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僵局
玄铁说完那句话之后，空气凝固了几秒。
陵蛮看着他，吴寒看着他，司南也看着他。
玄铁面无表情，像在等他们消化这个信息。海风吹过来，把他的黑灰色短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没抬手理一下。
“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老牛吃嫩草吗。”陵蛮终于忍不住了。
“说的好，我就是想吃怎么了。”玄铁不屑的回答他。
吴寒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不信玄铁说的“觊觎”是真心话，但也不觉得完全是假话。玄铁这个人，说真话的时候像在骗人，说假话的时候像在说实话，分不清。
“你明天打算怎么办？”吴寒问。
“等。”玄铁说，“他们来接我，顺便带你们走。”
“顺便？”陵蛮冷笑了一声。
“不然呢？”玄铁看着他，“你觉得我专门在这里等你们醒过来，跟你们聊完，再把他们叫来？我有那么闲？”
陵蛮没有说话。
吴寒说：“你走。”
玄铁看着他。
“你走。”吴寒重复了一遍，“你在这里，我们睡不着。”
玄铁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东边礁石后面有一个山洞。”他说，“我以前在这里执行任务的时候住过。里面有干柴，有淡水。你们搬过去，比这里安全。”
“为什么告诉我们？”司南问。
玄铁没有回答。他走了。
三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礁石后面。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腥味。
“雄主，我们真的不跑吗？”司南小声问。
“往哪跑？”吴寒说，“没有船，没有光脑，腿还瘸了。跑不过，也跑不掉。”
司南低下头，没有再问。
陵蛮看了吴寒一眼，没有说话。
傍晚，三虫搬到了东边礁石后面的山洞。洞不大，入口窄，里面宽，像一个葫芦。玄铁说的没错，里面有干柴，有淡水，还有几条旧毯子，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陵蛮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才让司南把毯子铺在地上。
吴寒坐在毯子上，靠着洞壁，看着洞口的天空。天快黑了，灰蓝色的，没有云。远处海面上那盏幽蓝色的灯又亮了起来，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呼吸。
“陵蛮。”吴寒说。
“嗯。”
“如果明天他们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陵蛮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怎么办。”
“不反抗？”
“反抗有用吗？”陵蛮的声音很轻，“你腿瘸了，我肋骨裂了。我们两个雄虫，对面是天牛族的兵。打不过，跑不掉。”
吴寒没有说话。
“先活着。”陵蛮说，“活着，就有机会。”
吴寒看着他，觉得这个虫和他想的不一样。他一直以为陵蛮是那种会硬扛到底的人，冷冰冰的，什么都不在乎。但现在他发现，陵蛮不是不在乎，是在乎的东西太多，所以不敢轻易去死。
“你以前也这样？”吴寒问。
“哪样？”
“遇到事情，先活着。”
陵蛮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不是。以前觉得死了也没什么。现在觉得，死了对不起那些等着我回去的虫。”
吴寒没有说话。他知道陵蛮说的是谁。不是他，是家族里那些指望着陵蛮的人，那些把陵蛮当成“未来家主”的人。
“你呢？”陵蛮问。
吴寒想了想，说：“我跟你差不多。但我不欠谁的。”
“你不欠烬？不欠悦？不欠闻笛？不欠司南？”陵蛮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摆弄光脑碎片的司南，“你死了，他们会怎么样？”
吴寒没有说话。
“活着。”陵蛮说，“不管明天发生什么，先活着。”
司南在角落里，把光脑碎片一块一块地摆在地上，按照类型分了堆。他的手指很稳，眼睛很亮，和白天那个缩在吴寒身后的样子判若两人。吴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只小蜘蛛比他想的厉害。
“司南。”吴寒叫了一声。
司南转过头。
“那些碎片，有用吗？”
司南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
“拼一个信号发射器出来。”司南的声音很小，“也许能联系上金算。”
陵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吴寒也没有说话。他觉得不太可能，光脑被砸成这样了，芯片都碎了，怎么拼？但他没有打击司南。在这个岛上，有件事做，比无所事事强。
晚上，三虫围坐在火堆边。陵蛮靠着洞壁，闭着眼睛。吴寒靠着毯子，腿伸得直直的，疼得他直冒冷汗，但忍着没吭声。司南在角落里，把那些光脑碎片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拿起两块试着拼一下，发现对不上，又放下。
“雄主。”司南忽然开口。
“嗯。”
“玄铁说，他是因为觊觎您，才救您的。”
吴寒睁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在撒谎。”司南的声音很认真，“他看您的眼神，不像看喜欢的人。”
“那你觉得像什么？”
司南想了想，说：“像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不是喜欢，是别的什么。”
吴寒没有说话。他也这么觉得。玄铁看他的眼神，不是爱慕，不是欲望，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确认，在判断，在决定。
“别想了。”陵蛮闭着眼睛说，“他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来的是谁。”
吴寒和司南都不说话了。
夜深了。司南把那些碎片用石头压住，防止被风吹散，然后走到吴寒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坐着。
“你不睡？”吴寒问。
“我不困。”司南说。
吴寒没有拆穿他。他哪里不困，眼睛都红了。
“睡吧。”吴寒说，“我守着。”
司南犹豫了一下，靠在吴寒旁边的洞壁上，闭上了眼睛。过了没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了。他真的困了。
吴寒看着火，听着外面的海浪声。腿还是很疼，但他不想动。一动就会吵醒司南，吵醒陵蛮。他靠着洞壁，闭上眼睛。
他想起烬。想起悦。想起闻笛。想起金算。想起庄园里的那些虫。他们一定在找他。一定在疯了一样地找他。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岩石。
活着。先活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吴寒就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了。不是陵蛮的，也不是司南的。是那种很重的、踩在沙地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他坐起来，陵蛮也醒了，司南也睁开了眼。
洞口出现了一个人影。玄铁站在外面，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来了。”玄铁说。
“谁？”陵蛮问。
“天牛族的飞船。还有半小时到。”
吴寒的心沉了一下。
“你走吧。”吴寒说。
玄铁看着他：“你不跑？”
“跑得掉吗？”
玄铁沉默了一会儿，说：“跑不掉。”
“那你问什么？”
玄铁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们不会杀你们。”玄铁说，“至少现在不会。”
他走了。
三虫在洞里坐了一会儿。陵蛮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出去看看。”
吴寒扶着司南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山洞。天边有一道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不是太阳，是飞船。天牛族的飞船。
吴寒看着那道光，心里很平静。反正不会死，怕什么。
飞船降落在沙滩上。舱门打开，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雌虫走下来，手里拿着武器。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瘦削的、戴着机械眼镜的雌虫。白大褂上全是污渍，手指极长，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痕迹。
他走到吴寒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终于见到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身后的士兵走上前，把吴寒和陵蛮架住了。陵蛮挣了一下，挣不开，没有再动。吴寒也没有动。
“那个呢？”一个士兵指了指司南。
“不用管。”戴眼镜的雌虫说，“不是目标。”他看了司南一眼，“你自己想办法吧。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了。”
司南站在原地，看着吴寒被带走，没有追，没有喊。他的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脸上没有表情。
吴寒回过头，看着司南。他想说“别怕”，想说“等我回来”，想说“你会没事的”。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司南，点了点头。
司南也点了点头。
吴寒被推上了飞船。舱门关闭。飞船起飞。沙滩上只剩下司南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飞船消失在天际。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攥着的那块光脑碎片。芯片还在。线路没断。
他转身，走回山洞。
陵蛮看着他，吴寒看着他，司南也看着他。
玄铁面无表情，像在等他们消化这个信息。海风吹过来，把他的黑灰色短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没抬手理一下。
“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老牛吃嫩草吗。”陵蛮终于忍不住了。
“说的好，我就是想吃怎么了。”玄铁不屑的回答他。
吴寒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不信玄铁说的“觊觎”是真心话，但也不觉得完全是假话。玄铁这个人，说真话的时候像在骗人，说假话的时候像在说实话，分不清。
“你明天打算怎么办？”吴寒问。
“等。”玄铁说，“他们来接我，顺便带你们走。”
“顺便？”陵蛮冷笑了一声。
“不然呢？”玄铁看着他，“你觉得我专门在这里等你们醒过来，跟你们聊完，再把他们叫来？我有那么闲？”
陵蛮没有说话。
吴寒说：“你走。”
玄铁看着他。
“你走。”吴寒重复了一遍，“你在这里，我们睡不着。”
玄铁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东边礁石后面有一个山洞。”他说，“我以前在这里执行任务的时候住过。里面有干柴，有淡水。你们搬过去，比这里安全。”
“为什么告诉我们？”司南问。
玄铁没有回答。他走了。
三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礁石后面。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腥味。
“雄主，我们真的不跑吗？”司南小声问。
“往哪跑？”吴寒说，“没有船，没有光脑，腿还瘸了。跑不过，也跑不掉。”
司南低下头，没有再问。
陵蛮看了吴寒一眼，没有说话。
傍晚，三虫搬到了东边礁石后面的山洞。洞不大，入口窄，里面宽，像一个葫芦。玄铁说的没错，里面有干柴，有淡水，还有几条旧毯子，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陵蛮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才让司南把毯子铺在地上。
吴寒坐在毯子上，靠着洞壁，看着洞口的天空。天快黑了，灰蓝色的，没有云。远处海面上那盏幽蓝色的灯又亮了起来，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呼吸。
“陵蛮。”吴寒说。
“嗯。”
“如果明天他们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陵蛮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怎么办。”
“不反抗？”
“反抗有用吗？”陵蛮的声音很轻，“你腿瘸了，我肋骨裂了。我们两个雄虫，对面是天牛族的兵。打不过，跑不掉。”
吴寒没有说话。
“先活着。”陵蛮说，“活着，就有机会。”
吴寒看着他，觉得这个虫和他想的不一样。他一直以为陵蛮是那种会硬扛到底的人，冷冰冰的，什么都不在乎。但现在他发现，陵蛮不是不在乎，是在乎的东西太多，所以不敢轻易去死。
“你以前也这样？”吴寒问。
“哪样？”
“遇到事情，先活着。”
陵蛮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不是。以前觉得死了也没什么。现在觉得，死了对不起那些等着我回去的虫。”
吴寒没有说话。他知道陵蛮说的是谁。不是他，是家族里那些指望着陵蛮的人，那些把陵蛮当成“未来家主”的人。
“你呢？”陵蛮问。
吴寒想了想，说：“我跟你差不多。但我不欠谁的。”
“你不欠烬？不欠悦？不欠闻笛？不欠司南？”陵蛮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摆弄光脑碎片的司南，“你死了，他们会怎么样？”
吴寒没有说话。
“活着。”陵蛮说，“不管明天发生什么，先活着。”
司南在角落里，把光脑碎片一块一块地摆在地上，按照类型分了堆。他的手指很稳，眼睛很亮，和白天那个缩在吴寒身后的样子判若两人。吴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只小蜘蛛比他想的厉害。
“司南。”吴寒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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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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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吴寒也没有说话。他觉得不太可能，光脑被砸成这样了，芯片都碎了，怎么拼？但他没有打击司南。在这个岛上，有件事做，比无所事事强。
晚上，三虫围坐在火堆边。陵蛮靠着洞壁，闭着眼睛。吴寒靠着毯子，腿伸得直直的，疼得他直冒冷汗，但忍着没吭声。司南在角落里，把那些光脑碎片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拿起两块试着拼一下，发现对不上，又放下。
“雄主。”司南忽然开口。
“嗯。”
“玄铁说，他是因为觊觎您，才救您的。”
吴寒睁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在撒谎。”司南的声音很认真，“他看您的眼神，不像看喜欢的人。”
“那你觉得像什么？”
司南想了想，说：“像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不是喜欢，是别的什么。”
吴寒没有说话。他也这么觉得。玄铁看他的眼神，不是爱慕，不是欲望，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确认，在判断，在决定。
“别想了。”陵蛮闭着眼睛说，“他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来的是谁。”
吴寒和司南都不说话了。
夜深了。司南把那些碎片用石头压住，防止被风吹散，然后走到吴寒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坐着。
“你不睡？”吴寒问。
“我不困。”司南说。
吴寒没有拆穿他。他哪里不困，眼睛都红了。
“睡吧。”吴寒说，“我守着。”
司南犹豫了一下，靠在吴寒旁边的洞壁上，闭上了眼睛。过了没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了。他真的困了。
吴寒看着火，听着外面的海浪声。腿还是很疼，但他不想动。一动就会吵醒司南，吵醒陵蛮。他靠着洞壁，闭上眼睛。
他想起烬。想起悦。想起闻笛。想起金算。想起庄园里的那些虫。他们一定在找他。一定在疯了一样地找他。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岩石。
活着。先活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吴寒就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了。不是陵蛮的，也不是司南的。是那种很重的、踩在沙地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他坐起来，陵蛮也醒了，司南也睁开了眼。
洞口出现了一个人影。玄铁站在外面，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来了。”玄铁说。
“谁？”陵蛮问。
“天牛族的飞船。还有半小时到。”
吴寒的心沉了一下。
“你走吧。”吴寒说。
玄铁看着他：“你不跑？”
“跑得掉吗？”
玄铁沉默了一会儿，说：“跑不掉。”
“那你问什么？”
玄铁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们不会杀你们。”玄铁说，“至少现在不会。”
他走了。
三虫在洞里坐了一会儿。陵蛮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出去看看。”
吴寒扶着司南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山洞。天边有一道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不是太阳，是飞船。天牛族的飞船。
吴寒看着那道光，心里很平静。反正不会死，怕什么。
飞船降落在沙滩上。舱门打开，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雌虫走下来，手里拿着武器。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瘦削的、戴着机械眼镜的雌虫。白大褂上全是污渍，手指极长，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痕迹。
他走到吴寒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终于见到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身后的士兵走上前，把吴寒和陵蛮架住了。陵蛮挣了一下，挣不开，没有再动。吴寒也没有动。
“那个呢？”一个士兵指了指司南。
“不用管。”戴眼镜的雌虫说，“不是目标。”他看了司南一眼，“你自己想办法吧。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了。”
司南站在原地，看着吴寒被带走，没有追，没有喊。他的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脸上没有表情。
吴寒回过头，看着司南。他想说“别怕”，想说“等我回来”，想说“你会没事的”。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司南，点了点头。
司南也点了点头。
吴寒被推上了飞船。舱门关闭。飞船起飞。沙滩上只剩下司南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飞船消失在天际。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攥着的那块光脑碎片。芯片还在。线路没断。
他转身，走回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