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平静

主星没有季节,一年四季如春。

寒园的花园里,那些不知名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从来不看日历,只凭自己的心意。

吴寒回来的时候,正是花园里最热闹的时节。花开得铺天盖地,白的、粉的、紫的、黄的,挤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颜料盘。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香气,闻久了让人觉得困倦。

他终于能够喘一口气了。

和第一次回到家不同,这次回到家并不是结束。

他清楚得很,事情远没有完。

两天后,即将举行家族大会。

清河的软禁还没有解除。

东侧小屋的门依然关着,门口没有守卫,但监控开着。

清河可以在院子里走动,可以晒太阳,可以浇花,但不能踏出那扇铁门。昨天因为迎接雄主,烬破例让清河出了小屋。清河在生产之后,第一次接触了自己的虫蛋。

吴寒在沙发上葛优躺,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头仰着,闭着眼睛。

他享受着家里的温度和气味。寒园的味道和别处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好像是清河的茶香,好像是悦用的洗衣液,好像是烬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在一起,就成了家。

烬在一旁处理工作。他的肚子已经有些大了,军装的扣子系不上了,换了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光脑的屏幕亮着,他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回复那些堆了好几天的邮件。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雄主,清河您打算如何处置呢?”烬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嗯……”吴寒没有睁眼,拉长了尾音。他其实不知道怎么处理。

说心里话,他早就不生气了。在砾星的时候,他责怪过清河,因为他把自己关起来。

后来在玄铁庄园的时候,那种恨慢慢淡了,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再后来在贝利庄园,他梦到清河生产,梦到那颗花纹复杂的虫蛋,梦到清河躺在床上,嘴唇发白,呼吸微弱。

他想念清河的体贴温顺,想念那双手为他温柔按摩的触感。清河的手指很长,指尖微凉,按在太阳穴上,力道不大不小,按完以后整个人都松快了。他想念那些细节。

看吴寒犹豫,烬揣摩了一下他的心思。清河的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可以闹到族内法庭。囚禁雄主,限制雄主自由,按照帝王蝎家族的律法,轻则流放,重则处死。

往小了说,可以直接在内部处理。清河是吴寒的雌侍,是寒园的管家,是三个虫崽的父亲。

他手里有的是筹码。更何况他还生下了寒的第一只小雄虫。那是吴寒的第一个雄虫蛋。如果雄主愿意,可以直接让清河恢复自由身,继续在身边服侍。

可是这样的话,对家里会造成一个不好的影响。

家族里的虫会认为雄主是好欺负的。雌侍犯了这么大的错,连牢都不用坐,蛋照生,茶照泡,日子照过。其他人会怎么看?他们会不会觉得雄主心软,觉得雄主好拿捏?

“雄主,你如果拿不定主意的话,就我来处理吧。”烬抬起头,看着吴寒。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他是雌君。他来处理,名正言顺。

“行。”吴寒没有异议。

他的目光转向烬,在烬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移,移到他的肚子上。

烬的头发长了一些,火红色的发丝垂在肩上,衬得他的脸更白了。

肚子已经明显隆起来了,隔着家居服都能看出一道圆润的弧线。

吴寒坐到他身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烬的肚子。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感觉到下面的温热,也能感觉到蛋壳的硬度。

烬被摸得一激灵。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冷水。他眼神不善地盯着肚子上的那双手,嘴唇抿得更紧了,眉头也皱得更深。

看着烬的态度,吴寒想到了以前的事。那枚被原主打碎的虫蛋,那个跪在地上捡碎片的身影,那些流了一地的蛋液和血。

吴寒温柔的搂住烬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烬的头靠在吴寒的胸口,耳朵贴着吴寒的心脏,能听到那一声一声的跳动,沉稳的,有力的。

“烬,不用害怕。我以后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了。”吴寒用双手托起烬的脸,指腹在他的眼尾蹭来蹭去。

烬的眼尾有点红,不是哭,是熬夜熬的。这几天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烬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搞得无所适从。老夫老妻了,还搞这种浪漫的。

他的耳朵红了,脖子也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想说“不用这样”,想说“我没事”,想说“你放开我”。但嘴巴张开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吴寒没有再废话。他闭上眼睛,吻上烬的双唇。

不是蜻蜓点水的吻,是啃咬。牙齿咬着下唇的软肉,不重,但也不轻,咬得那片软肉有点发白,松开的时候又变红了。

烬一直没有闭眼。他看着眼前雄主微微颤动的睫毛。

嘴上那片软肉被咬得有点痛,但烬没有推开吴寒。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寒这样碰过了。

空气粘糊了一会儿。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响。

一阵噔噔噔的下楼声打破了这片安静。有人从楼上跑下来,脚步很重,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咚的,像在发脾气。

悦下楼就看到吴寒和烬粘在一块。吴寒搂着烬的肩膀,烬靠在吴寒的胸口,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嘴巴还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刚才在做什么。

悦冷哼了一声,那一哼里带着酸味,带着委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杯冰饮,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脚步比下来的时候更重了。

吴寒看到悦下来了,他本来还想跟悦打个招呼。他的手都已经抬起来了。

看到悦这样的态度,他以为是悦吃醋了,便站起来想去追他。

可是烬拉住了他。烬的手拽着吴寒的袖子,力气不大,但刚好让他走不了。

“别管他。”烬冷声道。声音是一种“随他去吧”的平淡。

“为什么?”吴寒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离开一段时间,大家的醋性都这么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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