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谢璃歌还是不喜欢昭昭,她上前来将她们两人分开,挽着赵栖棠的胳膊就往前走,嘟囔道:“栖堂姐姐,我们自去玩我们的,你管她那么多作甚。”

赵栖棠轻轻蹙眉,“璃歌,夫人毕竟是你嫂嫂。”

谢璃歌轻哼一声,也没跟她争论这件事,缠着她说起了其他话来,叶云泱时不时还能插进去一两句。

唯独昭昭根本和她们没有共同话题,只能安静的跟在她们身后,充当好看的背景板。

几人走的急,故而没有注意到一旁襄王妃朝赵栖棠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襄王平时爱好山水诗画,故而侯府中的布局也分外雅致。

长廊凉亭,流水拱桥,假山石路,搭配的相得益彰,再添加一些特殊的配饰,走进来仿佛叫人进了画卷之中。

昭昭看的也有些入神,难怪之前诰京就有人说过,只有看过了襄王府,才知道皇宫也不过尔尔。

赵栖棠在前面为她们介绍,“前方的那片梅园是我父王亲手所种,今年是第一次开花,等初雪临至,想来就该彻底绽放了,到时候我给你们递帖子,再请你们过来观看,应当是极好看的。”

昭昭随声看过去,前方的梅园已经有了不少花苞。

园子正中间有一条人造的流动小溪,上面还建了一个拱桥,不知工人是用了何种方法将溪水引到桥上去的,拱桥两侧不停有水自桥上流入溪中,形成一幕幕水帘。

“栖堂姐姐,前面那座拱桥真漂亮啊,是怎么做到的?”

谢璃歌很明显也对那座拱桥感兴趣。

赵栖棠笑着摇头,“父王之前给我解释过,不过我愚笨,未能记住他说的原理。”

“那我能上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小心些,上面有些滑。”

听到这话,谢璃歌不管她的提醒,兴致勃勃的往桥上跑去。

赵栖棠无奈笑笑,转而对她们道:“璃歌还真是和从前一样,一直小孩子脾气,我们也上去看看吧。”

昭昭本也就对那拱桥很好奇,如今听她这么一说,便跟上了。

近看才发现,站在桥上观赏梅园的风景更是绝佳,细观此处的布景,便已能够猜到日后梅花盛开,大雪覆盖会是何等震惊的景象。

就在此时,谢璃歌突然脚下一滑,径直往一旁扑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昭昭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力,推的她往前一个踉跄,正好被即将摔倒的谢璃歌撞到。

两道力度对冲,昭昭猛地往后退,最后直接越过了一旁的护栏掉入了小溪中,溅起一片水花。

从前在沧江中险些身亡的恐惧瞬间浮上心头,昭昭大脑一片空白,连挣扎都忘记了,直直往下沉。

随之响起的还有白芍惊恐的声音,“夫人,快来人救救我们夫人,她不会水啊。”

原本还处在怔愣中的赵栖棠也立即反应过来,她大声呼喊,“来人,快来人救人啊。”

襄王府素日守卫森严,只要一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查看情况,可今日却不同,这里的动静闹得那么大,赵栖棠叫了那么大半天人,却迟迟没有人过来。

她着急的不行,赶紧叫婢女去找人。

十月的溪水寒凉无比,昭昭的每一寸肌肤都冷的发疼,这才勉强叫她回过神来,她努力憋住呼吸,可因为刚才呛了好几口水,她的喉咙生疼,抑制不住的想要咳嗽。

也正是因此,她又吞下了好几口水,她的脑中缺氧,意识也渐渐的模糊。

她在心底默默期盼,

来人,

快点来人救救我,

我还不想死,

我还有许多的事没有去做,

我还有好多好多的遗憾,

我不想死在这里。

能不能有人来救救我。

求求了,

救救我吧。

可饶是她祈求了再久,还是没有一个人来救她。

冰冷的溪水犹如刀锋一般,在她身上不断凌迟。

往事犹如走马灯过,在她脑中全都重演了一遍,一股悲伤的情绪突然涌入心间。

今日,她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好像再见一见姨娘和阿弟。

也想再见一见他。

这般想着,她竟感觉好像还真看到了谢澜正朝她游来。

所以这便是死前的幻想吗?

昭昭朝着他勾了勾唇。

她想跟他说,抱歉,之前因为我一时大意叫人设计,毁了你原本幸福美满的姻缘,如果再来一次,那天我一定不会去浴佛节,我一点会离你远远的,再不会同你发生任何交集。

最后,谢谢你当初救了我。

再然后,昭昭好像听到白芍在她身边不停的哭。

所以她这是死了吗?

不然为什么她哭的那么伤心?

她很想抱一抱白芍,告诉她,不要再为我难受了,往后为你自己好好活着。

可她的灵魂并未如她所想般散去,后面的几天,她还是能隐隐听到白芍和翠兰的哭声。

她想,原来人死后意识还要在这个世界停留那么久啊。

可为什么只有白芍和翠兰守着她呢,为何姨娘和阿弟都不来

为何,她都死了,谢澜都不愿意来看她最后一眼。

直到她睁眼时,昭昭方意识到自己还好好活着。

她睁着眼睛盯着床顶的纱帐,还未从那日的惊恐中缓过神来。

白芍瞧见她醒了,慌忙跑出去叫来大夫。

大夫又给她检查了一番,给她重新开了一副方子,嘱咐她好生修养后便离开了。

白芍瞬间便忍不住了,红着眼问她,“夫人,你与谢娘子关系一向不睦,为什么要舍命救她的,你可知道,这几日婢子们都担心死了。”

翠兰在一旁附和。

听闻这话,昭昭的思绪才回笼,因为呛水,她的喉咙疼得不行,说话更是无比沙哑,“你说什么?我舍命救谢娘子?”

白芍有些懵,“难道不是这样吗,当时婢子亲眼瞧见的,在哪里的人都看见了,谢娘子即将摔倒,你不顾安危上去救她,结果自己掉进了溪中,险些丧命,外面都已经传开了。”

她为了救谢璃歌不顾性命?

昭昭忍不住发声一声嘲笑。

可真是好手段啊,先是叫谢璃歌摔倒,再从后推她一把,让她被谢璃歌撞掉进溪中。

这样一来,就算她死了,往后人们也只会说,她是为了救小姑而死,无人会怀疑其他。

她很确定,当时推她的就是站在她身旁的赵栖棠的婢女。

所以,这件事是赵栖棠做的吗?

还是另有他人。

昭昭头疼的厉害,她不想再想这些,想到那日最后的印象,她又问:“那日是谁救的我?”

“是世子,当时他在前院,听说你掉入水中的事后便立即赶了过来,”白芍说道,“他将你送回潇湘苑,听到你性命无虞的消息后才离开。”

自此,便再也没来看过她。

昭昭复又问:“那我落水这件事,世子可有叫人去查?”

白芍摇了摇头。

昭昭轻轻一笑。

果真不出她的意料,谢澜没有去查这件事。

他应该是怕查到赵栖棠身上,他无法决断吧。

赵栖棠于他,总归是不同的。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不要等,更新时间可能会不固定,因为在医院照顾家人只能抽空写[三花猫头]

他与房中的昭昭四目相对。

大夫从潇湘苑出来, 便被黄连叫到了华竹阁。

谢澜坐在书房回着一封信,随口问,“夫人的身体如何了?”

大夫轻轻抬眼看他,道:“世子放心, 夫人既已经醒了, 那便不会再有什么大事, 只需好生休养即可。”

说完,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又嘱咐道:“不过夫人身子本就娇弱, 这寒冬腊月的掉入水中更伤到了身子,半年内切记不可有身孕, 不然生产时只怕会有危险。”

谢澜笔尖一顿, 点头道:“知道了, 回去吧。”

大夫走后,谢澜便将信好生装进信封, 边问黄连:“查出那日的缘故了吗?”

他了解昭昭,她费尽心思的想要活下去,怎么可能会为了救谢璃歌而将自己置身险地。

黄连颔首,“查到了, 这一切都是襄王妃安排的, 宁川县主事先也不知晓。”

听到这个消息, 谢澜也不意外, 毕竟他与赵栖棠之间本就没什么感情,甚至还有些相看两厌, 她没理由针对昭昭。

他眯了眯眼, 沉思一会儿, 道:“我记得襄王妃母家有个侄子不学无术, 整日惹是生非,你找人去盯着,只要他一犯事,立即就将他抓紧大理寺好生收拾一番,再去查一查她名下的所有铺子,发现账目不对直接查收。”

黄连有些不明白,明明世子很关心夫人,那日听到她落水的消息也是立即赶过去,可为何这么几天却从不去看她一眼呢?

谢澜却没有给他问出口的机会,拿着信直接走了出去。

昭昭这一次是因为“救谢璃歌”而落水,侯夫人倒难得对她和颜悦色,在她修养期间还带着谢璃歌来看过她两次,给她带来了不少的好东西。

谢璃歌每每看见她脸色都会有些不太自然,不过她没有再讽刺她,也没有再当面给她难堪,甚至在走时还不忘叫她好生休息。

昭昭也没有解释,任由她们这般误会下去。

左右找出这件事的真相是不太可能了,毕竟那地方可是襄王府,而且没有一个人会帮她。

既如此,何不就叫侯夫人和谢璃歌就这般认为。

濒死之际她心中的爱意翻涌,无法控制住,想要再见一见谢澜。

但清醒后,她又瞬间回到了现实,不敢再对他又任何一丝的期待。

既然谢澜她是指望不上了,为了叫她往后的日子好过些,就让侯夫人和谢璃歌这样以为也好。

或许以后念着救命之恩,侯夫人对她也不会太差,她在这侯府也不至于被磋磨致死。

谢澜知道她默认了这个“功劳”后,更是嘲讽不已。

他就知道,她这样的人,一向唯利是图,那么好一个笼络人心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会放弃。

在她眼中,事情的真相,哪里有对自己有利的事重要。

而在另一边,赵栖棠因为有人敢在她的眼皮子下耍这些手段,她自然忍不下这口气,便一直在叫人查探。

但是一直没有眉头,直到她那废物表兄被抓紧大理寺,以及母妃的铺子好几家都被查封,她这才意识到,这件事就是襄王妃做的。

赵栖棠怒气冲冲的跑去襄王妃的院中质问,“母妃,你为何要在自己的寿宴上做这等事?”

襄王妃淡定的将手中的茶盏搁桌上,悠悠道:“楚氏一个庶女,既然敢设计抢我襄王府的县主的婚事,没要她的命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赵栖棠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她看向襄王妃,认真道:“母妃,我与谢世子本就无甚情意,当日虽然…气愤此事,但后来也想通了,就此退掉这桩婚事也是好事,免得日后成为怨侣,所以我也并不怨恨楚氏,你没必要如此的。”

“如今叫谢世子察觉了,为了给楚氏出气,表兄和你的几间铺子全都出问题了。”

襄王妃却不赞同她的说法,“那又如何,这桩婚事可以退,但不能是以这等方式,我的女儿怎能平白叫他们羞辱,几间铺子而已,查收就查收了,至于你表兄,我正好愁没人管得住他,如今去大理寺受些教训也是好的。”

赵栖棠知道跟她说不通,便也没再纠结这事,她留下一句,“母妃气已经出了,往后莫要再做这种事了。”便离开王妃的院子。

*

昭昭在潇湘苑中静养了快半月,身上的精气神才勉强养回来一点。

到太夫人寿辰的这一天,她才终于踏出院门。

谢公本意是给太夫人大办,可太夫人嫌吵,又嫌铺张浪费,便叫谢公一切从简,所以到最后,也只请了些常走动的亲戚,以及谢公在朝中关系交好的同僚。

又不是什么大规模的宴席,来的人也相对较少,故而并未讲究什么男女分席。

这样一来,昭昭自是要同谢澜坐在一处。

想到前段时间的事,昭昭的心里还是堵的不行,坐下后便没再多言,也未多看他一眼,只安静的坐在一旁,有人同她交流时才回一两句。

谢澜对她也是如此。

两人毗邻而坐,却如同陌生人一般。

两人之间的气氛引得众人频频观望。

之前他们虽然也从未像恩爱夫妻一般相处过,可这也是他们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连装都懒得装了。

谢澜不喜欢被人打量的感觉,他轻咳了一声,果不其然大多数的目光都从他身上移开了。

他侧目看了一眼昭昭,也有些纳闷她如今的态度。

明明往日不管他各种冷脸,她都浑然不觉,恨不得寻各种机会跟他搭上话。

怎么最近她竟这般耐得住性子?

还是说,这是她的什么新手段?

就在这时,一旁添酒的婢女手中的托盘突然一歪,托盘中的酒壶径直朝昭昭倾斜。

谢澜心中一慌,他想要伸手接住酒壶,可又突然想起那日她特意为他设下的“鸿门宴”,便有些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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