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老子的身体怎么不行?

就在甘小星陷入思绪时,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开来一辆装载着大堆木头的货车。

货车速度不低,过弯时竟丝毫没有减速。

车身在巨大的离心力下摇摇晃晃,眼看就要侧翻。

而侧翻的方向,正是他所在的公交站台。

“甘小星,快跑!!”

熟悉的声音猛地将他从回忆中拽回。

甘小星抬头,就见货车倾斜的幅度越来越大。

下一瞬,一道黑影猛地冲过来,狠狠将他撞飞出去。

货车没有直接砸在两人身上,但滚落的木头却啪啦啪啦地砸了下来。

甘小星被周鼎川死死压在身下,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觉得骨头都要碎了。

可他顾不上自己。

只看到男人眉头紧锁,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下意识往男人身后看去。

一块粗壮的圆木,正死死压在他的腿上。

“周鼎川!!!!”

……

周鼎川被推进了急救室。

甘小星整个人瘫坐在外面的等候椅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颤抖着手给何晟东和老妈打了电话。

他一个人扛不住了,真的扛不住了。

他的人生好像总在绝境边缘徘徊。

明明离深渊只有一步之遥,这个老男人却一次又一次把他拉回来。

为什么?

为什么?

甘小星想不明白。

既然当初他选择了所谓的情义,选择了推开自己。

为什么还要一次次为自己付出,甚至不惜赔上一生?

若情义对他那般重要,守着那份情义就够了。

为什么还要来招惹自己?

招惹了,又要让他一起承受这种剜心的痛。

他抓着头发埋着头,肩背微微发抖,仿佛能减轻几分愧疚。

可那份沉重的情绪,半点都没减少,反而像潮水一样往喉咙里灌。

何晟东第一个赶过来。

看到颓废得像被抽走魂魄的甘小星,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坐在他身边陪着。

肩膀抵着肩膀,给了他一点微弱的支撑。

刘秀秀也很快赶到。

她一脸焦急地跑过来,声音都在抖:“小星,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

“我答应在修车行住一个月,昨天是最后一天,今天我准备坐公交离开……”

甘小星的声音越来越弱,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一辆货车侧翻了,周鼎川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为了救我……”

他哭了太多次,现在连眼泪都挤不出来了。

只剩下麻木的疼,和深入骨髓的自责。

刘秀秀听着,心也跟着揪紧,赶紧坐下把他搂进怀里。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会好的……”

……

五个小时后,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对着迎上来的众人,语气平静地说:

“手术很成功,骨折本身不算大问题,但骨折引发了神经损伤,所以……”

“所以什么?”

甘小星睁大眼睛,声音发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患者受伤的那只脚,可能以后使不上劲了……”

甘小星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踉跄着后退两步,被何晟东和刘秀秀死死扶住才没摔倒。

周鼎川瘸了。

他为了救自己,瘸了一条腿。

那个能扛能跑、浑身肌肉、在修车行里挥汗如雨的男人。

那个能把他轻易抱起、能深夜替他充电、能默默守他一路的男人。

因为他,这辈子可能都站不直、跑不快了。

“医生,真的治不好了吗?”刘秀秀急忙追问。

“神经恢复要看他自身情况,我们干预不了。运气好的话,一两个月可能好转;运气不好,也许要一两年,甚至……永远恢复不了。”

“永远”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甘小星心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是我害的。

全是我害的。

爸爸不在了,妈妈因为他抬不起头,自己一身抑郁症。

现在连唯一一个拼了命也要护着他的人,也要被他拖进泥潭。

他到底是什么灾星。

凭什么值得别人这样赔上一生。

胸口一阵发闷,眼前猛地发黑,他直接失去了意识。

“小星!”

……

甘小星醒来时,已是晚上十点。

他睁开眼,就看到刘秀秀凑过来,关切地问他有没有好点。

“周鼎川醒了吗?”

他没回答,下意识地问道。

声音干涩,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藏不住急切。

刘秀秀脸上的喜悦淡了些:“醒了,就是……心情不太好。”

甘小星并不意外。

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从硬朗健壮的人,变成可能终身跛脚的人,能高兴得起来?

更何况,这个人是一向要强、靠力气和身子吃饭的周鼎川。

“我去看看他。”

他下了床,脚步虚浮,凭着记忆找到周鼎川的病房。

门轻轻推开。

男人的腿被高高吊起,半躺在床上。

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

目光呆呆地望着窗外,像尊失了魂的雕塑,又像被抽走了所有锐气的猛兽。

曾经那双亮得惊人、满是占有欲和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疲惫。

直到看见甘小星,他脸上才闪过一丝极淡的喜悦。

可那点光,转瞬就被自卑和难堪压了下去,瞬间黯淡。

他第一句问的,依旧是他。

“崽崽,你没事吧?”

甘小星没回答。

只是死死盯着他被吊起的小腿。

那原本粗壮有力、线条紧实、能稳稳托住他的腿。

此刻孤零零地悬着,裹着纱布,刺得他眼睛生疼。

心疼、难受、痛苦、悔恨、不甘,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最软的地方。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直愣愣地盯着床上的男人,声音冷得发颤。

“路过。”

周鼎川说着,眼神移向了别处,喉结滚了一下。

甘小星冷笑几声,笑意却没达眼底。

男人说谎,有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个习惯,到现在都没变。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要悄悄走,假装熟睡,然后默默起身,一路跟在后面。

想再送自己一程,想再看他一眼。

现在瘸了腿,怕他嫌、怕他怕、怕他愧疚,又想嘴硬推开。

想用最笨拙的方式,把所有痛都自己扛。

“周鼎川,你以为救我一次,我就会以身相许?”

男人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猜不透是难过,还是麻木,又或者,是不想再拖累他。

甘小星又冷笑,声音更尖、更狠、更像在扎自己。

“你脸可真大。”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谁瞧得上你?”

他嘴硬地嘲讽着,眼眶却悄悄红了。

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落下来。

“而且身体还不行,送给我都不要。”

这话一落。

刚才还蔫得像被拔了牙的狼的男人,瞬间炸毛。

“老子身体怎么不行了?”

他猛地抬眼看向甘小星,耳尖和脖子一起涨红,又急又硬,带着不服气的倔强劲。

哪怕腿断了,那股子糙汉的占有欲和不服输,一点没变。

甘小星:“……”

他没忍住,一时说秃了嘴。

可他打死也不会承认,这个老男人其实……还行。

更不会承认,自己早就心软成泥,离不开他了。

死也不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