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后悔了,我不该时时用这件事来同他吵闹的,我应该听他的话,我不应该给人送礼的。其实我不是在嫌弃他,我是在心疼他,明明他有才华,但是从小都不敢冒头,怕将二郎比了下去,让嫡母心生怨恨,处处去寻姨娘的麻烦,我在想,要是他在朝中有一定的位置,往后他是不是就不用再看嫡母的脸色了,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他,弟妹,我真的没有嫌弃他。”

昭昭紧紧握住她的手,哽声道:“我知道的长嫂,我知道。”

“可是,因为我的无知,现在却害他丢了性命,该死的人是我才是。”沈宁欢哭的泣不成声,她说,“大郎要是死了,我还有何颜面留在这个世上,我应该去陪着他的。”

“长嫂,你先别放弃,父亲和二叔,还有...世子都不会放弃长兄的,他们一定会想到办法去救他的,还没有到最后一刻,你千万不能放弃,长兄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他就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明天他就要被问斩了,没有时间了,真的没有时间了啊。”

沈宁欢现在后悔极了,要是早知道会发生这一遭,从前她就该少和谢廷吵些架,她不应该常常对他冷嘲热讽,她应该对他好些的。

她不应该因为当时一时气急,说出后悔嫁给他的话,日出门前,她为什么不起来抱一抱他,跟他说些贴心的话,让他到死都只记得她不好的一面。

她甚至在想,要是谢廷没有娶她,娶的是一个温婉端庄的娘子,他的生活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一团乱遭,最后还丢了性命。

昭昭知道现在沈宁欢听不进什么宽慰的话去,她只能默默的陪着她,防止她真的做出什么傻事来。

另一边,谢澜却是直接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闯进了祭酒府。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最近家里面有点事,我要回老家,这周的更新改到晚上九点,

她怎么可能争的过宁川县主呢。

祭酒府上下白帆飘扬, 因其生前德高望重,如今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看到这群贸然闯入的人,众人面面相觑,还有些在状况之外。

祭酒的儿子陈大郎君率先反应过来, 他情绪激动的从灵堂前站起身, 朝着谢澜声嘶力竭的吼道, “你来做什么, 你谢家的人杀了我父亲,你还有何颜面来此, 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

谢澜神情淡淡的扫他一眼, 一抬手, 身后便有人上前来将他制住。

陈大郎君瞧着他这架势不对, 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后质问道:“谢世子, 你这是想干什么?”

谢澜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到灵堂中央的棺椁前,从一旁拿了三束香点燃,朝着祭酒的灵位拜了三拜, 这才将香插入香筒中。

态度虔诚的叫人险些以为他今日是当真为了祭拜而来一样。

可他接下来的话, 却让众人大吃一惊,

仔细回味后, 又觉惊世骇俗。

他正视老祭酒的棺椁,掷地有声道:“开馆——”

“——验尸。”

此话一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除了谢澜带来的人, 其余人皆是愣在原地, 似是没有想到谢澜竟会在祭酒的出殡之日做出这等有损阴德之事。

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老太傅,他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哪里能够接受的了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干这等事。

他愤然上前,浑浊的声音却透露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正气,“谢世子,谢氏百年传家,教养和礼节为无数世人所称赞,你身为谢家下一任家主,怎可这般肆意妄为,在祭酒的出殡之日行下这有伤天伦的大逆不道之举。”

老太傅从前在许多事上给过谢澜提点和建议。

在他心里,老太傅也算是他半个老师,故而面对他的责问,他也摆出晚辈的姿态,行了个礼后才开始解释,“太傅,我知道今日此举有失妥当,但如今兄长命在旦夕,迫不得已之下,我只能出此下策,待此事了,我会亲自去圣人面前领罚,再去祭酒坟前磕头赔罪,”

说罢,谢澜又对正在犹豫的属下说:“继续,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停。”

“是。”

随后,他们不再管议论纷纷的众人,挥着手中的工具,开始拆着棺椁上的钉子。

听到锤头敲打棺椁的声音,陈大郎君这才反应过来,他叫府中的家仆上前去拦住他们。

可谢澜带来的人都带佩的有武器,又是常年与各种亡命之徒打交道,岂是寻常家仆能够抵得上的,三两下就将他们打趴了。

陈大郎家见如今没有人能够拦得住谢澜,霎时间眼睛猩红,他努力想要从桎梏住他的人手里挣脱,早已失了平日的风度,他哪里管的上那么多,直呼谢澜的名字,“谢澜,我父亲究竟是欠了你们谢家什么,叫你们害死也就算了,如今你还来扰他身后安宁,你现在最好停手,不然到时我一定会去圣人面前将你今日所为一五一十陈述清楚,圣人重孝,断不会轻饶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祭酒的棺材盖子被人推开,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有些人无声往后站了几步。

谢澜无视陈大郎君的警告和威胁,叫后面的仵作上前来查看。

仵作扒在棺材前,扒开祭酒的口鼻仔细查看了一番,起身对谢澜道:“少卿,确是中毒身亡,而且所中之毒也正是百足散。”

谢澜默了片刻。

就再众人以为他得到了答案就会收手离开之时,他突然又道:“开膛。”

一时之间,人群开始沸腾,原本选择做壁上观的人也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始指责谢澜。

谢澜再一次重申:“开膛。”

见谢澜油盐不进,在场的人说要联合起来参他。

他淡淡一笑,“诸位,我既然来,自是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这件事,今日必须要有一个定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理寺的人迅速将灵堂前围起来,不让任何一个人靠近。

仵作也将工具摊放在桌上,准备验尸。

许多胆子小的人哪里待得住,直接逃也似的出了祭酒府。

陈大郎君目眦欲裂,激动到语无伦次,一直在不停的咒骂谢澜,看到仵作拿着刀划开祭酒的腹部,他大吼了几声,眼睛充血,想要冲上去跟那个伤害他父亲的刽子手拼命。

很快,他一脸绝望的看着棺椁,声泪俱下,“儿不孝,无法让父亲死后安宁,今日父亲受此欺辱,儿却没法全您身后体面,有何颜面面对陈家列祖列宗,今日不如就此随父亲而去,也可护卫陈家风节。”

谢澜闻言轻笑一声,他示意钳制住陈大郎君的人松开手,嘲道:“陈郎君既然一心想寻死,我也不拦着,那你且随意,大不了,我这身上再背一项罪名罢了。”

陈大郎君的脸色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指着谢澜怒骂。

谢澜也不恼,他走至陈大郎君面前,随手抽了一旁下属的刀扔在他面前,“陈郎君不是想死吗,怎的还不动手。”

谢澜步步紧逼,陈大郎君的眼中逐渐有些慌乱,他指着谢澜,气的声音都无法连贯,“你……你欺人太甚。”

谢澜轻轻勾唇,一字一句道:“陈郎君,莫非你真的以为,我没什么证据就擅自带人来此吧。”

陈大郎君的脸色瞬白,他眼中闪过一抹惊恐,故作镇定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我看你今日就是来寻借口为你兄长开罪,我告诉你,杀人偿命,这件事我断不会就此罢休。”

“巧了,我也是。”

“少卿,不对劲,我发现了不对劲,要是参汤有毒,下腹后参汤流动,那祭酒腹中残存的食物都该染毒才是,但我方才发现,祭酒腹中只有堆积在上面的食物才有毒,下面的却无事,祭酒绝非是参汤中毒。”

仵作欣喜道。

谢澜眉梢轻挑,“将陈大郎君带回大理寺。”

*

谢澜带人闯祭酒府的消息很快流传出去。

沈宁欢听后拉着昭昭的手喜极而泣,“弟妹,你说,大郎是不是有救了,世子会查清这件事的真相吗?”

昭昭认真点头,“会的,他一定会的。”

沈宁欢吸了吸鼻子,不停在说“会的,一定会的。”

好似是在安慰自己一般。

昭昭今晚没有回去,一直待在她院中陪她,免得叫她过于担忧。

她了解谢澜,他都将人抓进去了,他肯定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谢廷的命是保住了。

可只要一想到他,那日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叫她的心疼到险些喘不过气来。

事实果然也如她所料,第二日早朝结束后,谢廷被释放的消息传了出来。

这件事的真相才浮出水面。

陈大郎君并非祭酒的亲生儿子,而是她母亲和别人私通后才怀上的,祭酒知道了这个真相,定然容忍不了,就作势要将他们逐出家门。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陈大郎君往后的名声定要全都毁了,他再也无法参加科举,甚至还要被人瞧不起。

当时母子两人一合计,竟给祭酒下了毒,事后还将此事嫁祸在了谢廷身上,妄图以此来当做投靠柳公的投名状。

陈大郎君和其母亲直接被判处了斩首,刑部上下因为查案不利,全都受到责罚。

谢澜带兵闯府行为冒进,开棺剖尸虽然有伤人伦,但也是为了事情真相,最后不奖不罚。

沈宁欢以谢廷名义行贿赂之举,归根究底还是谢廷无法管理好后宅,故而将他贬黜至昌县做记案。

谢廷本想一个人独自去,只要他表现后,后面有谢公在朝中斡旋,调回诰京是迟早的事。

但沈宁欢非要跟着一起,经此一事,两人之间的感情越发深厚,也知道该如何同彼此相处,不再像之前那般处处带刺。

圣人的意思本是叫他们立即启程,但又念及太夫人年岁大了,下月便是她的寿辰,故而特意恩准他能够在诰京待到她七十岁寿辰之后再离京。

昭昭和谢澜的关系又恢复了她刚入府的那样。

谢澜很少回府,就算回来,也不再多给她一个眼神。

沈宁欢明里暗里问过她好几次,昭昭每次都只是轻轻一笑,说没什么大事。

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们之间的气氛非常诡异。

问多了沈宁欢也累,她也索性放弃了,“对了弟妹,后日襄王妃生辰,给侯府也送了帖子,这次生辰礼你可得好好打扮,到时候她们肯定免不了拿你和宁川县主做比较。”

昭昭很是无所谓,“襄王府的宴会,我一个外人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作甚,免得到时候还要被人说是抢风头。”

沈宁欢想想也觉得对,她又看了一眼昭昭,诚恳道:“不过你就算不打扮,往那一站就不可能会输。”

昭昭:“……”

她很想跟沈宁欢说,她根本就不想跟宁川县主比什么。

更何况,她哪里比得过她,不然也不会叫谢澜这般对她。

她怎么可能争的过宁川县主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在医院实在忙不过来,最近更新字数只能是三千,后面会补回来的[可怜]

赵栖棠于他,总归是不同的。

侯府和襄王府平日来往也较为密切, 这次襄王妃寿宴,除了谢廷和沈宁欢两人,侯府中的人尽数都去了。

谢廷和沈宁欢前段时间才遭遇了那出,太夫人要面子, 便叫他们二人留在府中不要出去丢人现眼。

没了沈宁欢, 昭昭在这种场合一向是不喜欢说话的, 她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便好。

现在这个点还早,距离开宴还有一段时间, 侯夫人带着众人陪襄王妃在后宅说话。

谢璃歌性子跳脱,待了一会儿就坐立难安。

襄王妃瞧出她的不自在, 便对一旁的赵栖棠道:“三娘, 你带谢娘子她们去到处逛逛吧, 你们留在这也无聊,正好叫我们几个姐妹说说体己话。”

赵栖棠应声起身, 对谢璃歌道,“走吧。”

谢璃歌高兴极了,一下便从凳子上站起来,巧笑晏晏, “多谢栖堂姐姐。”

说完, 她还伸手把叶云泱一起拽起来, 全程没有给一旁的昭昭一个多余的眼神。

反倒是赵栖棠先看到了她, 她轻笑勾唇,柔声道:“世子夫人不防也跟我们一起吧, 在这里也插不上话。”

昭昭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瞬,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赵栖棠, 这才发现她眼中对她无一丝的敌意, 甚至还隐隐朝她投放来善意。

这一瞬,心底最深处的那股自卑再次涌现。

平心而论,要是换做其他人抢了她门当户对的婚事,那她断不会像赵栖棠这般大度,还有闲工夫去考虑她的难堪。

赵栖棠洒脱真挚,她要是男子,也定会对她心生爱慕。

也难怪无论她怎么努力,谢澜永远都看不到她,甚至一直无法接受她。

赵栖棠见她毫无动作,便主动走上前挽着她胳膊起身,“世子夫人不用拘束,一块儿走吧,等快开席时我们再回来。”

赵栖棠的好意太甚,要是昭昭拒绝了,那就是明摆着不给她面子,恐会叫人联想到之前的事,又将她的伤口再剖开一遍。

是故她只好轻笑着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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