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东升
阿明和乌鸦并肩站在方嘉禾身后的时候，腿有些发软。他这辈子没拍过什么正经照片，小时候学校拍集体照，他永远站在最后一排的最边上。他阿妈活着的时候，家里连一张全家福都没有，阿爸说拍了也是浪费，不如买包烟抽。
而现在他要上报纸了。
阿明来不及多想，赶紧将腰板挺直，摆出这辈子最端正的姿势。
旁边的乌鸦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此刻身前的方嘉禾悄悄伸出手指勾住了他的手。
......
表彰大会散场后，校门口的人流像开了闸的水，方嘉禾被家人围在中间往外走，荣誉证书被方嘉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林巧珍见状：“你小心啲，弄烂咗你家姐同你死过”。（你小心点，弄烂了你姐跟你没完。）
方振鸿走在最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热热闹闹的家人，又看了看走在最后面的陈天雄和阿明，放慢脚步等了他两步。
“阿雄。”方振鸿喊了一声，“酒楼嗰边我安排好咗，而家直接过去就得。”（酒楼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直接过去就行了。）
陈天雄点了一下头：“系，阿叔。”
众人一路走到校园外，林巧珍拉着方嘉乐上了阿明的车，方嘉乐趴在车窗上，朝方嘉禾喊：“家姐，你过嚟坐啦！”（姐，你过来坐啊！）
“唔要，我坐呢个。”方嘉禾指了指乌鸦的车，弯腰钻了进去。
方嘉乐朝她吐了吐舌头，被林巧珍一把拉了回去。
陈天雄靠在驾驶座的门上，等方嘉禾坐好才拉开自己那边的门，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学校。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停在了一栋三层楼的酒楼门前。门面不算大，胜在装修讲究，金字招牌写着“东升酒楼”四个字，两侧挂着红灯笼。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小弟，看到乌鸦的车牌，立刻迎上来。
乌鸦推门下车，方嘉禾也跟着下来，阿明把车钥匙丢给小弟，快步跟上来。
酒楼大堂地面暗红色地砖擦得锃亮，前台收银是一个烫着卷发的四十多岁的女人，穿一件暗紫色的旗袍。她看到乌鸦进来，脸上立刻堆满笑意，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声音洪亮得像在唱戏：“雄爷！方经理！二楼房已经准备好啦。”（二楼包房已经准备好了。）
乌鸦点点头，脚步没停。
那女人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方嘉禾身上，眼珠子转了转，笑意更深了：“呢位就系……”
“我条女。”乌鸦嘴角显然有些压不住。
女人笑得更加灿烂：“哎呀，雄爷你女朋友生得好靓啊！同你真系……真系登对！”
二楼包房里，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台布，碗筷摆放整齐。
方振鸿先走进去，走到主位旁拉开椅子：“阿雄，坐上位。乌鸦摆了摆手：“阿叔你坐，我坐旁边就得。”方振鸿不肯，拍了拍椅背：“坐低啦。”（坐下吧。）
乌鸦看了方嘉禾一眼，方嘉禾冲他点了点头，他才走过去坐下，方嘉禾挨着乌鸦左手边坐下，方振鸿则坐在右边，林巧珍和方嘉乐坐在方嘉禾旁边，阿明坐在方振鸿旁边。
众人坐定后，几个服务员手里端着托盘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手臂上搭着白毛巾，一看就是老手。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服务员头发盘得利落，穿着统一的制服。
“雄爷、方经理，请慢用。”
方振鸿摆了摆手，打头的中年男人放下盘子退到一边，后面的服务员依次上前将一道道菜码在转盘上。
“今日呢餐饭，我等咗好耐。”（今天这顿饭我等了好久。）方振鸿端起酒杯，声音沙哑开口，“我方振鸿做生意衰咗，最落魄嗰阵，连间屋都保唔住，但系我个女阿禾，佢争气。”（我方振鸿做生意搞砸了，最落魄的时候，连房子都保不住，但是我的女儿阿禾，她很争气。）
他看了一眼方嘉禾，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掉泪。
方嘉禾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湿意逼回去：“阿爸......”
“我冇本事，但生咗个好女。”（我没本事，但是生了个好女儿。）他转向陈天雄，“阿雄，阿禾有今日，你帮咗好多，呢杯敬你。”（阿雄，阿禾能有今天，你帮了大忙，这杯我敬你。）
乌鸦端起酒杯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阿叔，阿禾自己叻，我冇帮咩。”（阿叔，阿禾自己有本事，我没帮上什么。）
方振鸿摇摇头没再多说，一仰头把酒干了。
林巧珍眼眶也有些红：“今日咁好嘅日子，讲呢啲做乜？食饭啦。”（今天是个好日子，说这些干嘛？吃饭吧。)
方振鸿这才朝大家招呼：“好啦，唔讲咁多，大家起筷！今日嘅餸要食清光，唔准嘥！”（好了，不讲那么多了，大家动筷子！今天的菜要全部吃光，不许浪费！）
乌鸦第一个响应，伸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到方嘉禾碗里。阿明也端起酒杯：“阿叔，恭喜你。”
方振鸿跟他碰了一下，笑呵呵地一饮而尽，气氛彻底热络起来，碗筷声、碰杯声、笑声充满包房。
方嘉乐也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林巧珍碗里：“阿妈，你食先。”（阿妈，你先吃。）林巧珍笑着看了儿子一眼，方振鸿注意到了儿子的举动，眼里带着满意，端起酒杯又跟乌鸦碰了一杯。
乌鸦陪他喝完放下杯子，伸手将一碟叉烧转到方嘉乐面：“嘉乐仔，食叉烧。”（名字后面加个仔表示亲昵。)
方嘉乐夹起一块放进口中，腮帮子鼓鼓的：“多谢雄哥！”
方振鸿开了一瓶红酒，给众人倒上，又给方嘉禾和方嘉乐倒了一小杯。
“阿禾大个女啦，可以饮少少。”方振鸿说。（阿禾是大姑娘了，可以少喝一点。）
方嘉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味道并不好喝，她皱起鼻子：“唔好饮。”（报喝。）
乌鸦看着她皱鼻子的样子笑了起来：“唔好饮就畀我啦，阿叔嘅心意唔可以嘥咗。”（不好喝就给我吧，阿叔的心意别浪费。）
大家热火朝天正吃到一半，包房的门没有关严，走廊里一阵嘈杂的声音传了进来......
而现在他要上报纸了。
阿明来不及多想，赶紧将腰板挺直，摆出这辈子最端正的姿势。
旁边的乌鸦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此刻身前的方嘉禾悄悄伸出手指勾住了他的手。
......
表彰大会散场后，校门口的人流像开了闸的水，方嘉禾被家人围在中间往外走，荣誉证书被方嘉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林巧珍见状：“你小心啲，弄烂咗你家姐同你死过”。（你小心点，弄烂了你姐跟你没完。）
方振鸿走在最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热热闹闹的家人，又看了看走在最后面的陈天雄和阿明，放慢脚步等了他两步。
“阿雄。”方振鸿喊了一声，“酒楼嗰边我安排好咗，而家直接过去就得。”（酒楼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直接过去就行了。）
陈天雄点了一下头：“系，阿叔。”
众人一路走到校园外，林巧珍拉着方嘉乐上了阿明的车，方嘉乐趴在车窗上，朝方嘉禾喊：“家姐，你过嚟坐啦！”（姐，你过来坐啊！）
“唔要，我坐呢个。”方嘉禾指了指乌鸦的车，弯腰钻了进去。
方嘉乐朝她吐了吐舌头，被林巧珍一把拉了回去。
陈天雄靠在驾驶座的门上，等方嘉禾坐好才拉开自己那边的门，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学校。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停在了一栋三层楼的酒楼门前。门面不算大，胜在装修讲究，金字招牌写着“东升酒楼”四个字，两侧挂着红灯笼。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小弟，看到乌鸦的车牌，立刻迎上来。
乌鸦推门下车，方嘉禾也跟着下来，阿明把车钥匙丢给小弟，快步跟上来。
酒楼大堂地面暗红色地砖擦得锃亮，前台收银是一个烫着卷发的四十多岁的女人，穿一件暗紫色的旗袍。她看到乌鸦进来，脸上立刻堆满笑意，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声音洪亮得像在唱戏：“雄爷！方经理！二楼房已经准备好啦。”（二楼包房已经准备好了。）
乌鸦点点头，脚步没停。
那女人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方嘉禾身上，眼珠子转了转，笑意更深了：“呢位就系……”
“我条女。”乌鸦嘴角显然有些压不住。
女人笑得更加灿烂：“哎呀，雄爷你女朋友生得好靓啊！同你真系……真系登对！”
二楼包房里，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台布，碗筷摆放整齐。
方振鸿先走进去，走到主位旁拉开椅子：“阿雄，坐上位。乌鸦摆了摆手：“阿叔你坐，我坐旁边就得。”方振鸿不肯，拍了拍椅背：“坐低啦。”（坐下吧。）
乌鸦看了方嘉禾一眼，方嘉禾冲他点了点头，他才走过去坐下，方嘉禾挨着乌鸦左手边坐下，方振鸿则坐在右边，林巧珍和方嘉乐坐在方嘉禾旁边，阿明坐在方振鸿旁边。
众人坐定后，几个服务员手里端着托盘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手臂上搭着白毛巾，一看就是老手。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服务员头发盘得利落，穿着统一的制服。
“雄爷、方经理，请慢用。”
方振鸿摆了摆手，打头的中年男人放下盘子退到一边，后面的服务员依次上前将一道道菜码在转盘上。
“今日呢餐饭，我等咗好耐。”（今天这顿饭我等了好久。）方振鸿端起酒杯，声音沙哑开口，“我方振鸿做生意衰咗，最落魄嗰阵，连间屋都保唔住，但系我个女阿禾，佢争气。”（我方振鸿做生意搞砸了，最落魄的时候，连房子都保不住，但是我的女儿阿禾，她很争气。）
他看了一眼方嘉禾，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掉泪。
方嘉禾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湿意逼回去：“阿爸......”
“我冇本事，但生咗个好女。”（我没本事，但是生了个好女儿。）他转向陈天雄，“阿雄，阿禾有今日，你帮咗好多，呢杯敬你。”（阿雄，阿禾能有今天，你帮了大忙，这杯我敬你。）
乌鸦端起酒杯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阿叔，阿禾自己叻，我冇帮咩。”（阿叔，阿禾自己有本事，我没帮上什么。）
方振鸿摇摇头没再多说，一仰头把酒干了。
林巧珍眼眶也有些红：“今日咁好嘅日子，讲呢啲做乜？食饭啦。”（今天是个好日子，说这些干嘛？吃饭吧。)
方振鸿这才朝大家招呼：“好啦，唔讲咁多，大家起筷！今日嘅餸要食清光，唔准嘥！”（好了，不讲那么多了，大家动筷子！今天的菜要全部吃光，不许浪费！）
乌鸦第一个响应，伸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到方嘉禾碗里。阿明也端起酒杯：“阿叔，恭喜你。”
方振鸿跟他碰了一下，笑呵呵地一饮而尽，气氛彻底热络起来，碗筷声、碰杯声、笑声充满包房。
方嘉乐也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林巧珍碗里：“阿妈，你食先。”（阿妈，你先吃。）林巧珍笑着看了儿子一眼，方振鸿注意到了儿子的举动，眼里带着满意，端起酒杯又跟乌鸦碰了一杯。
乌鸦陪他喝完放下杯子，伸手将一碟叉烧转到方嘉乐面：“嘉乐仔，食叉烧。”（名字后面加个仔表示亲昵。)
方嘉乐夹起一块放进口中，腮帮子鼓鼓的：“多谢雄哥！”
方振鸿开了一瓶红酒，给众人倒上，又给方嘉禾和方嘉乐倒了一小杯。
“阿禾大个女啦，可以饮少少。”方振鸿说。（阿禾是大姑娘了，可以少喝一点。）
方嘉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味道并不好喝，她皱起鼻子：“唔好饮。”（报喝。）
乌鸦看着她皱鼻子的样子笑了起来：“唔好饮就畀我啦，阿叔嘅心意唔可以嘥咗。”（不好喝就给我吧，阿叔的心意别浪费。）
大家热火朝天正吃到一半，包房的门没有关严，走廊里一阵嘈杂的声音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