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翠兰也跟着白芍跪了下去,她的情况也差不多,她去潇湘苑给昭昭拿衣服,刚进去就没什么知觉了,一睁眼,便已是今晨了。

看着这满屋的狼藉以及昭昭身上的痕迹,很明显就能看出来她昨晚与人欢好过,她们来的晚,并不知道昨晚的人是谢澜,只以为是她们的疏忽,导致了昭昭昨晚一个人留在此地,被人欺负了去。

两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抬手不停地往自己脸上打。

白芍率先反应过来,她上前握住昭昭的手,哽咽道:“夫人,趁现在还无人知晓,我们逃吧。”

不然要是被太夫人或者是侯夫人知道,昭昭只怕就难逃一死了。

翠兰也跟着附和,“夫人,白芍姐姐说的对,您赶快逃吧,婢子留下来为你们争取时间。”

昭昭轻抬眼皮看向她们,听她们方才的话,她也明白了她们恐是误会了什么。

然而还未等她说话,门口又进来一位婢女,她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晚还在冒着热气的药。

那名婢女朝她行了个礼,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看向她道:“夫人,世子说,您不能有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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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不热的心,那便不捂了。

婢女的声音很低, 可还是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几人耳中。

昭昭原本还有些恍惚的神思被这句话彻底拉了回来。

谢澜说,她不能有孕。

看着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一股凉意从头席卷到脚,叫她的心凉了一个彻底, 她原以为已经干涸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昨夜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折磨了她一整晚, 第二日, 他没有一句关怀, 反而是叫婢女给她送来一碗避子药。

他究竟是把她当什么了?

一个发泄的工具吗?

昭昭突然笑了,笑的十分嘲讽。

到这一刻, 她才彻底认清自己在谢澜心中的位置。

一开始她以为水滴石穿,跬步千里, 只要她不放弃, 迟早会叫他对自己改观, 可她都已经做了那么多,他对她的偏见, 依旧未能得到消除。

他厌恶她厌恶到甚至都不愿让她怀上他的孩子。

想到曾经的那些期盼,昭昭觉得无比可笑,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的痴心妄想。

他不会相信她, 永远都不会。

昭昭拖着疲惫酸软的身体强撑着坐起来, 接过婢女递过来的药, 一滴不剩的喝了下去, 最后还将碗倒过来给婢女看,嗓音沙哑, “喝完了, 你可以去交差了。”

婢女微微颔首, 脸上也闪过一丝不忍, 可一想到这是谢澜亲自吩咐的,她还是收敛了恻隐之心,接过昭昭手中的碗,退了出去。

白芍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待把这一切全都捋清楚后,她不知道是该庆幸昨晚的人是谢澜,还是应该怨恨谢澜竟然这般对她家夫人。

听完白芍和翠兰的话,昭昭很清楚这一次她又是被人做局了。

她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床榻,昨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心里突然涌现出一阵恶心,她叫她们二人为她穿好衣裳,不想再去深思究竟是谁陷害的她,只想要离开这一间满是屈辱的屋子。

她刚踏出房门,一阵寒风迎面吹来,天上也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雪,她在门口驻足了半晌,看着这四四方方的侯府,莫名感到一阵悲凉。

从前在楚府,她迫切的希望长大,成亲后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是故嫁给谢澜之后,她知道他对她无意,甚至还是十分不喜,但她还是咽下诸多委屈,只盼有朝一日能够打动他,同他琴瑟和鸣,和他有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可是昨晚发生的一切,将她的希望踩了个粉碎。

到头来,这一切全都成了一场空。

她汲汲营营十多年,这颗心,终究还是悬于空中,无法安定。

*

叶云泱听到谢澜亲自去跟太夫人解释昨晚的事后,心中的怒气更是达到了顶峰,她红着眼问谢扶楹,“阿娘,你不是说只要昨晚的事成功后,三表兄定会厌恶楚昭昭吗,怎么今日他还亲自去向外祖母解释这件事,字里行间都在维护她。”

谢扶楹也有些想不通。

当年谢澜的母亲怀他之时她还未嫁人,自是很清楚侯夫人和谢公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谢澜长大些之后也从仆人的口中得知了此事,亲眼见着母亲被一次又一次的陷害,他从小就特别讨厌这些后宅争斗的手段。

尤其是他母亲死后更甚。

前几年府中有一个婢女想要爬他的床,被他发现后,下场可谓是极惨。

谢澜此人极重感情,他既已将楚昭昭放在了心上,小打小闹不会轻易叫他彻底厌恶她,

那日谢扶楹叫人去打探潇湘苑中发生的事,得知谢澜愤怒离开的原因后,这个计谋便在脑中成型。

只要谢澜误以为楚昭昭给他下药,联想到之前侯夫人所为,他该是恨极了她的。

可她也没有想到,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了,谢澜竟还是选择了帮楚氏遮掩,看来,他对这楚氏的感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

谢扶楹叹息道:“这件事是母亲失策了,但听下人回禀,三郎离开时的脸色极为难看,就算这次他没有彻底厌弃楚氏,但也绝不会轻易原谅她,而且这次你外祖母更是对楚氏彻底失望,待过几日母亲再寻个机会,与她提一提让三郎纳你为妾的事,想来应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叶云泱虽然对这次的结果不甚满意,但只要能够让她嫁给谢澜,也值了。

至于楚昭昭,成亲后再慢慢做打算就是。

反正未来侯府的主母,必定只能是她。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的还是什么,昭昭一回潇湘苑就病倒了,连着高烧昏迷了三日,怎么着都不见醒来。

太夫人寿宴已过,沈宁欢和谢廷也即将启程前往昌县。

临行前一日,沈宁欢来看了昭昭,那日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如今见昭昭还在昏迷不醒,她的眼中也是藏不住的心疼。

她将一封信件交给白芍,嘱咐她等昭昭醒来之后务必交给她。

白芍接过来后镇重的同沈宁欢行了个礼,又从一旁拿来护膝和斗篷递给她,道:“夫人自入府之后,唯有大夫人真心待她,先前听说您要跟随大郎君前往昌县,夫人就一直挂心不已,昌县寒冷,这是夫人亲自为您缝制的,她本想亲自交给您,但如今却一直昏迷,只能由婢女代劳,还望大夫人在外好生照顾好自己,夫人会在诰京盼您归来的。”

沈宁欢伸手抚过怀中的斗篷,眼睛忽地有些湿润,她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昭昭,点点头,“我会的。”

明日启程,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安排妥当,沈宁欢并未在潇湘苑待太久,嘱咐白芍和翠兰好生照顾昭昭便离开了,在回自己院中的路上,她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谢澜。

两人像往常一样,互相见了礼就各自准备离开,可刚走没几步,沈宁欢突然出声,“三郎。”

素日沈宁欢唤谢澜都是称呼其为“世子”,这还是她头一次叫他三郎。

谢澜也有些疑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长嫂可是有话想同我说。”

沈宁欢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谢澜面前停下,认真道:“三郎,我知道你对弟妹有所误会,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是她的说客,但有些话憋在心里我实在难受,不吐不快。”

果不其然,提到昭昭后谢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若换作是以往,沈宁欢断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可如今想着反正都是要走了,何时回来还不一定,倒不如一次性说个痛快。

“虽然相处不久,但是弟妹的为人我很清楚,她绝非是那种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而且她待你之心阖府上下无人不晓,我也相信你绝非是那般铁石心肠之辈,不然也不会数次在祖母面前维护她,为她开脱。但其实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便是信任,有时候看人不能只光凭眼睛,需要用心去看,这次你长兄因我遭此一难,更是让我明白一个道理,珍惜当下,莫要待来日再后悔。”

沈宁欢说完没有去看谢澜的神色,兀自离开。

谢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黄连的提醒才回过神来,“世子,雪太大了,先回去吧,待久了恐要受凉。”

谢澜淡淡的嗯了一声,他的脑中一直浮现方才沈宁欢说的话,用心去看,珍惜当下。

可是她的所做所为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摆在了眼前,他该如何去相信她?

*

初雪过后,天气越发的寒凉,昭昭的病情也迟迟不见好转,甚至还引发了膝盖疼的老毛病。

因为谢澜骤变的态度,府中的人对昭昭也越发的怠慢起来,份例也是被克扣到所剩无几。

翠兰去库房要炭火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气红了,“夏日克扣份例也就算了,但如今是冬日,夫人的病本来就没有好,要是没有炭火,这冬天该怎么熬得过去啊。”

白芍也是一脸忧愁,要是平日,她们肯定就从月银中省下一部分自己出去买了,可昭昭如今还在病中,月银都不够她喝药的,哪里有余钱去卖炭。

昭昭早些年又伤到了膝盖,天一冷就会疼,要是没有炭火,她的身子骨帕也是受不住。

同她们的紧张不同,昭昭对此事的态度十分淡然,她无所谓的笑笑,轻声道:“从我的嫁妆里面找些不常用的东西去当了吧,正好添些东西回来。”

“这不行,哪能用您的嫁妆呢?”白芍严词拒绝。

“这有什么,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能发挥它的作用才是最好。”

除了她说的这个法子,如今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白芍也没有再过多坚持,她带着翠兰去库房里面找了几样平日用不上的东西,叫她拿出去当了,买些炭火,再买几服药回来。

白芍还是担心昭昭的膝盖,便准备给她缝制几对护膝,她刚拿出针线篓,就发现一旁还摆放着昭昭上次给谢澜缝制到一半的衣服,她小心翼翼的看了昭昭一眼,又将衣服放回了原位。

昭昭靠在软榻上,将白芍的举动尽收眼底。

她轻轻勾唇,道:“烧了吧。”

白芍诧异的看向她。

她继续不动声色地开口,“连带着那个做到一半的药枕,全都烧了吧。”

往后,她再不会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

反正无论她做再多,都不能叫他对她有任何的改观。

捂不热的心,就不捂了吧。

白芍掩去眼中的心疼,她知道,昭昭定是伤透了心,才会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话来,从前,她可是最宝贝给世子准备的东西了。

然而还不等白芍将这些东西扔进火盆中,福寿堂就来人通禀,说太夫人叫昭昭过去一趟。

看着昭昭惨白的脸颊,白芍本想拒绝,但昭昭却制止了。

她如今的处境本就艰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左右不过是去一趟,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白芍拗不过她,只好找来衣服替她换上,为她收拾好才扶着她出门。

多日不曾踏出潇湘苑,昭昭才一出去,就听到有路过的婢女瞧见她后低声的交谈,“还以为官家小姐同寻常女子有何不同,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为了留住郎君的心,用此等下作的手段,最后还偷鸡不成蚀把米,惹得世子厌恶,我瞧着,这世子夫人,只怕也要当到头了。”

“可不是吗,之前嫁进侯府的手段就不光彩,世子当初可是连大婚都没有出现的,要不是她,世子和宁川县主早就成亲了。”

白芍听到后忍不住想要反驳,昭昭却率先出声,“白芍,罢了,走吧,勿要再生事端。”

白芍气不过,“夫人,难道就任由她们这样随意编排你吗?”

“没关系的,反正这些话我从小听得就不少,习惯了。”

虽然谢澜下了严令,但风声还是走漏了出去,府中的人基本上全都知晓那日发生的事,至于为何流传的那么广泛,不用想昭昭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不过她也不在乎了,随便吧。

刚走进福寿堂,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昭昭身上的冷意瞬间被驱散,她的眼神从屋中人的身上一一扫过,侯夫人和谢扶楹母女都在,几人脸色各异。

霎时间,昭昭便知,今日等着她的,又是一出鸿门宴。

她忍着膝盖处传来的疼痛,屈膝行礼。

太夫人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在寻借口装病推懒,如今瞧着她的脸色不似作假,也没有过多的为难她,“既然不舒服,那就赶紧坐下吧。”

昭昭道了声谢,在最下方的位置坐下,主动开口询问,“不知祖母今日叫孙媳过来,可是有何吩咐?”

太夫人见她问起来,也没有跟她兜圈子,她清了清嗓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准备择日便让三郎迎云泱过门为侧室。”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宝宝们,家里人生病了,我需要照顾,确实没有太多的精力日更,但是只要有时间我都会写的,放心,不会坑的[可怜],谢谢体谅~

心病可是这世上最难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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