碎花的旧围裙,章念母亲留下的那条。太小了,系在他身上像一块手帕。灶台上的火开着,锅里的粥在冒泡,噗噗噗的,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

陆廷舟看见他,愣了一下。锅铲还举在半空中,米粒从铲子上滑下来,掉在地上,年年跑过来,低头舔了舔。

“你去哪了?”陆廷舟问。

“河边。”章念说。

陆廷舟没再问。他转过身,把锅铲伸进锅里,搅了一下。粥还是稠的——这次水放多了,稀了,像汤。他搅了两下,关小火,盖上锅盖。

章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年年蹲在灶台下面,仰着头看锅,等粥从锅沿溢出来。什么也没溢出来。年年失望地低下头,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你什么时候去接的?”章念问。

“今天早上。”

“怎么不叫我?”

陆廷舟没有回答。他站在灶台前,背对着章念,肩膀微微绷着。章念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那只手刚才握着锅铲,现在锅铲放下了,手不知道该放哪。

章念没再问。他走过去,站在陆廷舟旁边,看了一眼锅里的粥。水多了,米粒稀稀拉拉地浮在汤里,像一群找不到岸的鱼。

“水放多了。”章念说。

“嗯。”

“火也太大了。”

“嗯。”

章念拿起锅铲,搅了一下,把火调小,盖上锅盖。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像陆廷舟那样小心翼翼,像是怕锅会咬他。他做完这些,把锅铲放在灶台上,转过身,靠在洗碗池边,看着陆廷舟。

陆廷舟还站在那里,围裙系在腰上,蓝底碎花,衬着他那件深色的衬衫,说不出的别扭。章念盯着那条围裙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年年从灶台下面钻出来,走到两个人中间,蹲下来,仰着头看他们。它的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像一把小扫帚。

“它怎么来的?”章念问。

“托运。”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天晚上。你睡着以后。”

章念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昨天晚上——不对,是今天凌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堂屋里有声音,很轻,像有人在打电话。他以为是做梦。不是做梦。

“你半夜打电话让韩秘书送的?”章念问。

“嗯。”

“韩秘书愿意?”

“她愿意。”

章念低下头,看着年年。年年正仰着头看他,眼睛圆溜溜的,瞳孔眯成一条竖线,像两颗弹珠上划了一道口子。他蹲下来,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眯起眼睛,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你专门让人把猫送过来,”章念说,声音很轻,“就是为了让我原谅你?”

陆廷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围裙系在腰上,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下巴上还冒着青色的胡茬,眼底的青黑色比昨天更深了。他看起来像一个三天没睡觉的人,事实上他确实三天没睡好。

章念站起来,看着他。

“我问你话呢。”章念说。

陆廷舟张了张嘴。他的嘴唇干裂了,有一道小口子,竖着的,在下唇偏右的位置。他舔了一下那道口子,舌尖上沾了一点血,淡淡的铁锈味。

“不是。”他说。

章念等着他往下说。

“我把它带来,”陆廷舟说,“是因为它想你了。它在家不吃饭,蹲在你房间门口叫。韩秘书说它瘦了。”

他停了一下。

“我也想你了。”他说。

声音还是很轻,但这次没有对着年年说,是看着章念说的。他的眼睛没有躲,那双眼睛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两口井,井底有水,亮亮的。

章念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锅里的粥又冒泡了,噗噗噗的,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年年被声音吸引,跑到灶台下面,仰着头看锅。

章念转过身,关了火。他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放在一边,拿了两只碗,盛了两碗粥。粥还是稀的,米粒沉在碗底,汤在上面,像一杯没有搅匀的奶茶。他把一碗推到陆廷舟面前,一碗端在自己手里。

他喝了一口。粥不烫,但没味道。他没放盐,也没放糖。陆廷舟也没放。两个人端着碗,站在灶台边,喝那两碗没味道的粥。

年年蹲在两个人中间,仰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低下头,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章念喝了两口,把碗放下了。不是不好喝,是喝不下。他的胃里堵着什么东西,不是食物,是话。很多话堵在那里,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分不清哪句是哪句。

他靠在洗碗池边,看着陆廷舟。陆廷舟还在喝,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吹两下。他的手指端着碗,指节泛白——碗烫手,他在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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