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速之客
吴寒已经在砾星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鹤羽教他的精神力控制法，他已经非常熟练，可以用精神力去保护自己了。
砾星的天空还是那样，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吴寒已经习惯了这种灰。他甚至开始觉得，砾星的日出没那么难看了。
惨白的光从灰云缝隙里露出来，照在垃圾山上，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凉的美。
铁脊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堆了一地。铁脊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油烟味混着肉香飘过来。
“雄主！今天做了肉汤！可香了！”铁脊探出头来。
吴寒应了一声，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垃圾山。
墨痕站在他身后，靠着一根铁柱子，双手抱胸，不说话。
闻笛蹲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
他之前和墨痕商量过怎么逃出垃圾星，墨痕和铁脊在垃圾星待了五六年，手搓出一个飞船发动机，但是要想做出飞船离开，不知道还要多久。
吴寒有的时候会想烬的火热，悦的顺从，想司南软软的头发，想金算的算盘声。
他就这样发着呆，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好想回家。”他在口中呢喃。
突然，一艘飞船出现在天上。
吴寒抬头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砾星的天空很少有飞行器经过，偶尔有运垃圾的飞船从轨道上飞过，也是高高远远的，从来不会降落。
但这艘飞船不一样，它在下降，歪歪斜斜的，像一只受了伤的鸟，拖着黑烟，往中心区的方向坠过来。
墨痕站直了身体，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闻笛扔了树枝，站起来，眯着眼睛看那艘飞船。铁脊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腰上还系着破破烂烂的围裙。
“什么东西？”铁脊望着远方。
“飞船。”墨痕说。
“我知道是飞船！谁的飞船？”
“不知道。”
飞船摇摇晃晃地降落在中心区外面的空地上，扬起一片灰黄色的尘土。
眯了吴寒的眼睛，随后，他看到舱门打开了，一个身影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浅绿色的长发，眼尾一抹粉色。
霜刃。
吴寒愣了。
霜刃看起来糟透了。浅绿色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血，衣服破了好几处，走路一瘸一拐的。他走到离吴寒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吴寒。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求饶，没有示弱，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好久不见。”霜刃的声音很哑，“你瘦了。”
吴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闻笛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吴寒注意到，他的手指已经摸到了靴子里的刀。
看到闻笛警惕的动作，墨痕往前迈了一步，把吴寒挡在身后。铁脊举着锅铲，嗓门大得整个中心区都听得见。
“你是谁！你怎么认识寒！”
“铁脊。”墨痕让铁脊安生点，别招来别的虫让事态更复杂。
铁脊闭嘴了。锅铲还举着，没再说话。
霜刃看了看闻笛，看了看墨痕，看了看铁脊，最后又看向吴寒。
他扯着嘴角笑着，带着点不屑，带着点骄傲，像是在说“你们拦不住我的”。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霜刃气喘吁吁的说。
闻笛没动。他的刀已经出了鞘，薄薄的刀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闻笛。”吴寒叫了他一声。
闻笛没有回头，但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让他说。”吴寒说。
闻笛沉默了一瞬，慢慢把刀收回去。他没有坐下，还是站在那里，挡在吴寒和霜刃之间。像一堵墙，不厚，但很硬。
霜刃看着闻笛的动作，嘴角翘了一下：“你倒是忠心。”
闻笛没有说话。
吴寒站起来，走到闻笛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闻笛让开了一条路，但没有走远，就站在吴寒旁边，手还搭在刀柄上。
吴寒看着霜刃，上下打量了一眼。他很狼狈，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让吴寒想起了被软禁那几天的回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吴寒问。
“找了好久。”霜刃说，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从庄园跑了之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追踪到这里的。砾星太偏了，垃圾信号又多，你们的逃生舱的轨迹断了好几次。”
“你来找我们干什么？”
霜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自然，甚至有点好看。
“我不是来找你们的。”霜刃说，“我是来找你的。”
闻笛的手指又搭上了刀柄。
“干什么？”吴寒问。
“我的飞船发动机坏了。”霜刃指了指身后那艘歪歪斜斜的飞船，“你们不想离开这里吗？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我用飞船带你们离开砾星，你们给我一个发动机。”
闻笛冷笑了一声，他很少笑，更少冷笑，但这次他笑了。
“你带我们离开？”闻笛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你拿什么带我们离开？”
霜刃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睛冷了一瞬。
“我站得稳。”他说，“而且，我的飞船比你们的破逃生舱快多了。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一个月？你们想不想出去？”
闻笛的脸还冷着，他忍不住嘲讽：“你之前和清河勾结，把寒阁下关起来，还差点杀了我。你现在来求我们？”
霜刃看着闻笛，然后看向吴寒。
“我没有求你们。”霜刃说，“我说了，是交易。你们给我发动机，我送你们出去。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信你？”墨痕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
霜刃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是墨痕？”霜刃说，“天牛族的那个墨痕？”
墨痕没有说话。
“我听说过你。”霜刃说，“天牛家族的前上将，被流放的。你恨天牛家族，我也恨。我们至少有一个共同点。”
墨痕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我不和螳螂做交易。”墨痕说。
霜刃笑了一下，没再看他。
他转回头，看着吴寒。两虫对视了几秒。
吴寒想起了那个房间，昏黄的灯。霜刃纤细的腰身，白皙的皮肤，在他耳边的轻叹。
还有那双冰凉的手。
吴寒没有说话。
霜刃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浅绿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他的腰是直的，下巴是抬着的，眼睛是死死盯着吴寒。
他不求人，他从来不求人。
“发动机可以给你。”吴寒说。
闻笛猛地转过头看着他。墨痕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铁脊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霜刃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条件呢？”霜刃问。
“没有条件。”吴寒说，“你把我们带出去。发动机给你，公平交易。”
霜刃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骄傲的，不是挑衅的，是真的、发自心底的笑。
“好。”霜刃说。
“但是。”吴寒顿了顿，“如果你耍花样，我不会放过你。”
墨痕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霜刃面前。他比霜刃高半个头，体型大了一圈，沉默地俯视着他。
霜刃抬头看着墨痕。
“知道了。”他说。
闻笛转身走了。他没有说话，但吴寒看到他的背影很僵，肩膀绷得很紧。
吴寒跟上去。
闻笛没有回房间，他走到中心区边缘的那栋废楼前，停下来。就是之前他精神力暴动时待过的那栋楼。墙塌了一半，屋顶漏了一个大洞，风灌进去呜呜响。
吴寒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
闻笛站了很久。
“我不信他。”闻笛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知道。”吴寒说。
“他对您做的事情，不是可以轻易原谅的，我们完全可以把他送进监狱。”
“我知道。”
闻笛转过身，看着吴寒。那双沉默的眼睛里，有一种吴寒很少看到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委屈。
“那您为什么还要信他？”
吴寒想了想，说：“我不信他。我信的是他不敢骗我。”
闻笛看着他，看了很久。
“您太善良了。”闻笛说。
吴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算是夸我吗。”
闻笛没有说话。他转回头，看着那堵塌了一半的墙。风吹过来，把他的短发吹得更乱了。
“闻笛。”吴寒叫了他一声。
“嗯。”
“如果他骗我，你就亲手杀了他。”
闻笛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但吴寒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晚上，霜刃被安排在中心区最远的一间空房里。铁脊给他送了饭，放下就走，一句话都没说。墨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跑，才离开。
霜刃坐在床上，看着那碗肉汤，沉默了很久。汤是热的，肉炖得很烂，味道很好。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
和他曾经给吴寒送的热水一样，温的。
他放下碗，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只剩下他残破的喘息。
砾星的天空还是那样，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吴寒已经习惯了这种灰。他甚至开始觉得，砾星的日出没那么难看了。
惨白的光从灰云缝隙里露出来，照在垃圾山上，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凉的美。
铁脊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堆了一地。铁脊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油烟味混着肉香飘过来。
“雄主！今天做了肉汤！可香了！”铁脊探出头来。
吴寒应了一声，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垃圾山。
墨痕站在他身后，靠着一根铁柱子，双手抱胸，不说话。
闻笛蹲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
他之前和墨痕商量过怎么逃出垃圾星，墨痕和铁脊在垃圾星待了五六年，手搓出一个飞船发动机，但是要想做出飞船离开，不知道还要多久。
吴寒有的时候会想烬的火热，悦的顺从，想司南软软的头发，想金算的算盘声。
他就这样发着呆，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好想回家。”他在口中呢喃。
突然，一艘飞船出现在天上。
吴寒抬头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砾星的天空很少有飞行器经过，偶尔有运垃圾的飞船从轨道上飞过，也是高高远远的，从来不会降落。
但这艘飞船不一样，它在下降，歪歪斜斜的，像一只受了伤的鸟，拖着黑烟，往中心区的方向坠过来。
墨痕站直了身体，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闻笛扔了树枝，站起来，眯着眼睛看那艘飞船。铁脊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腰上还系着破破烂烂的围裙。
“什么东西？”铁脊望着远方。
“飞船。”墨痕说。
“我知道是飞船！谁的飞船？”
“不知道。”
飞船摇摇晃晃地降落在中心区外面的空地上，扬起一片灰黄色的尘土。
眯了吴寒的眼睛，随后，他看到舱门打开了，一个身影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浅绿色的长发，眼尾一抹粉色。
霜刃。
吴寒愣了。
霜刃看起来糟透了。浅绿色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血，衣服破了好几处，走路一瘸一拐的。他走到离吴寒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吴寒。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求饶，没有示弱，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好久不见。”霜刃的声音很哑，“你瘦了。”
吴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闻笛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吴寒注意到，他的手指已经摸到了靴子里的刀。
看到闻笛警惕的动作，墨痕往前迈了一步，把吴寒挡在身后。铁脊举着锅铲，嗓门大得整个中心区都听得见。
“你是谁！你怎么认识寒！”
“铁脊。”墨痕让铁脊安生点，别招来别的虫让事态更复杂。
铁脊闭嘴了。锅铲还举着，没再说话。
霜刃看了看闻笛，看了看墨痕，看了看铁脊，最后又看向吴寒。
他扯着嘴角笑着，带着点不屑，带着点骄傲，像是在说“你们拦不住我的”。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霜刃气喘吁吁的说。
闻笛没动。他的刀已经出了鞘，薄薄的刀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闻笛。”吴寒叫了他一声。
闻笛没有回头，但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让他说。”吴寒说。
闻笛沉默了一瞬，慢慢把刀收回去。他没有坐下，还是站在那里，挡在吴寒和霜刃之间。像一堵墙，不厚，但很硬。
霜刃看着闻笛的动作，嘴角翘了一下：“你倒是忠心。”
闻笛没有说话。
吴寒站起来，走到闻笛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闻笛让开了一条路，但没有走远，就站在吴寒旁边，手还搭在刀柄上。
吴寒看着霜刃，上下打量了一眼。他很狼狈，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让吴寒想起了被软禁那几天的回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吴寒问。
“找了好久。”霜刃说，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从庄园跑了之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追踪到这里的。砾星太偏了，垃圾信号又多，你们的逃生舱的轨迹断了好几次。”
“你来找我们干什么？”
霜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自然，甚至有点好看。
“我不是来找你们的。”霜刃说，“我是来找你的。”
闻笛的手指又搭上了刀柄。
“干什么？”吴寒问。
“我的飞船发动机坏了。”霜刃指了指身后那艘歪歪斜斜的飞船，“你们不想离开这里吗？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我用飞船带你们离开砾星，你们给我一个发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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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得稳。”他说，“而且，我的飞船比你们的破逃生舱快多了。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一个月？你们想不想出去？”
闻笛的脸还冷着，他忍不住嘲讽：“你之前和清河勾结，把寒阁下关起来，还差点杀了我。你现在来求我们？”
霜刃看着闻笛，然后看向吴寒。
“我没有求你们。”霜刃说，“我说了，是交易。你们给我发动机，我送你们出去。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信你？”墨痕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
霜刃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是墨痕？”霜刃说，“天牛族的那个墨痕？”
墨痕没有说话。
“我听说过你。”霜刃说，“天牛家族的前上将，被流放的。你恨天牛家族，我也恨。我们至少有一个共同点。”
墨痕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我不和螳螂做交易。”墨痕说。
霜刃笑了一下，没再看他。
他转回头，看着吴寒。两虫对视了几秒。
吴寒想起了那个房间，昏黄的灯。霜刃纤细的腰身，白皙的皮肤，在他耳边的轻叹。
还有那双冰凉的手。
吴寒没有说话。
霜刃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浅绿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他的腰是直的，下巴是抬着的，眼睛是死死盯着吴寒。
他不求人，他从来不求人。
“发动机可以给你。”吴寒说。
闻笛猛地转过头看着他。墨痕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铁脊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霜刃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条件呢？”霜刃问。
“没有条件。”吴寒说，“你把我们带出去。发动机给你，公平交易。”
霜刃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骄傲的，不是挑衅的，是真的、发自心底的笑。
“好。”霜刃说。
“但是。”吴寒顿了顿，“如果你耍花样，我不会放过你。”
墨痕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霜刃面前。他比霜刃高半个头，体型大了一圈，沉默地俯视着他。
霜刃抬头看着墨痕。
“知道了。”他说。
闻笛转身走了。他没有说话，但吴寒看到他的背影很僵，肩膀绷得很紧。
吴寒跟上去。
闻笛没有回房间，他走到中心区边缘的那栋废楼前，停下来。就是之前他精神力暴动时待过的那栋楼。墙塌了一半，屋顶漏了一个大洞，风灌进去呜呜响。
吴寒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
闻笛站了很久。
“我不信他。”闻笛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知道。”吴寒说。
“他对您做的事情，不是可以轻易原谅的，我们完全可以把他送进监狱。”
“我知道。”
闻笛转过身，看着吴寒。那双沉默的眼睛里，有一种吴寒很少看到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委屈。
“那您为什么还要信他？”
吴寒想了想，说：“我不信他。我信的是他不敢骗我。”
闻笛看着他，看了很久。
“您太善良了。”闻笛说。
吴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算是夸我吗。”
闻笛没有说话。他转回头，看着那堵塌了一半的墙。风吹过来，把他的短发吹得更乱了。
“闻笛。”吴寒叫了他一声。
“嗯。”
“如果他骗我，你就亲手杀了他。”
闻笛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但吴寒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晚上，霜刃被安排在中心区最远的一间空房里。铁脊给他送了饭，放下就走，一句话都没说。墨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跑，才离开。
霜刃坐在床上，看着那碗肉汤，沉默了很久。汤是热的，肉炖得很烂，味道很好。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
和他曾经给吴寒送的热水一样，温的。
他放下碗，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只剩下他残破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