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骆驼生日

两日前被乌鸦咬破的唇瓣还未彻底消肿,方嘉禾正拿着一支口红遮掩痕迹,细细描绘一番后才勉强遮住。今天是东星话事人骆丙润的生日,她特意挑了一件海棠色的旗袍,头发侧盘起来用淡粉调的珍珠发夹装饰,鬓角挑出几缕发丝以作修饰,整个人显得既讨喜又端庄大方。

乌鸦抱着膀子,正用不加掩饰的欣赏目光打量着方嘉禾,脚边放着一个礼盒,盒子里装着各种名贵酒外加一个厚厚的利是。

待方嘉禾收拾完毕,满意地冲着镜子笑了笑,两人便驱车向元朗十八乡驶去。

八月中旬的阳光烈得晃眼,青绿色的稻田被晒得油亮亮的,风一吹稻叶便沙沙作响,路边的绿草争先恐后地疯长,有蝉鸣从大榕树里冒出来,远处鱼塘水面平静,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翅膀就会带起波纹,一派田园风光使整个十八乡散发着静谧。方嘉禾打开车窗,一股草香与泥土气息卷进车厢,她很喜欢这种乡间气息。

元朗总堂口门前挂着红布横幅,满地鞭炮红屑厚厚铺成一层。阿虎和阿明守在门两侧迎客,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意,宾客络绎不绝,前来贺寿的叔父兄弟一拨接着一拨,宾客的车一停下,就有眼疾手快的小弟立刻上前开门。

阿明中气十足朝院里扬声唱名:

“牛叔到!”

“辉哥到!”

声音一落院里便有另一拨人引着宾客去拜见骆丙润。阿虎则是拱手迎上,话语中透着爽朗:“辛苦嗮各位叔伯兄弟!入面坐,茶酒都预备好咗啦!”(辛苦各位叔伯兄弟了!里面坐,茶水和酒都准备好了!)

角落空地上早已搭起临时大灶,两口黑黝黝的大铁锅架在上面,灶边堆着柴木,只待到时辰生火。

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带着两个徒弟在长木案前忙活,脚边几个本村妇人围在大水盆边择菜洗菜,水声哗哗作响,竹筐盛着瓷碗瓷盆摆了一地 。老师傅偶尔抬头擦汗,跟身边人说:“骆生老窦当年摆酒,都系我落手落脚煮嘅。”(骆先生父亲当年摆酒,都是我亲自下厨的。)

乌鸦车还没停稳,阿明就眼尖地看到大哥的车到了,动作利落上前一把薅住开车门的小弟:“我嚟。”(我来。)另一个小弟发现乌鸦抵达,赶紧点燃一挂鞭炮。

方嘉禾刚一落地,就被眼前热闹的氛围感染,眉眼不自觉挂上笑意:“几热闹,阿明。”(好热闹,)跟阿明打好招呼后,就朝着乌鸦走去,自然挽上他的手臂。

阿虎也迎上来,面上笑意更浓:“乌鸦,你嚟咗。”(你来了。)又挂着更浓厚的笑意对方嘉禾说:“呢位就系弟妹啦?久仰久仰!难怪乌鸦日日挂住你,今日一睇,真系够晒靓!你们真系天生一对!”

(这位就是弟妹吧?久仰久仰!难怪乌鸦天天惦记着你,今日一见,真是太漂亮了!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笑面虎心思最是玲珑剔透,一番话轻松讨得两个人欢心。

乌鸦带着方嘉禾向自己身边又靠拢几分,伸手将脸上的墨镜摘下来卡在衣襟前,嘴角扬起张扬又得意的笑:“你口才真系越嚟越好,唔怪叫你笑面虎。”(你口才真是越来越好了,怪不得叫笑面虎。)

“bb,叫虎哥。”

方嘉禾也被笑面虎的话哄得笑意盈盈,大大方方开口:“虎哥,多谢你嘅夸奖,你真系太客气啦。”

乌鸦又在门口和阿虎闲聊几句,才带着方嘉禾往骆丙润所在的大厅走去。

一路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或坐或站的东星社小弟,看到乌鸦后纷纷上前问好,当他们眼神扫过乌鸦身边的方嘉禾时,全部眼前一亮,一个个十分好奇,却不敢明目张胆打量,待乌鸦招摇地带着方嘉禾走远后才三三两两低声讨论。

大厅里放一张铺着暗红色桌布的雕花实木桌,桌上整齐摆着茶具、果盘,再往后就是数不清的寿礼一字排开,大厅内只有几人交谈,外面喧闹的人声到了这里像被隔绝一样。

骆丙润坐在主位,身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自带上位者的威严,身姿不见老态,看着不过中年模样,他手肘抵在桌面,正端着一杯茶水啜饮,面前还摊着一份报纸。

身旁坐着的是几位德高望重的叔父。赵叔父捧着茶杯,脸上堆满诚恳的笑意:“社团有今日,都系托骆生你嘅福气,有你坐镇堂口,我哋啲生意先至越做越好。”(社团有今天,都是托骆先生你的福气,有你坐镇堂口,我们的生意才越做越好。)

“系啊,喺你带领之下,年轻一辈越来越识做、越来越能干。”对面的钱叔父点点头,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是啊,在你带领之下,年轻一辈也越来越懂事、越来越能干。)

骆丙润听得眉开眼笑:“大家齐心先至得?,我一个人都做唔到咁多。”(大家齐心才行,我一个人也做不了这么多。)

“总之有骆生你做龙头,我哋个个都可以安心享晚年,今天呢个寿宴仲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孙叔父笑着接话。(总之有骆生你当龙头,我们个个都可以安心享受晚年了,今天这个寿宴也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这时门外传来阿强的通报声:“大佬,乌鸦带佢马子到咗。”(大哥,乌鸦带着他马子到了。)

厅内几人同时收住话头,一齐望向门口,等待刚才话题中的两位主角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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