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寒
吴寒睡得很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被蹬到了脚边。
他砸吧着嘴，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好吃的东西，嘴唇一动一动的，发出细微的吧唧声。
梦里。
一片空白的空间里，吴寒见到了清河的那颗蛋。
蛋壳破了。壳上的裂缝一点点扩大，像干涸的河床，一道一道地裂开。蛋壳碎成几瓣，从里面伸出一只小小的手。
手很小，手指更小，指甲圆润饱满。
小虫崽从蛋壳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白色的头发贴在头皮上，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还没有习惯光。他的尾勾小小的，细细的，像一根刚发芽的嫩枝，在身后轻轻晃着。
小崽子伸着两只小胖手，朝吴寒的方向够，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da……da……”
吴寒没弄懂他的意思。
他蹲下来，凑近了些，看着那只小虫崽的脸。
脸很小，五官还没有长开，皱巴巴的，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汤圆。
吴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有点像绿豆蝇。
小崽子似乎感受到了雄父的想法。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小嘴瘪了瘪，手手也不伸了，缩回去抱在胸前，整个人扭过去不看吴寒，后脑勺对着他。
“啊！！”他张开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很亮，很脆，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来回荡了好几次，像有人在敲钟。
吴寒的雄父心一下子被揪住了。
他赶紧走过去，弯下腰，伸出双手想把小崽子抱起来。他的手臂圈成一个圆，把小崽子拢在里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伸过去，小崽子就往旁边别一下。
伸一次，别一次。再伸一次，再别一次。吴寒试了好几次，一次都没抱起来。小崽子的动作很灵活，明明刚出壳，身子还软软的，扭起来倒是不含糊。
最后，小崽子甚至凭空漂浮了起来。他的身体慢慢升到半空中，白色的头发垂下来，绿色的小短腿在空中蹬来蹬去。
几根绿色的触手从他身后冒出来，细得像线，软得像面条，但抽在吴寒手上的时候啪啪响，一点也不软。
吴寒没有缩手。他顶着那些触手的抽打，一步一步靠近。身上紫色的精神力触手也慢慢伸了出来，不是他控制的，是自己动的，像有自我意识一样。
紫色触手绕过小崽子的绿色触手，轻轻托住了他的后背，把他从半空中接了下来。
触手碰到了小崽子的那一刻，哭声戛然而止。
小崽子的嘴还张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声音没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那根紫色的触手，像是在研究这是什么新奇的东西。
紫色触手挠了挠他的小肚子，一下，又一下。小崽子的身体缩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吴寒看着那根紫色触手，总觉得那不是他的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他知道，这根触手不一样，它的温度微凉，动作轻柔，像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紫色触手脱离了他的身体。它越伸越长，越伸越粗，在白色的空间里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修长的身形。那个人站在吴寒面前，怀里抱着那只小虫崽。
是寒。
不是吴寒，是原来的那个寒。
他的眉眼比吴寒更冷一些，嘴角没有笑，但看着怀里那只小虫崽的时候，眼神柔和了一些。
他站在那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颜色淡了，轮廓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他向吴寒微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吴寒的心中有隐秘的猜测，他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
“是寒吗？”他问。
紫色残影点了点头。他的嘴张开，没有声音。他又合上了。他似乎不能说话。
他空出一只手，扯过吴寒的手掌，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烬。抱歉。”
吴寒感受到了他的歉意。寒过去做的那些畜牲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摔碎的虫蛋，跪在地上捡碎片的身影，血和蛋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清河脸上被扇红的印子，悦手臂上被掐出的淤青。一幅一幅的，像发黄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这句抱歉来得太晚了。
晚到烬已经不需要了。晚到那些伤疤已经变成了瘢痕，不疼了，但永远无法消除。
吴寒想痛骂寒。
你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你为什么要把虫蛋摔碎？你为什么要把清河的脸扇肿？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推开？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对不起？
他看着寒温柔地抱着虫崽的残影，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残影看着吴寒紧锁的眉头，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吴寒听到了。
“你要二次分化了。”他的声音空灵，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在白茫茫的空间中回荡。
“带好精神力晶石。”
他顿了顿，身体又淡了几分，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散开。
“我只是一个残影。我放心不下烬。但是有你在……希望你能照顾好他。”
每说一句话，他的身体就淡化一分。像是在燃烧。
他的手还抱着虫崽，但手指已经透明了，能看到虫崽的小胖手从他的指缝里露出来。
“我要离开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颤抖。
他把虫崽轻轻放进吴寒的手中。虫崽的身体很轻，很软，像一个刚出炉的小面包，温热的，软乎乎的。
吴寒稳稳地接住了。
残影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最后一缕烟从熄灭的火堆里飘起来。
随后他散了。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吴寒想伸手去抓住他，但他的手抱着虫崽，腾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往上拽，不受控制地变得清醒。
白色的梦境在崩塌，碎裂的石块从他的身体穿过。他渐渐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猛地坐起来。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的手还保持着抱东西的姿势，手指蜷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虫崽的体温。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全是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流进领口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窗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的心像是悬在半空中，落寞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是寒的情感，不是他的。
从此以后，吴寒只是吴寒了。
门外，侍者端着早餐和作战服进来。
吴寒洗了个澡。水从头顶浇下来，冲走了身上的冷汗，冲走了梦里的余温。
他换上作战服，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头发拢到后面扎了一个低马尾。
发尾还是翘的，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他下楼的时候，悦正坐在客厅里摆弄光脑。
金色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腰间的皮带系得很紧。看到吴寒下来，他呲着大牙凑到吴寒身边，用双臂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紧到吴寒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悦把脸埋进吴寒的颈窝里。他感觉吴体温有点冷。他的双臂用力地环着吴寒的腰，像要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雄主，早上好。”他的声音闷在吴寒的衣领里，带着晨起的沙哑。
吴寒的体温逐渐回暖。
他本来有些呆滞的眼神慢慢恢复了焦距。他也用力回抱住悦，把脸埋进悦的颈窝。
悦被抱得面红耳赤。他低下头，双手胡乱地揉了揉吴寒的脸，把吴寒的脸搓得热热的。
“雄主，没事的。”他的声音很坚定，带着阳光的暖意，像冬天的太阳，不烫，但照在身上很舒服。
吴寒看着悦真诚的眼神，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只有他的眼睛。他闭上眼睛，吻住了悦。
悦的嘴唇温热，两个人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水声。
悦也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着，手指拢着吴寒的头发。
吴寒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那滴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悦感受到了，他伸出手，轻轻地抹去了那滴晶莹剔透的眼泪。
“走吧。”悦把吴寒的手握住，十指扣在一起。“今天还有仗要打。”
他砸吧着嘴，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好吃的东西，嘴唇一动一动的，发出细微的吧唧声。
梦里。
一片空白的空间里，吴寒见到了清河的那颗蛋。
蛋壳破了。壳上的裂缝一点点扩大，像干涸的河床，一道一道地裂开。蛋壳碎成几瓣，从里面伸出一只小小的手。
手很小，手指更小，指甲圆润饱满。
小虫崽从蛋壳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白色的头发贴在头皮上，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还没有习惯光。他的尾勾小小的，细细的，像一根刚发芽的嫩枝，在身后轻轻晃着。
小崽子伸着两只小胖手，朝吴寒的方向够，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da……da……”
吴寒没弄懂他的意思。
他蹲下来，凑近了些，看着那只小虫崽的脸。
脸很小，五官还没有长开，皱巴巴的，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汤圆。
吴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有点像绿豆蝇。
小崽子似乎感受到了雄父的想法。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小嘴瘪了瘪，手手也不伸了，缩回去抱在胸前，整个人扭过去不看吴寒，后脑勺对着他。
“啊！！”他张开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很亮，很脆，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来回荡了好几次，像有人在敲钟。
吴寒的雄父心一下子被揪住了。
他赶紧走过去，弯下腰，伸出双手想把小崽子抱起来。他的手臂圈成一个圆，把小崽子拢在里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伸过去，小崽子就往旁边别一下。
伸一次，别一次。再伸一次，再别一次。吴寒试了好几次，一次都没抱起来。小崽子的动作很灵活，明明刚出壳，身子还软软的，扭起来倒是不含糊。
最后，小崽子甚至凭空漂浮了起来。他的身体慢慢升到半空中，白色的头发垂下来，绿色的小短腿在空中蹬来蹬去。
几根绿色的触手从他身后冒出来，细得像线，软得像面条，但抽在吴寒手上的时候啪啪响，一点也不软。
吴寒没有缩手。他顶着那些触手的抽打，一步一步靠近。身上紫色的精神力触手也慢慢伸了出来，不是他控制的，是自己动的，像有自我意识一样。
紫色触手绕过小崽子的绿色触手，轻轻托住了他的后背，把他从半空中接了下来。
触手碰到了小崽子的那一刻，哭声戛然而止。
小崽子的嘴还张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声音没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那根紫色的触手，像是在研究这是什么新奇的东西。
紫色触手挠了挠他的小肚子，一下，又一下。小崽子的身体缩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吴寒看着那根紫色触手，总觉得那不是他的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他知道，这根触手不一样，它的温度微凉，动作轻柔，像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紫色触手脱离了他的身体。它越伸越长，越伸越粗，在白色的空间里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修长的身形。那个人站在吴寒面前，怀里抱着那只小虫崽。
是寒。
不是吴寒，是原来的那个寒。
他的眉眼比吴寒更冷一些，嘴角没有笑，但看着怀里那只小虫崽的时候，眼神柔和了一些。
他站在那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颜色淡了，轮廓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他向吴寒微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吴寒的心中有隐秘的猜测，他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
“是寒吗？”他问。
紫色残影点了点头。他的嘴张开，没有声音。他又合上了。他似乎不能说话。
他空出一只手，扯过吴寒的手掌，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烬。抱歉。”
吴寒感受到了他的歉意。寒过去做的那些畜牲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摔碎的虫蛋，跪在地上捡碎片的身影，血和蛋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清河脸上被扇红的印子，悦手臂上被掐出的淤青。一幅一幅的，像发黄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这句抱歉来得太晚了。
晚到烬已经不需要了。晚到那些伤疤已经变成了瘢痕，不疼了，但永远无法消除。
吴寒想痛骂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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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寒温柔地抱着虫崽的残影，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残影看着吴寒紧锁的眉头，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吴寒听到了。
“你要二次分化了。”他的声音空灵，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在白茫茫的空间中回荡。
“带好精神力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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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个残影。我放心不下烬。但是有你在……希望你能照顾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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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还抱着虫崽，但手指已经透明了，能看到虫崽的小胖手从他的指缝里露出来。
“我要离开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颤抖。
他把虫崽轻轻放进吴寒的手中。虫崽的身体很轻，很软，像一个刚出炉的小面包，温热的，软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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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吴寒想伸手去抓住他，但他的手抱着虫崽，腾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往上拽，不受控制地变得清醒。
白色的梦境在崩塌，碎裂的石块从他的身体穿过。他渐渐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猛地坐起来。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的手还保持着抱东西的姿势，手指蜷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虫崽的体温。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全是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流进领口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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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的心像是悬在半空中，落寞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是寒的情感，不是他的。
从此以后，吴寒只是吴寒了。
门外，侍者端着早餐和作战服进来。
吴寒洗了个澡。水从头顶浇下来，冲走了身上的冷汗，冲走了梦里的余温。
他换上作战服，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头发拢到后面扎了一个低马尾。
发尾还是翘的，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他下楼的时候，悦正坐在客厅里摆弄光脑。
金色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腰间的皮带系得很紧。看到吴寒下来，他呲着大牙凑到吴寒身边，用双臂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紧到吴寒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悦把脸埋进吴寒的颈窝里。他感觉吴体温有点冷。他的双臂用力地环着吴寒的腰，像要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雄主，早上好。”他的声音闷在吴寒的衣领里，带着晨起的沙哑。
吴寒的体温逐渐回暖。
他本来有些呆滞的眼神慢慢恢复了焦距。他也用力回抱住悦，把脸埋进悦的颈窝。
悦被抱得面红耳赤。他低下头，双手胡乱地揉了揉吴寒的脸，把吴寒的脸搓得热热的。
“雄主，没事的。”他的声音很坚定，带着阳光的暖意，像冬天的太阳，不烫，但照在身上很舒服。
吴寒看着悦真诚的眼神，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只有他的眼睛。他闭上眼睛，吻住了悦。
悦的嘴唇温热，两个人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水声。
悦也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着，手指拢着吴寒的头发。
吴寒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那滴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悦感受到了，他伸出手，轻轻地抹去了那滴晶莹剔透的眼泪。
“走吧。”悦把吴寒的手握住，十指扣在一起。“今天还有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