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表演

“雄主……”清河抱着自己的虫蛋,在黑暗的客厅里唤了一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颤,像怕惊动什么。

吴寒被叫得有些发毛。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荡了几下,钻进他的耳朵里,痒痒的。他打开灯,刺目的光一下子充满了整个客厅。他眯了一下眼睛,等视力适应了,才看清清河的样子。

清河穿着过去常穿的白裙,裙子洗得发白,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他的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垂在肩上,把那张本就瘦削的脸衬得更小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噙着泪,泪水在里面打转,顺着鼻翼两侧往下淌,滴在蛋壳上。

看到清河这副样子,吴寒一阵心疼。清河瘦了很多,脸上的肉几乎没有了,颧骨凸出来,眼眶凹下去。

雄虫蛋是霸道的,会疯狂夺取雌虫的营养。那些从清河身体里流走的养分,都变成了蛋壳上密密的纹路。他本就纤瘦,现在看起来更加柔弱,好像一碰就会碎,好像风一吹就会倒,好像随时可能从吴寒眼前消失。

吴寒走过去,伸出手,用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泪。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古董。他拭了一下,又拭了一下,眼泪还在流,像关不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往外冒,擦不完,也擦不干。

“别哭。”吴寒的声音是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温柔。那温柔像一床被子,把清河裹住了,裹得紧紧的,让他透不过气,让他不想透气。

清河听到吴寒的安慰,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他的头埋在吴寒的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长发随着哭声颤抖,像风中的柳枝。

他的手指攥着吴寒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布料里,抠出几个细细的洞。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只有手指在缩,只有眼泪在流。

“装什么。”霜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吴寒抬起头,看到霜刃倒挂在房梁上。浅绿色的长发垂下来,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眼尾那抹粉格外显眼。

他的身手矫健,从房梁上翻身落下,脚尖点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的胸口绑着一只育儿袋,他落下来的时候没有看清河,直接走到沙发边,伸出手。

清河见表演被戳穿,怨毒地瞪了一眼霜刃。那眼神像一把刀,恨不得在霜刃身上剜几个洞。

如果眼神能杀人,霜刃已经死了好几回了。霜刃没管他。

自从清河生下虫蛋后,因为不被允许接触,都是霜刃代替他孵蛋的。白天把育儿袋揣在怀里,晚上把袋子放在枕头边,蛋冷了就往怀里拢一拢,蛋热了就把袋子敞开透透气。

他孵了好几个月,孵得腰酸背痛,孵得夜里不敢翻身。自己都算这虫蛋半个雌父了。现在清河在这儿用虫蛋做戏,怎么不问问他同不同意。

霜刃伸手去接那颗蛋。清河的手攥得更紧了,蛋被他搂在怀里,贴着胸口,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霜刃没有收手,就那么伸着,等着。

僵持了几秒。清河松开了手。

霜刃把蛋接过去,放进自己胸前的育儿袋里。蛋在袋子里晃了晃,稳住了。霜刃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把育儿袋搁在膝盖上,用手护着。还翻了个白眼。

清河的眼睛都要瞪裂开了,眼珠子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那道怨毒的视线恨不得把霜刃连人带椅子一起烧成灰。

可是看着眼前许久没回来的雄主,他还是选择了安生下来,不闹腾了。他抿着嘴唇,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把烧到脑门的火气压了下去。

沉默持续了很久。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响,一下一下地敲在心口上,敲得人发慌。

“蛋还我。”清河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很硬,像石头砸在铁板上。

霜刃头都没抬。“你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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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雌父。”

“我也是。”霜刃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育儿袋,袋口收紧了一些,蛋被裹得更严实了。他低头看着袋子里的蛋,用手指沿着蛋壳的纹路慢慢描了一遍。

“你生了他,没错。你给了他命,没错。但这几个月,是我在孵他。”

清河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他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攥得指节泛白,裙摆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他盯着霜刃怀里的育儿袋,袋子圆润的弧度扎的他眼睛痛。

虫蛋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异常,在里面动了一下,袋子鼓了一下,又缩回去。

“他是在动吗?”吴寒看到,立刻走到了霜刃旁边。

霜刃凑到吴寒身边。

“是啊,他经常动,是个淘气的。”霜刃的声音温柔,好像他才是虫蛋的雌父。

清河看着霜刃和吴寒亲近,忍无可忍的吼道:“你只是替我孵蛋!”

“替你?”霜刃终于抬起头,看着清河。

眼尾那抹粉晃来晃去,浅绿色的长发垂在肩上,衬得他那张脸更加魅惑。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讽刺又无奈的表示,“你被关在东侧小屋的时候,蛋放在保温箱里,是谁半夜爬起来看它有没有动?你被允许出来透气的时候,是谁把蛋从保温箱里拿出来捂在怀里,怕它着凉?你说蛋的纹路多了,你摸过几次?你数过吗?”

清河被堵得说不出话。

霜刃低下头,不再看他。他把育儿袋的袋口拢了拢,不让清河看到蛋。蛋在袋子里又动了一下,他的手指跟着动了一下。

清河的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被戳到了痛处。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吴寒没有理会两人的争风吃醋。

他接过虫蛋,虫蛋到了他的怀里更欢实了,动个不停。

他用嘴唇贴着虫蛋,感受那奇妙的温度。

虫蛋也安静下来,回应吴寒。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门开了,烬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隆起的肚子。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的文件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页。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走进客厅,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站在那里,没有坐下。他的目光扫过霜刃,扫过清河,在育儿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都在啊。”

没人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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