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这些年他折了不少的蛮族探子,这些人本就对他恨之入骨,要是叫他们知道了他有在意的人,定是会从她的身上下功夫的。着

想到这,江沉舟的心中便涌出一阵阵自责。

他没事同谢澜计较个什么劲呢,他何时竟也变得这般的小肚鸡肠了?

低沉片刻,江沉舟又将这股自暴自弃的情绪给强行压了下去,又打起精神开始搜查起来。

城外的情况也不乐观,他们收到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出动了,他们不相信蛮族人带着一个活生生的人,速度还能比他们要快,能够在他们到达关卡之前溜走。

可是他们都守了那么长时间,搜查了那么多的人,都还是没有找到昭昭。

谢澜自从得知了昭昭被劫持脸上就再没有露出过一丝笑容,越到后面,他眼中的戾气就越发的浓重,吓得人都不敢轻易靠近他。

黄连见他站在太阳底下被晒了整整一日,嘴唇都开始起皮了,便拿着一壶水朝他走了过去,“郎君,你喝点水吧,就算再怎么着急,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夫人还在等你去救她呢。”

谢澜淡淡的掀了掀眼皮,结果黄连手中的水仰头喝了几口,两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流到脖颈,最后陷入了衣领中,叫他的衣领颜色都变深了些许。

谢澜现在心里十分之乱,会不会是他猜错了,蛮族人并未想着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地界,他们选择了其他的路,而另外几条道上的人检查时疏忽了,叫他们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混出了城?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要怎么才能找到她?

这是谢澜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的无用,竟三番五次的叫她陷入险境。

他根本不配做她的郎君。

就在谢澜不断怀疑自己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唢呐声。

众人抬眼看去,是一队出殡的队伍。

“停下,例行检查。”

话音刚落,队伍最前面的男子扑通一声朝他们跪了下来,眼泪也随之噼里啪啦的落下,“各位军爷,我求求你们行行好吧,我母亲感染了天花离世,先生说她乃是极阴的命格,要是今日申时前不能将她安葬,那下一个日子就得等一月之后了,现在的天气本就炎热,要是真的再等上一月,我老母的尸身早已腐烂了,且不说街坊邻居是否受得了,我这个做儿子的,只怕是会一辈子良心难安啊,先前因为在城门口排队检查就已经耽搁了不少的时间,求求各位军爷了,你们就让我们过去吧,让我母亲入土为安吧。”

这个男子头顶白布,这番说辞叫听了的人都有些潸然泪下,确实像一个大孝子。

可这件事事关重大,就算此人所言属实,他们都必须仔细检查一遍。

他们不近人情的态度叫送葬的队伍中的人都颇有微词,有些胆大的人甚至直接出言讽刺,“要是平日你们能够这般严查进城的人,那边州城也不会时不时就被蛮族的人混进去制造混乱了,现在人家真有要紧事,你们却做出尽职尽责的模样,你们这行为,真叫人以为你们是不是与蛮族有所勾结。”

这些话显然驻军们听得多了,故而此时听到也毫无反应,继续挨个检查。

他们检查这些人的脸上是否有易容,箱子中是否藏的有人,最后还叫人前来打开棺材板。

人群中的亲友再也忍不住,直接大声开口声讨,“一天之内要叫开两次棺,死者为大,你们到底懂不懂,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到死都不得安宁,你们做的是人事吗?”

驻军坚持要打开棺材,送葬的人坚决不让,一时之间,两方人马僵持不下,中间都充斥着一股极浓的火药味。

“罢了,三叔,打开叫他们瞧瞧吧,莫要再耽搁时间了。”

他竟又将她掳走。

适才跪在他们面前哭诉的那位男子一脸悲泣道, 俨然一副懒得争辩的模样,看向在场官兵的眼神充满了失望 。

副将扯了下唇角,下意识的去看向谢澜。

谢澜的目光却一直紧盯着送葬的队伍,并未作声。

副将便只好收回目光, 示意手下的士兵去打开棺椁。

有了那人的发话, 送葬的亲友全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神情悲伤的低下了头。

士兵的速度很快, 三下五除二就将棺材掀开了一条缝隙,最后众人一用力, 将棺材盖子推开了大半。

与此同时,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瞬间扩散, 离得近些的那几个士兵险些没有忍住干呕起来, 但他们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只用一只手捂住口鼻,上前仔细检查起了棺材内的情况。

棺材中趟着一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老妇人, 她的脸上已经长满了尸斑,脖颈上的肌肤也有了腐烂的迹象,看起来应是死了些时日了。

完全不像是刚死或者脸上贴的有人皮面具,不过出于谨慎, 他们还是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认棺材内无异样后才来禀报副将。

副将再次将目光投到谢澜身上。

谢澜没有作声, 兀自走上前去看了一番, 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天色,脸上的愁绪此刻完全不加掩饰, 他的心中越来越没有谱。

怀疑的念头也越发深刻, 他是不是真的猜错了。

看着还在等待的众人, 谢澜摆摆手, 示意他们将棺材盖好。

副将瞧见他的落寞,上前安慰道:“谢大人,你也莫要着急,兴许其他地方的人已经找到夫人的踪迹了呢,只是还来不及传消息过来,就算没有找到,现在时间也不算很晚,我们这几日都会一直守在这各个位置,一定会找到夫人的。”

谢澜淡淡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给送葬的队伍让行。

因为他们方才强制的检查态度,这群人对他们的不满也达到了极致,走的时候,每个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极为不友善,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敢怒不敢言的怨恨。

谢澜心中很乱,但也深知他们在此处拦人确实会导致行人的不满,也没有将他们的态度放在心上。

随着前头人的一声“起棺”,唢呐声也随之响起,队伍浩浩荡荡的开始运行,拉着棺椁的马车也动了起来。

谢澜正好站在棺椁适才停顿的地方,待人群走上前后他垂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他迅速发现了不对劲,立时出声道:“拦下他们。”

棺椁的重量基本就是在这个范围,如果里面只有一个人,外加两个车夫,车轮印根本不可能那么深。

除非,这里面还藏有另一个人。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快,大家几乎都是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他们拔出腰间佩戴的兵器就拔脚前去追刚走的队伍。

那些人也发现了这处的变故,原本走在两侧的人迅速停了下来,赤手空拳的迎上前去追击的士兵,唯有架着马车的那两人继续往前,甚至还加快了速度。

谢澜顾不得其他,连忙跑至一旁松开马,快速追了过去。

棺椁的重量本就不轻,更何况马车上还有好几个人,虽有两匹马,但还是跑的不快,谢澜很快就与他们拉进了距离。

其中一人见状迅速跳下马车,走上前来阻击谢澜。

此人武功不俗,谢澜拔出腰间的长剑本欲直接了解他的性命,可却被他躲开了,紧接着,他手中的匕首径直朝着谢澜身下的马袭去。

谢澜看着前方因为少了一个人而速度得以提升的马车,心中越发的焦急起来。

从此处过去,没有多久便到了蛮族的地界,他们既然敢在边州城内有那么大的动作,定然会派人来接应。

如果他不赶紧拦下他们,真等他们的援兵到了,到时候事情就麻烦了。

想到这,谢澜往后看了一眼,瞧见黄连等人也跟了上来,且距离他们并不远,他心中有了决断。

在那人的匕首扎进马脖子的那一瞬间,他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站起身就施展轻功朝着前方追去,不再跟他多做纠缠,留给黄连他们解决。

此时此刻,他并不清楚前方驾马的那人武功如何,按照常理来讲,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便是保存体力,可他不敢赌。

假如蛮族人进了大夏的境内来接应怎么办?

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谢澜根本不可能就此放弃,他也不顾还没有好全的身体,直接使用轻功去追,虽然速度是上来了,但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气息也开始紊乱,额头上也不短的有细汗冒出。

可他却并无停下的意思,甚至还在试图加快速度。

原本正在一心驾马的蛮族人见谢澜距离他已经仅有几步之遥了,竟也开始慌乱起来,他从袖中摸出几枚暗器,朝着身后扔去,意图叫他的行动缓慢下来。

可谢澜却依旧不管不顾的继续往前,他挥剑挡去了几枚,却还是有一枚不小心的扎到他的大腿上。

谢澜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低头看了一眼,在看到溢出的黑色血迹时,脸色顿变。

迟疑片刻,他伸手将暗器拔出,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棺椁,他猛地用力在地上一蹬,直接跃到了棺椁上。

同一时间,他手中的长剑直接朝着正在赶马的人刺去。

因为要躲避谢澜的攻击,那人无法安心驾马,马车也开始摇摇晃晃起来,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

谢澜猜的没错,那些人既然掩护着此人离开,他的身手绝对不凡。

前方路面宽阔,他几乎没有犹豫,松开了缰绳,起身站在马车上与谢澜缠斗起来。

谢澜方才就已经耗费了许多的体力扯到了旧伤,后又身中带毒的暗器,他现在就是在强撑着,挥出的剑虽然杀意十足,但却力量不足。

那人也看出了他的情况,轻蔑一笑,“既然你来找死,那我便送你一程。”

谢澜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知道,如果继续与他死斗,那么五招之内自己必败,甚至可能丧命于此。

而身后的黄连等人,距离他们还有不小的距离,根本无法及时赶到。

他的脑中不断的思索着对策,最后,他灵机一动,竟直接迎上了此人,生生的挨了他一掌。

而他手中的剑,却是劈上了捆绑着棺椁的绳子。

这一剑他用了十足的力,在他长剑落下的瞬间,绳子也随之断裂。

那人明显没有想到谢澜会有此举动,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而谢澜在后退几步后,迅速伸脚踹向了棺椁。

棺椁瞬间往外移,再加上马车的抖动,他手上再一用力,棺椁便直接从马车上滑了下去,发出一道巨大的声响。

只要将棺椁弄下马车,就算他待会儿当真没有坚持住死在这里,那么黄连他们也一定赶的及救下昭昭。

那人成功的被谢澜的举动激怒了,他一咬牙,手中更是杀招尽显,“你既然坏我们王的计划,那你们今日就全都死在这里吧。”

说完,他也跟着谢澜跳下了马车。

谢澜方才受的那一掌不轻,再加上此时暗器上的毒也开始发作了,他的头一阵眩晕,握剑的手都开始隐隐颤抖起来。

但他还是坚持站着棺椁面前,死死护住棺椁。

看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人,那人的眼神越发狠厉。

尽管他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但能够叫这群官兵听他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寻常之辈,此次任务失败回去也是一死,那不如再死前将这个坏他事的人带走,这样,也不算亏。

看出了此人的意图,谢澜嘴角微微一勾,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般与他死斗,而是边打边退,手中的招式更是大都偏向防御。

那人也想明白谢澜想做什么,便又转头将目标对准棺椁。

这时候,谢澜便又会上前拦下他,逼得他与他缠斗。

那人被谢澜戏耍,心中的愤怒达到了顶峰,招式反而有些混乱起来,不像之前那般有杀伤力。

就在两人你来我往的情况下,黄连他们终于赶到了。

有了他们的加入,谢澜便得了空,他扔掉手中的剑,直奔棺椁,费尽力气推开了盖子,将里面的尸体弄出来放在地面,终于在棺材底部发现了暗格。

他叫来人与他一同打开。

果然,昭昭就被他们藏在了棺材底部,此时还在昏迷的状态。

因为和这个已经腐臭的尸体待了许久,昭昭的身上也染上了这股味道。

谢澜却好似没有闻到一般,将她拉出来便一直紧紧抱着她,还将下颌抵在她的额头上,心中满是后怕。

还好,还好他没有赌错。

还要他终于找到了她。

黄连等人也不敢上前去打扰他,直到过了许久,他们发现谢澜也没再有多余的动作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上前一看,竟发现谢澜的嘴唇呈乌紫状,眼睛也紧闭在了一块。

黄连忙将昭昭拉开,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发现他腿上的伤口正在流淌着黑血。

他大惊失色,连忙指挥人将他们二人带回了军营。

*

昭昭再次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谢澜那张放大的脸。

她被吓了一跳,快速的闭上眼睛。

明明都已经很久没有做这种梦了,这次谢澜的突然出现,果真还是影响到了她的心情,竟叫她再次梦到被他抓了回去。

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可很快,她就感受到了不对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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