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噩梦

山鸡一阵惊悚,这感觉好像被毒蛇死死盯住,“我......我......”山鸡嗫嚅几声,喉咙好像被棉花堵住一般让他难以发声,山鸡隐隐猜到,方嘉禾对雷仲谦的重要性绝对非同小可。

可是......方嘉禾和乌鸦早已在一起,今晚山鸡可算开了眼界,原来一个人真能有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孔,乌鸦和雷仲谦相比,乌鸦简直就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山鸡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心里把乌鸦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对上雷仲谦的眼睛,到底是不敢撒谎,算了,又不是自己和方嘉禾在一起,雷仲谦这个疯子再怎么也不会迁怒到自己这个报信的身上吧?

“二少,我和她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我以前跟着的大佬儿子生日宴上,第二次是在东星社举办的花炮会上......”山鸡斟酌一番,避重就轻缓缓说起来,他可不敢上来就说方嘉禾和乌鸦的事,生怕刺激到雷仲谦发疯,反正他一点没扒瞎,说的都是实话。

“她怎么会跟洪兴、东星有关系?”雷仲谦心跳加速,显然一下抓到了重点,危险的眼眸微微眯起,面上仍然带笑,看向山鸡的眼神却愈发冰冷刺骨。

他的阿禾从小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是被方家捧在手心的明珠,怎么会和这些黑道社团扯上关系。

山鸡心里一阵发毛,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这疯子还挺会抓重点,眼看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只能和盘托出,还贴心给他打了个预防针,“二少,你先别激动。”

山鸡咽了一口唾沫,斟酌了一下怎么称呼方嘉禾,思量完后,硬着头皮说道,“方小姐......机缘巧合下救了我以前大佬的儿子,我们才算认识,但是一点不熟啊!在东星社花炮会上见面是因为......她......她......”山鸡有些不敢往下说,眼神闪烁看向雷仲谦,剩下那句话吞吞吐吐死活说不出口。

“怎么不说了?”雷仲谦坐在沙发里,稍微前倾身体,心里贪婪地想听到更多关于方嘉禾的事,见山鸡嘴里开始拌上蒜了,心底的急切与不安交织在一起,于是出声催促道。

山鸡心一横,“因为她是东星......一个花名叫乌鸦的马......的......的......女朋友。”马子是个中性词,他们这群小混混不觉得是带贬义,保不齐这疯子觉得是呢,山鸡这辈子对自己亲妈都没这么尊敬过,他赶紧咬住舌头另换一种说辞。

奇怪的是,他并没像山鸡想象中的那样发疯,甚至脸上还挂着听到方嘉禾的消息的笑意,他的指尖还在有节律地轻扣着沙发扶手。

山鸡彻底懵了,完全猜不透雷仲谦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雷仲谦视线扫过山鸡发白的脸,他根本不在乎方嘉禾是否有男朋友这件事,只是嵌入掌心的指甲,暴露了他此刻矛盾的心理。

“乌鸦。”雷仲谦在唇齿间狠狠将这个名字嚼了一遍,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继续说,阿禾现在,过的好不好。”

山鸡缩在沙发里,一脸警惕说道,“好......是不好啊......”

这让他怎么说,说好吧,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不好吧,那人家确实过的挺好的,明面上眼瞅着那乌鸦就差喂饭了,背地里指不定惯成什么样了,骑到乌鸦头上都是有可能的,山鸡自问自己反正是做不到这份上。

雷仲谦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孔,罕见出现一丝不耐烦,“不要吞吞吐吐,实话实说。”

“挺好的......”山鸡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山鸡搜肠刮肚,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方嘉禾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给雷仲谦。

雷仲谦没想到自己不在的这几年,方家竟会破产,在雷仲谦眼里,方嘉禾永远是一个骄傲明媚的公主,如今得知方嘉禾竟然被一个古惑仔染指,心中既愤怒方家无能,又心疼美玉蒙尘,更恨自己羽翼不丰,不能护住她。

雷仲谦闭了闭眼睛,掩饰住眼底疯狂的占有欲,我的阿禾,我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明明当年是你先牵住我的手,把我拉到阳光下,你休想半路把我再丢回暗无天日的泥潭,等我扫清所有障碍,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等他再睁开眼睛,还十分感激地冲山鸡笑了一下,“山鸡,多谢你和我说这么多,时间不早了,你去客房休息吧。”

山鸡只觉得十分瘆人,哈哈干笑两声,“是、是,二少,你也早点休息。”说完如蒙大赦一般,也不等雷仲谦先走,自己先一溜烟跑回客房,跳上床一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才算有点安全感,“吗的,吓死老子了......”

......

雷仲谦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心中思绪万千没有丝毫睡意,他抬手将那枚打磨的温润光滑的平安扣轻轻抵在唇边,思绪拉回当年,小小的方嘉禾会笑着叫他“仲谦哥哥”,会亲手将这枚平安扣,认认真真挂在他脖颈,温声细语告诉他,这个可以保平安,以后仲谦哥哥都会平平安安的。

他闭上双眼,毁天灭地的思念与爱恋闷得他心口酸涩,雷仲谦终究没忍住,积攒多年的情绪终于决堤,睫毛轻颤,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紧闭的眼角轻轻滑落,悄无声息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阿禾,等我。

......

“全都给我滚出去!”雷功大房带着一群婆子趾高气扬出现在雷仲谦儿时与母亲的栖身处。

佣人知道雷功是靠大房夫人发家,虽然雷功现在翅膀硬了,但人家大房娘家还在呢,也不敢得罪大夫人,只好诚惶诚恐连声退下。

雷仲谦母亲惊恐抱住小雷仲谦,不知道大夫人这次又要如何折磨她们母子二人,她也曾向雷功哭诉过大夫人对她们的虐待,像她这样因为各种原因卖给雷功的外室有很多,雷功当然不会在意,只觉得只要没闹出人命,就由着大夫人撒气好了。

即便生下雷仲谦这个唯二的儿子,雷功也不甚在意,他已经有了雷复轰这个“嫡长子”,又怎么会在乎身份地位不如大夫人的人生下的“庶子”。

“大姐......”母亲声音带着哭腔,大夫人一听这妖妖娆娆、柔柔弱弱的声音就烦闷,此刻柳眉倒竖,脸色狰狞指着他们母子二人就破口大骂起来,“两个上不得台面的贱蹄子!狐媚子生出的小杂种!我倒要看看,今天过后你们两个还有没有脸活着!”

雷仲谦抱住母亲的腿,小小的身子轻轻发颤,他早已习惯大夫人的非打即骂,只是他还是忍不住会害怕。

大夫人拍拍手,“进来吧。”

两个浑身脏污、眼神猥琐浑浊的乞丐,搓着手点头哈腰走进来,不怀好意打量起二人,“夫人,就是她们两个是吧。”

大夫人冷哼一声,“伺候好了,我重重有赏。”说完带着一众人离开。

母亲与雷仲谦见势不妙,赶紧要冲出房门,厚重的门已经被大夫人带来的人落上锁,两个乞丐不费什么力气,狞笑着将母子二人抓回来。

乞丐粗糙脏污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攥住母亲的胳膊,粗暴撕扯着母亲的衣裳,将她拉到内房,母亲无暇顾及自己,不停向雷仲谦这边挣扎。

另一个乞丐竟然也禁锢住雷仲谦,企图侵犯他。

雷仲谦此刻已经奇迹般地冷静下来,不再挣扎,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与年纪不符的狠绝。

乞丐见他安静下来,以为他是吓傻了,也卸了力,淫笑着将臭烘烘的嘴凑到雷仲谦嘴边,就在那乞丐禁锢稍松的刹那,雷仲谦抓住机会,张开嘴死死咬住乞丐暴露在外的颈侧。

雷仲谦的牙齿嵌进他的皮肉与血管,腥甜滚烫的血液涌进他的口腔,呛的他想咳嗽,可他不敢放松,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

乞丐吃痛狂叫,抬手疯狂捶打他的后背,撕扯他的头发,雷仲谦疼的撕心裂肺,却始终不松口,直到乞丐的身体一点点塌陷下来,彻底没了气息,雷仲谦才将人狠狠推开。

他顾不上擦去鲜血,一骨碌爬起来冲进厨房,抄起菜刀奔到母亲房中,乞丐还在撕扯母亲的衣裳,母亲泪流满面,在乞丐身下见到雷仲谦满嘴鲜血,心下大骇。

又瞥见他手中拿的菜刀,爆发出此生最大力气,反应迅速反手抱住压在她身上的乞丐,“小谦,快!”

雷仲谦没有犹豫,借机狠狠劈砍在他的脖子,剧痛让乞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住鲜血喷涌的脖子作势要逃。

母亲摆脱禁锢,劈手夺过雷仲谦手中的菜刀,红着眼发疯一般,不分章法狠狠砍在要逃跑的乞丐身上,直到乞丐再也不能动,母亲这才哐当一声丢掉菜刀。

屋内一片死寂,母子二人好像失去灵魂一般,不哭也不叫,只是互相依偎在一起,她们终于活下来了,也亲手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

雷功收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忍住一腔怒火,将大夫人叫来与自己一同赶往雷仲谦母子住处。

大夫人倒是满不在乎,只要自己娘家还在,雷功就不敢拿自己怎么样,扭着腰打开落锁的大门。

冲天的血腥气好险将她掀了个跟头,大夫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只见屋中满地都是暗褐色干涸的血迹,让人触目惊心,两具乞丐的尸体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脖颈处血肉模糊,死状凄惨。

“啊!!”大夫人连滚带爬扑到雷功身边,“死、死人了。”

雷功自然也闻到了血腥气,进屋查看一番也是心惊肉跳。

缩在墙角的母子二人见来雷功赶来,看到她们唯一能指望的亲人,母亲瞬间失声痛哭,雷仲谦小小的身子动了,伸着手向雷功走去,盼望父亲能为他做主。

雷功没有看见雷仲谦眼中的希冀,快步走出屋子,一巴掌狠狠抽在大夫人脸上,“蠢货!给我雷功戴绿帽子的事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

雷仲谦眼里的希望被这一句话瞬间浇灭,原来他们母子二人远远比不上他的脸面。

后来,雷功到底还是良心未泯,将母子二人送往香江,免受大夫人磋磨。

雷仲谦与死人共处一室两天一晚,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梦里反复回放那天母亲与自己差点被侵犯的画面,事后的创伤让他变得孤僻阴鸷,口腔中也总会莫名涌现出腥甜的血腥气息,骨子里的暴虐基因好像被彻底激发。

雷仲谦以为这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直到那天,邻居阿姨拎着一篮蛋挞,带着一个穿着白色洋裙的妹妹,妹妹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屁孩。

邻居阿姨敲响别墅的大门,阿姨的声音十分亲切,“你们好,我是你们的邻居呀!”

雷仲谦暗无天日的童年,终于照进了属于他的唯一的月光。

起初,雷仲谦对这个突然闯入他世界的小姑娘,充满了本能的排斥与戒备,可方嘉禾从来没有放弃过。

小方嘉禾知道他不喜欢阳光,就不再拉着他去阳光下玩耍,反而搬着小小的板凳,坐在他常待的阴凉角落陪伴。

她会轻声哼着温柔的童谣,或是拿着绘本,声音轻柔慢慢念给他听,她还会每天傍晚拉着他的手,在别墅周边慢慢散步,看天边的晚霞,听林间的鸟鸣,触摸花丛中柔软的花瓣。

雷仲谦的心墙,在她日复一日的陪伴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开始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期待方嘉禾的到来,也会主动接过她递来的雪糕,眼底也渐渐有了孩童该有的光亮与生气。

他慢慢摆脱了创伤带来的阴霾,不再被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气息困扰,不再被无尽的梦魇纠缠,骨子里的暴戾,仿佛被方嘉禾的温柔一点点抚平。

长大后的雷仲谦明白,他的创伤其实从未真正彻底痊愈,那些刻进脑海深处的记忆,依旧会在不经意间浮现,方嘉禾就是他的唯一解药,是他毕生的救赎。

(一写到悲情男二就忘情了发狠了也不卡文了,我发誓这是最后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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