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留住我还是留住那张脸?

李老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线,和以前每次有心事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没有问他处理什么事情,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说:“进来吧,我给你下碗面。”

谢予摇了摇头。“不了,妈,我马上就走。”李老师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一下。谢予看着她的手,那双手和面的时候总是很有力气,揉出来的面团又软又劲道。他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面,每次都能吃两大碗。章念也是。章念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她也是下的面。章念端着碗,低着头,吃得很快,吃完了一碗,她又给他盛了一碗。

谢予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

“妈,我以后不在京城待了。”谢予继续说,“杭城也不错。离绍城近,回来方便。那边的科技公司也挺多的。”

“小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予:“没有,妈。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李老师点了点头。她看着谢予,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线,和以前每次有心事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握住谢予的手。谢予的手凉凉的,她的掌心是温热的。

“好,”她说,“周末回来吃饭。”

谢予看着她,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点了点头,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拎着行李箱,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老师还站在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还伸着,像是还在握着他的手。谢予看着她,看了两秒,笑了一下。“妈,我走了。”李老师点了点头。“去吧。”谢予转过身,拎着行李箱,走了。他没有回头。

他走过那条巷子,经过那棵老槐树,经过巷口那家已经收摊的早餐店。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瘦瘦的。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低着头,拎着行李箱,走得很慢,但没有停下来。

……

章念站在窗前,看着谢予拎离开,拐过巷口,消失在阳光里。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念站在窗前,看着谢予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了很久。

久到陆廷舟从厨房出来,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窗里。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老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你还不走?”章念开口了。声音还有点哑,退烧之后嗓子还没完全好。

陆廷舟没有说话。

章念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陆廷舟站在堂屋中间,离他大概三步远。衬衫还是皱的,袖口挽到小臂,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早上煎鸡蛋的时候被油溅的。他没有处理,就那么红着,像一条细细的线。

“我问你话呢。”章念说。

“不走。”

章念看着他。这个人站在他家的堂屋里,显得格格不入。屋子太小了,他的肩膀太宽,站在中间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但他没有要挪的意思。他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什么。

章念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他说,“等着我给你发工资?”

陆廷舟没有说话。

章念的笑意收了。他靠在窗台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直延伸到陆廷舟脚边。

“陆廷舟,”他说,“你拍那个视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被别人看见?”

堂屋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灰剥落的声音,细细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碎。

陆廷舟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没有移开目光,看着章念,看了很久。

“没有。”他说。

章念等着他往下说。

陆廷舟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开口。他说话的时候从来不需要想,在董事会不需要,在谈判桌上不需要。但现在他需要。每一个字都要想。

“我那时候只是……”他说得很慢,“想留住你。”

章念看着他。

“留住我?”

“嗯。”

“怎么留?拍下来就能留住了?”

陆廷舟没有说话。

章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这双手做过很多事——搬过菜摊的箱子,发过传单,端过盘子。也做过一些他不太想回忆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陆廷舟。

“留住我,”他说,“还是留住那张脸?”

堂屋里又安静了。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巷子里有人经过,脚步声远远的,很快就远了。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在章念后背上,他打了个哆嗦。

陆廷舟看着他。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立刻回答。立刻回答的答案,不管多真诚,听起来都像借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靠近章念,是走到旁边的椅子边上,坐了下来。他坐下来的时候,膝盖几乎碰到了章念的小腿。他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刻意缩短。他就那么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靠在窗台上的章念。

“你第一次来星途面试那天,”他说,“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

章念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穿了什么。那天他翻遍了衣柜,找了一件看起来最正式的衬衫,是不是浅蓝色的,他记不清了。

“你站在我办公室门口,”陆廷舟说,“阳光从你背后照进来,你整个人都是亮的。”

他停了一下。

“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章念的嘴角动了一下。“像她?”

陆廷舟没有躲。他看着章念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底下是浅棕色的,干干净净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

“像。”他说。

章念的手指攥紧了窗台的边沿。指节泛白。

“所以呢?”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他没有停,“所以你留我下来,给我升职,给我——”

“一开始是。”陆廷舟打断了他。

章念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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