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或者说,如果你就是那个人类少年,你又能怎么样去赎罪呢?”

秦冬神情呆滞地看着他,张了张嘴,“阿翊……”

在他惊悚的目光下,窗边的少年身上好像被镀上了一层白光,秦冬艰难地看向他,瞳孔中倒映的人换了容颜,黑发褪去颜色。

岑翊之明明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秦冬却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世界,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露出原本面容,白衣白发,一双浅色的眸子,如同窗外冷清的月光幻化而成。

可惜,岑翊之不是从月亮走下来的谪仙,他是怪物,索秦冬命的妖怪。

“那么现在,告诉我”岑翊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来几个字:

“你打算怎么赎罪?”

是报复吗?

秦冬突然喘不上气来,心脏被紧揪着,陷入黑暗之前,脑海里有一个绝望的念头:

原来岑翊之接近他是为了报复,仅仅是报复。

秦冬晕了过去。

◇ 第38章 谎言之下

“啊,我又吓到阿冬了……”

岑翊之看着秦冬紧闭着眼倒在床上,眉头不安地蹙在一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轻手轻脚走上前,抬手放在秦冬的额头,嘴里喃喃道:“怎么胆子这么小,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做。”

阿冬真娇气。

岑翊之想,却任劳任怨地将秦冬的衣服脱下来,将人塞到松软的棉被里。

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呢。

岑翊之坐在床边,脸上露出病态的爱恋,阿冬已经回到他身边了,下一步要干什么呢?

对了,阿冬在这里肯定会无聊吧?

岑翊之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扯了扯,他有一份礼物要送给秦冬,就当是迟到的新年礼物吧。

秦冬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吐得昏天暗地,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东西,吐出来的都是水。

一边吐,昨夜昏迷前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牵扯着神经,秦冬再也忍不住低低哭了出来,眼泪哗哗往下掉。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悲凉,很快便泪流满面。

或许是动静闹得太大了,外面人听到声音,立刻冲了进来。

齐姨看到哭红了眼的人,心里不知是怎样的心情,上前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别哭了小秦……唉……”

“怎么了齐姨?”

岑翊之端来杯温水上来,见房门大开,齐姨拍着秦冬的后背,嘴里嘀咕着什么,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神色紧张地上前,接替齐姨的位置,两条胳膊紧紧搂着秦冬,将对方的脸埋进自己的颈窝,“不哭啊阿冬……”

岑翊之温声细语地哄着,齐姨站在一边,见岑翊之回来了也不好留在这里,只是下楼端了水和毛巾上去,放在一边。

造孽啊。

齐姨心里重重叹着气,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昨天大少爷跟小周又吵起来了,两个人吵了一天,岑简现在都还没回来。

同样是昨天晚上,岑翊之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怀里抱着睡着的秦冬。

齐姨跟胡管家面面相觑,却都只是无言地摇头。

秦冬手推着岑翊之,嚎啕大哭起来。

假的,都是假的,岑翊之骗了他,岑翊之不喜欢他,岑翊之是为了报复他。

比起知道岑翊之不是人,岑翊之接近他的目的更让他痛苦。

秦冬第一次爱一个人,他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合格,可是他真的很用力去爱岑翊之,他真的好喜欢他啊。

秦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喜欢他,明明他们认识半年多,明明他知道岑翊之心里有秘密,可是他依旧愿意相信他,他怀疑过岑翊之的身世,从来没有质疑岑翊之也喜欢他。

可是都是假的……

秦冬闭着眼睛,哭了一鼻子,眼泡肿了起来,看起来很丑,他胡乱抹了一把脸,有气无力地说,“你走……走开。”

岑翊之抓住他的手腕,压在胸前,听他这么说,脸上神情突然偏执起来:

“走?你还没有认清现实吗?阿冬,在这里,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岑翊之手有些用力了,秦冬脸色苍白起来,嘴里却丝毫不退让,“滚开。”

岑翊之的神情一顿,手守了些力气,眼神暗了暗。

秦冬让他滚开。

这还是第一次,阿冬对他说重话。

一个悲惨的现实。

秦冬被困在了沉雾谷。

岑翊之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他可是正常在别墅里走动,就像年前来这里做客一样。

秦冬自嘲的笑笑,那个时候他是以客人身份,而现在呢?

秦冬也不知道对岑翊之来说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但有一点他确认了,岑翊之不喜欢他。

秦冬见过岑翊之真实的模样,他也记得,那个故事中不止小蝴蝶一个。

岑家老宅里住的人,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他们是什么东西,秦冬已经无力去探究,他只觉得很累很累。

连着两天,整个人都是神情恹恹的。

心里的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他要逃出去。

岑翊之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似乎躲着他似的看不到人。

在别墅里遇到周勤,两人见面的时候,对方看他的眼中是和齐姨同款的怜悯。

秦冬明白了,周勤的遭遇同他大差不差。

当初还是周大哥明里暗里提醒他提防着岑翊之,也是周勤催促他赶紧离开,恐怕早就预见了现在的情况,只是当初自己懵懵懂懂的,什么都没听懂。

“周大哥。”

秦冬勉强扯了扯嘴角,冲他露出一个笑来。

或许见他愿意同自己说话,周勤心里松了一口气,迟疑地问:

“还好吗?”

秦冬点点头。

周勤很是愧疚,“对不起,要是那个时候我跟你直说,可能……”

秦冬摇摇头,嘴唇有些苍白:

“不是周哥的错。”

周勤自己也有苦衷,况且对方三番五次提醒他,是他自己听不出来,怪不了别人,就算是周大哥跟他点明又能怎么样呢?

那个时候的自己,会相信吗?

秦冬深吸一口气,“谢谢你。”

周勤哑然地着面前这个温润的男生,心里只有后悔。

他跟岑简已经这样了,他们两个一辈子都会纠缠下去,不死不休,可是秦冬……

周勤觉得惋惜,昨天跟岑简打了一架之后岑简就没回来,要是他在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牵制一下那小疯子。

岑翊之那小王八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不是都把秦冬送走了,他还以为岑翊之转性了。

“周大哥,我想离开这里。”

秦冬目光坚定地说,他不能一直待在沉雾谷,这个时候余畅肯定发现他不见了。

周勤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跟他说,所有跑路的方法他都试过了,在来这里的第一年。

结果可想而知,一次都没有成功。

后来他就再也没试过了。

“……”

秦冬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岑家人都是什么东西了吧?”

“对。”

周勤拍着他的肩膀,“小秦,在妖的地盘里,他们怎么可能给你留退路?”

“整个沉雾谷……”

“没错。”

周勤看向身后的窗户,后山一片苍翠,他声音低沉:“整个沉雾谷都是妖群聚集地,受岑家庇护。”

若非岑翊之应允,秦冬甚至没有踏足这里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岑翊之说,他们根本找不到这里。

赵承按照柳诗给的地址找到了过去。

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别墅,赵承倒抽一口凉气,站在门前手足无措半天。

不会吧,柳诗不会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去医院当实习生体验生活去了?

赵承心里忐忑不安,在门口徘徊了半天,心一横,反正是柳诗叫他来的,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服了自己,赵承按下门铃。

等了一会儿,门自己开了,赵承探头探脑一会儿,见没人出来,想来是让他自己进去。

柳诗就站在房子门口等他,穿着白色的毛衣,长发披在身后,十分温婉的穿搭,让他看起来柔和很多。

赵承照例隔着一段距离犯了一会儿花痴,随后意识到自己是来干正事儿的,当即摇了摇脑袋,暗暗唾弃自己几声。

“柳诗!”

他仰起一个笑容,欢快地挥了挥手臂,跑向前面的人。

柳诗垂眸看了他一眼,被他脸上灿烂的笑容晃了神,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开口道:

“来了?”

“……”

赵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慢慢消了下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柳诗开口说话,怎么说呢?美人姐姐肤白貌美大长腿,就是这声音跟她的脸不能说不搭,简直就不能放一起。

“柳、柳诗,你嗓子是不是还没好?”

赵承有些尴尬地笑笑,心想这个破锣嗓子也太毁形象了吧?怎么这么低沉,跟个男的似的。

心里嘀咕着,看着柳诗的笑嘻嘻,还是脸好看。

柳诗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轻笑了一下,把赵承迷得不着四六,而后伸出一双手勾着赵承的脖子把人拽进家门。

“哎哎,我可以自己走!”

赵承扑腾着,被柳诗这个看起来柔弱大美人提溜着后衣领拉进客厅,觉得没了面子。

他下意识伸手推了柳诗一下,手摸到一片硬硬的东西,赵承觉得手感新奇,不死心地又摸了摸,心下想:

这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硬,还这么平…一抬眼,对上柳诗杀人一般的眼神,赵承浑身一抖,条件反射般收回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完蛋,自己怎么能对着柳诗耍流氓呢,人家好好的一个女孩……呃,男的!!

赵承开始一脸唾弃自己,没想到眼神随便一瞟,居然看到了美人脖子上那很明显的一处凸起。

他先是眨眨眼睛,不死心地凑近看去,看着对方吞口水时喉结跟着一起上下滑动,顿时石化在原地:

“你是男的!!!!”

赵承一下子往后退出去两米远,脸上的神情相当惊恐。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柳诗,生气地嚎道:“卧槽,你是个变态吧?!你穿女装骗我?!”

柳诗神情平淡,他抬眸扫了对方一眼,而后幽幽道: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女人。反倒是你,一上来就叫我姐姐。”

“自己认错人,关我什么事?”

◇ 第39章 天生变态

赵承气急败坏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你你你!你居然还恶人先告状?哪个正经男的,整天穿成那样出去晃悠?”

“骗子!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嘴里不饶人地控诉一番,赵承气愤地转身要走。

手摸上门把手,拉一拉,没动静。

不死心,他使劲用力拽了拽,难以置信地扭头,“卧槽,你居然把我锁里面了?你还是人吗,你什么居心?”

自己这不会是进了诈骗窝点了?柳诗一开始的目的不会就是要把他骗进来杀的。

赵承很生气,但他没那个胆子跟柳诗单挑。

以前没注意,柳诗不仅个子高他一头,怎么看都比他壮些,以前自己眼瞎了把他认成姐姐。

默默缩着脖子,两个眼睛骨碌碌转着,“咱有话好商量……”

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解释的人这下算是看清了赵承的本质,又怂又蠢,没一点能顶事的样子。

不想跟蠢货过多掰扯,他从茶几上拿出来一只碗,慢悠悠走到赵承面前,一伸手,“喝了。”

让他喝他就喝?他哪那么听话!

赵承立刻捂着自己的嘴,坚决摇头,“不喝!”

伸长脖子瞄了一眼碗里的东西,看着也不是清水,灰不拉几的,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这是打算先毒死他?

赵承一想,这还得了。

“我警告你啊,法治社会你不能……”知法犯法几个字没说出口,下巴就被人捏住,柳诗一手掐着他的脸,一手端着碗,不顾人死活的架势往下灌。

这张烦人的嘴可算是被堵住了,耳根子清净了不少,柳诗缓缓吐出一口气。

“呸呸呸!”

不明液体被灌进喉咙,不止看着诡异,味道也恶心极了,他被液体呛到,等柳诗卸了力便趁机推开他,捂着嘴在一旁呸了半天。

“卧槽,你给我喝的是什么玩意儿,恶心死了……”

赵承脑子里想着要把那些东西吐出来,视频里都是怎么教的来着,手伸进去扣几下……

算了,对自己狠不下心。

“好了,你可以走了。”

站在一旁歪着脑袋观察他的人嘴角微微勾起,随后轻咳一声,见时间差不多了,该做的也都做了,便赶赵承离开。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他大发善心了,反正他也不指望赵承知恩图报。

赵承指着自己,“走?就……放我走?”原来没想卖他啊。

“那个啥……”既然柳诗没想要对他怎么样,赵承心里那点害怕也就烟消云散了,他大着胆子,“你不是找我来说冬子的事嘛,这还没开始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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