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大会•一

陵蛮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大亮。

他习惯早起,这些年处理家族事务,睡觉成了一件奢侈的事。前些天他听到风声,寒回来了。他当时正在书房看文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他没有立刻放下笔,把那页纸翻过去,继续看下一页。旁边站着的长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在絮絮叨叨地念下一季度的预算。

他发了一通脾气。长老被骂得莫名其妙,缩着脖子退出去了。陵蛮知道不该把火撒在那个虫身上,但他忍不住。

寒被绑走的时候,他已经虚弱无比。当时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今天是家族大会,终于有机会见到寒。陵蛮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掀开被子,尾勾从身后翘起来,银白色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平时他的尾勾总是垂着,彰显着他的冷静与克制。

而今天高高扬起,晃来晃去,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陵蛮的庄园坐落在主家五百米外,不大,风格极简。他不喜欢那些繁复的雕花和水晶灯。连侍者的服装都要设计成纯色。

陵蛮走进浴室,里面已经放好了温水,蒸汽模糊了镜子。

他站到莲蓬头下面,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腰侧往下流。

他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方那道疤。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凸起的瘢痕,暗红色的,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当时有雌虫看到这道疤,表示可惜。好好的雄虫,身上竟然留了疤。

陵蛮当场让手下把那家伙揍了一顿,扔了出去。

他不在乎疤不疤的,这道疤救了他的命。没有鹤羽当年埋下的那枚芯片,他已经死在天牛族了。

他摸了一下疤,凸着的软肉没什么感觉。

不知道寒怎么样了。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走出浴室。

门口已经摆好了今天要穿的衣服。深色的正装,剪裁利落,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陵蛮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把头发拢到后面,用一根深色的发带扎起来。他的头发长了很多,垂到腰际,墨绿色的,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不错。

今天应该能见到寒了。

与此同时,寒园。

吴寒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育儿袋放在他肚子上,蛋在里面安安稳稳地待着。他的姿势很不雅观,四仰八叉的,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垂到地上。

毯子被他踢到了沙发下面,枕头被挤到了靠背的缝隙里。

他最近尤其困倦,也不知道为什么,沾到枕头就能睡,睡着就不想醒。可能是太累了,回来之后就没怎么休息过。

他翻了个身,脖子蹭到沙发套的缝边,痒痒的,伸手挠了挠,嘴里嘟囔了一句,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光脑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没听到。

“几点了……”他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含混不清,像是从枕头里挤出来的。

“七点半。”

那个声音熟悉又陌生。

吴寒猛地睁开眼睛。鹤羽站在沙发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西服,剪裁很合身,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

他灰白色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有太多皱纹,但眼睛下面的皮肤有些松弛,毕竟年纪在那里。他的气质和在砾星不太一样了,柔和了许多,像一个矜贵的老贵族。

“鹤羽?你怎么来我家了!”吴寒撑着沙发坐起来,头发翘起来几根,脸上有枕头的压痕,衣服皱巴巴的,看起来像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鹤羽站在他面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多,但够明显了。

“我不能来?”

“不是,你,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鹤羽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搭在膝盖上。

吴寒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鹤羽旁边,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动作很大,很亲昵,像看到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他拍了拍鹤羽的肩,笑嘻嘻的。

鹤羽放出精神力链条,把吴寒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摘了下来。

动作不快,但很稳,链条缠住吴寒的手腕,轻轻一提,手就松开了。链条没有勒紧,只是隔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小子,别装熟。”鹤羽的语气不重,但那个“装”字咬得很清楚。

吴寒把手收回来,甩了甩,假装被弄疼了。他笑嘻嘻地看着鹤羽,鹤羽不拿正眼瞧他。

“所以,您老找我什么事?总不会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鹤羽摇了摇头。

“没良心的。我可是为了救你四处奔波。砾星、帝王蝎家族、天牛族边境,来回跑了好几趟。你倒好,在家躺着睡大觉。”

吴寒在心里吐槽:这老头,热情也不行,冷淡也不行,真麻烦。他嘴上没说,脸上却显露出他的想法。

鹤羽哼了一声,不跟他计较。

“说正事。”鹤羽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很旧了,书皮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纸张发黄。

他翻页的时候小心翼翼,好像一用力纸就会碎一样。

“你还记不记得,我年轻时送给你雌父一颗晶石?”

吴寒想了想。很久以前好像看见过,应该是在储物间,那竟然是鹤羽送给他雌父的吗。

“记得。”吴寒说。

“那颗晶石本来是想给你雄父用的。但你雄父英年早逝,没来得及。东西应该还在你手里。”

吴寒不知道鹤羽为什么要提这个,但既然他问了,就带他去看看。

他带着鹤羽穿过走廊,走到储物间门口。门推开,里面收拾过了,没有上次那么乱,但堆的东西还是很多,箱子摞箱子,柜子挤柜子。

吴寒记得那个盒子放在哪里。

他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蹲下来,从最底下拖出一个木盒。盒子不大,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包着金属,锁扣已经锈了,轻轻一掰就开了。他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递给鹤羽。

鹤羽接过去,从盒子里取出那颗晶石。深蓝色的,像大海的眼泪。

晶石在储物间的昏黄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他把晶石举到眼前,对着光看,拇指在表面轻轻摩挲。晶石的表面很光滑,像被盘了很久的珠子,内部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像星星,像雪花。

“颜色淡了一些。”鹤羽皱了皱眉。“太多年没有好好保存,能量泄露了。”

吴寒凑过来看了一眼。在他眼里,这东西和几个月前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

“鹤羽,你还没说这到底有什么用。”吴寒靠在柜子上,双手抱胸。

鹤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晶石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转过身看着吴寒。他的表情变得认真。

“寒,你知道这个世界一开始是什么样子的吗?”

吴寒当然不知道。他是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的历史,他没有兴趣,也没有机会了解。他摇了摇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