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归途
飞船在星空中航行了两天。
霜刃的飞船不大，驾驶舱后面只有一间窄小的休息舱，几张简易的床铺挤在一起。
铁脊一上飞船就倒头睡了，鼾声震天响。墨痕靠在墙角，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没有。闻笛坐在吴寒旁边，手里拿着那本破书，但没有看，眼睛盯着窗外漆黑的星空。
霜刃在驾驶舱里，背对着所有人，操作着飞船。
吴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霜刃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转回去看仪表盘。
“我们这是往哪个方向走？”吴寒问。
“回主星。”霜刃说，“你不是想回家吗？”
吴寒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那些星星，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要来？”吴寒问。
霜刃的手指顿了顿。
“我说了，飞船发动机坏了。”
“你可以去别的地方修。”吴寒说，“砾星不是唯一的选项。”
霜刃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仪表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我欠你的。”霜刃终于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飞船的引擎声盖住。
吴寒看着他。
“你放我走的时候，我说谢谢。”吴寒说，“你说别谢你，你还没决定站哪边。”
霜刃笑了，是自嘲的笑。
“我站错了。”霜刃说，“站错了，所以被扔了。”
他转过头，看着吴寒。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骄傲，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疲惫。
“我无处可去。”霜刃说，“所以来找你。”
吴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是无处可去。”吴寒说，“你是选了我。”
霜刃愣了，他忽然想到被抛弃的那个夜晚，他把清河丢在吴寒的庄园里后，回到了家族，镰氏族家主因为他放跑了吴寒震怒，把他关进地牢里，第二天就要处刑。
那时候，他慌了，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慌。
突然，他想到了那个庄园里吴寒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想起那天吴寒抱住他的腰身的小心翼翼，想起吴寒到最后给予他那狠狠的占有，他不是容易情动的雌虫，他从未属于任何雄虫，也从未对一个雄虫如此上瘾。
所以他逃了，他想最后再被吴寒占有一次，想死前做他的雌虫。
回忆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眼中带出点点泪水，但是没有流下来，笑声中带着点苦涩、带着点释然。
“也许吧。”霜刃颤抖着回答。
他转回头，继续操作飞船。
吴寒没察觉到他的情绪，站起来，准备回休息舱。
“吴寒。”霜刃叫住他。
吴寒停下脚步。
“谢谢你的发动机。”霜刃说。
吴寒没有回头：“公平交易。”
他走了。
霜刃坐在驾驶舱里，看着窗外漆黑的星空，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傍晚，飞船进入了一个小行星带。
霜刃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仪表盘，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按着，飞船在小行星之间灵活地穿行。
“怎么了？”吴寒走过来。
“前面有巡逻船。”霜刃说，“天牛家族的。”
吴寒的心跳了一下。
“能绕过去吗？”
“绕不过。”霜刃的声音很冷静，“这是去帝王蝎家族的必经之路。天牛家族在这里设了关卡，估计是在查什么虫。”
墨痕走了过来，站在吴寒身后。他看着窗外那些巡逻船的光点，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能闯过去吗？”墨痕问。
霜刃摇了摇头：“他们的火力是我们这艘破船的十倍。闯不过。”
“那怎么办？”铁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难得不大了，带着点紧张。
霜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认识他们。”霜刃说，“天牛家族的巡逻队，有一个队长以前和镰氏族有过生意往来。我可以出去交涉。”
闻笛站起来，走到吴寒身边，手搭在刀柄上。
“你出去，然后把他们带回来？”闻笛的声音很冷。
霜刃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不信我？”
“不信。”
霜刃没有生气。他看着吴寒，等着他说话。
吴寒看着窗外那些巡逻船的光点，又看了看霜刃。霜刃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光。
“你去。”吴寒说。
闻笛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霜刃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向舱门。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吴寒一眼。
“如果我骗你，你就让闻笛杀了我。”
他走了。
舱门关上。
闻笛走到吴寒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霜刃出了飞船，举起双手，慢慢走向那艘巡逻船。几个全副武装的雌虫从巡逻船里出来，用武器指着他。霜刃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听不清。
然后，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雌虫从巡逻船里走出来，走到霜刃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两虫说了几句话。那个军官挥了挥手，那些拿武器的雌虫放下了武器。
霜刃转过身，朝飞船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可以过去了。”吴寒说。
闻笛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霜刃回了飞船，舱门关上，他坐回驾驶座，操作飞船从小行星带中穿过去。巡逻船没有追，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你怎么说的？”铁脊忍不住问。
“我说我是从砾星逃出来的难民，船上都是垃圾星上的拾荒者，想去帝王蝎家族讨口饭吃。”霜刃的语气很轻松，“那个队长以前欠我虫情，没为难我。”
“你认识的虫还真多。”铁脊嘟囔了一句。
霜刃笑了一下，没说话。
吴寒看着他操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虫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是复杂，是深。像他的眼睛，浅色的，看起来很透，但看不透。
过了小行星带，霜刃设了自动驾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吴寒注意到，他手上的伤还没好，绷带脏了，也没换。
“霜刃。”吴寒叫了他一声。
霜刃睁开眼。
“手伸过来。”
霜刃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吴寒把他手上的旧绷带拆了，从医药箱里拿出新的纱布，重新给他包扎。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霜刃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以前给我送过热水。”吴寒头也没抬，“现在算还你。”
霜刃眨眨眼。
“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是做生意的。”吴寒说，“做生意的人，账要算清楚。”
霜刃愣了一下。这句话是他自己说过的。在砾星，在吴寒被囚禁的那个房间里。他没想到吴寒还记得。
吴寒包扎完，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
霜刃看着自己手上那圈新绷带，看了很久。
“谢谢。”霜刃说。
吴寒没有回答，转身回了休息舱。
深夜，飞船在星空中平稳地航行。
闻笛坐在休息舱的窗边，看着外面的星星。吴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吴寒问。
闻笛点了点头。
吴寒没有说话。他靠在窗边，看着那些星星。帝王蝎家族的星域越来越近了，他能认得出那些星系的形状。快了，快到家了。
“寒阁下。”闻笛忽然开口。
“嗯。”
“您为什么对霜刃那么好？”
吴寒想了想，说：“不是对他好。是对谁都这样。”
闻笛转过头，看着他。
“您对谁都这样。”闻笛说，“所以大家都想留在您身边。”
吴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
“嗯。”
闻笛转回头，看着窗外。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吴寒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夜晚，在废楼里，闻笛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说“好”。
“闻笛。”吴寒说。
“嗯。”
“等回家之后，你就不用叫我寒阁下了。”
闻笛转过头，看着他。
“叫我雄主就行。”
闻笛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沉默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光。
“雄主。”闻笛说。
两个字，很轻，像风。
吴寒笑了。
“睡吧。”吴寒说。
闻笛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吴寒靠在他旁边，也闭上了眼睛。
飞船在星空中航行，离帝王蝎家族越来越近。
砾星在身后，越来越远。
霜刃的飞船不大，驾驶舱后面只有一间窄小的休息舱，几张简易的床铺挤在一起。
铁脊一上飞船就倒头睡了，鼾声震天响。墨痕靠在墙角，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没有。闻笛坐在吴寒旁边，手里拿着那本破书，但没有看，眼睛盯着窗外漆黑的星空。
霜刃在驾驶舱里，背对着所有人，操作着飞船。
吴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霜刃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转回去看仪表盘。
“我们这是往哪个方向走？”吴寒问。
“回主星。”霜刃说，“你不是想回家吗？”
吴寒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那些星星，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要来？”吴寒问。
霜刃的手指顿了顿。
“我说了，飞船发动机坏了。”
“你可以去别的地方修。”吴寒说，“砾星不是唯一的选项。”
霜刃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仪表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我欠你的。”霜刃终于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飞船的引擎声盖住。
吴寒看着他。
“你放我走的时候，我说谢谢。”吴寒说，“你说别谢你，你还没决定站哪边。”
霜刃笑了，是自嘲的笑。
“我站错了。”霜刃说，“站错了，所以被扔了。”
他转过头，看着吴寒。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骄傲，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疲惫。
“我无处可去。”霜刃说，“所以来找你。”
吴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是无处可去。”吴寒说，“你是选了我。”
霜刃愣了，他忽然想到被抛弃的那个夜晚，他把清河丢在吴寒的庄园里后，回到了家族，镰氏族家主因为他放跑了吴寒震怒，把他关进地牢里，第二天就要处刑。
那时候，他慌了，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慌。
突然，他想到了那个庄园里吴寒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想起那天吴寒抱住他的腰身的小心翼翼，想起吴寒到最后给予他那狠狠的占有，他不是容易情动的雌虫，他从未属于任何雄虫，也从未对一个雄虫如此上瘾。
所以他逃了，他想最后再被吴寒占有一次，想死前做他的雌虫。
回忆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眼中带出点点泪水，但是没有流下来，笑声中带着点苦涩、带着点释然。
“也许吧。”霜刃颤抖着回答。
他转回头，继续操作飞船。
吴寒没察觉到他的情绪，站起来，准备回休息舱。
“吴寒。”霜刃叫住他。
吴寒停下脚步。
“谢谢你的发动机。”霜刃说。
吴寒没有回头：“公平交易。”
他走了。
霜刃坐在驾驶舱里，看着窗外漆黑的星空，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傍晚，飞船进入了一个小行星带。
霜刃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仪表盘，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按着，飞船在小行星之间灵活地穿行。
“怎么了？”吴寒走过来。
“前面有巡逻船。”霜刃说，“天牛家族的。”
吴寒的心跳了一下。
“能绕过去吗？”
“绕不过。”霜刃的声音很冷静，“这是去帝王蝎家族的必经之路。天牛家族在这里设了关卡，估计是在查什么虫。”
墨痕走了过来，站在吴寒身后。他看着窗外那些巡逻船的光点，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能闯过去吗？”墨痕问。
霜刃摇了摇头：“他们的火力是我们这艘破船的十倍。闯不过。”
“那怎么办？”铁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难得不大了，带着点紧张。
霜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认识他们。”霜刃说，“天牛家族的巡逻队，有一个队长以前和镰氏族有过生意往来。我可以出去交涉。”
闻笛站起来，走到吴寒身边，手搭在刀柄上。
“你出去，然后把他们带回来？”闻笛的声音很冷。
霜刃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不信我？”
“不信。”
霜刃没有生气。他看着吴寒，等着他说话。
吴寒看着窗外那些巡逻船的光点，又看了看霜刃。霜刃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光。
“你去。”吴寒说。
闻笛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霜刃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向舱门。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吴寒一眼。
“如果我骗你，你就让闻笛杀了我。”
他走了。
舱门关上。
闻笛走到吴寒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霜刃出了飞船，举起双手，慢慢走向那艘巡逻船。几个全副武装的雌虫从巡逻船里出来，用武器指着他。霜刃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听不清。
然后，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雌虫从巡逻船里走出来，走到霜刃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两虫说了几句话。那个军官挥了挥手，那些拿武器的雌虫放下了武器。
霜刃转过身，朝飞船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可以过去了。”吴寒说。
闻笛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霜刃回了飞船，舱门关上，他坐回驾驶座，操作飞船从小行星带中穿过去。巡逻船没有追，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你怎么说的？”铁脊忍不住问。
“我说我是从砾星逃出来的难民，船上都是垃圾星上的拾荒者，想去帝王蝎家族讨口饭吃。”霜刃的语气很轻松，“那个队长以前欠我虫情，没为难我。”
“你认识的虫还真多。”铁脊嘟囔了一句。
霜刃笑了一下，没说话。
吴寒看着他操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虫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是复杂，是深。像他的眼睛，浅色的，看起来很透，但看不透。
过了小行星带，霜刃设了自动驾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吴寒注意到，他手上的伤还没好，绷带脏了，也没换。
“霜刃。”吴寒叫了他一声。
霜刃睁开眼。
“手伸过来。”
霜刃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吴寒把他手上的旧绷带拆了，从医药箱里拿出新的纱布，重新给他包扎。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霜刃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以前给我送过热水。”吴寒头也没抬，“现在算还你。”
霜刃眨眨眼。
“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是做生意的。”吴寒说，“做生意的人，账要算清楚。”
霜刃愣了一下。这句话是他自己说过的。在砾星，在吴寒被囚禁的那个房间里。他没想到吴寒还记得。
吴寒包扎完，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
霜刃看着自己手上那圈新绷带，看了很久。
“谢谢。”霜刃说。
吴寒没有回答，转身回了休息舱。
深夜，飞船在星空中平稳地航行。
闻笛坐在休息舱的窗边，看着外面的星星。吴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吴寒问。
闻笛点了点头。
吴寒没有说话。他靠在窗边，看着那些星星。帝王蝎家族的星域越来越近了，他能认得出那些星系的形状。快了，快到家了。
“寒阁下。”闻笛忽然开口。
“嗯。”
“您为什么对霜刃那么好？”
吴寒想了想，说：“不是对他好。是对谁都这样。”
闻笛转过头，看着他。
“您对谁都这样。”闻笛说，“所以大家都想留在您身边。”
吴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
“嗯。”
闻笛转回头，看着窗外。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吴寒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夜晚，在废楼里，闻笛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说“好”。
“闻笛。”吴寒说。
“嗯。”
“等回家之后，你就不用叫我寒阁下了。”
闻笛转过头，看着他。
“叫我雄主就行。”
闻笛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沉默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光。
“雄主。”闻笛说。
两个字，很轻，像风。
吴寒笑了。
“睡吧。”吴寒说。
闻笛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吴寒靠在他旁边，也闭上了眼睛。
飞船在星空中航行，离帝王蝎家族越来越近。
砾星在身后，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