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一直在等你
沈明珠和晶晶没有打球，不需要洗澡，很快便收拾好了，坐在院子里的小木凳上聊天。
沈明珠的助理小张拿了个塑料凳走出来，准备在院子里的树上挂几个艾草包熏蚊子。
沈明珠和晶晶都过来帮她扶凳子，晶晶说：“其实放在下面用就可以了。”
小张一边抬着手臂往树枝上系艾草包一边道：“下面也会放，这样一来蚊子应该会少一些。”
塑料凳的高度有限，外加她的个子不高，踮着脚系艾草包有些吃力。
沈明珠见她摇摇晃晃的，忍不住开口：“小张，意思到了就行，挂不上就别挂了，小心摔着。”
正说着，许肖炎已经冲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黑T恤和运动短裤走了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头发擦到半干，正要回房间找吹风机。
看到院子里的情形，他走了过来。
“挂什么呢？”
他站在塑料凳旁边往上看。
小张有点不好意思，忙说：“炎哥，我们在挂艾草包。”
许肖炎已经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了，点点头，示意她下来：“我来吧。”
沈明珠也说：“小张你下来吧，让你炎哥上去。”
小张小心翼翼地从凳子上下来，递出手里的艾草包，指了指自己刚才看中的那根树枝：“就挂那根粗一点的枝杈上就好，麻烦你了。”
“没事。”
许肖炎长腿一迈，利落地站上凳子，身高优势让他轻而易举地就把艾草包系在了压在他头顶的那根树枝上。
动作间，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
沈明珠和晶晶在下面仰头看着，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晶晶用气声对沈明珠说：“许肖炎身材可以啊……”
沈明珠憋着笑，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
许肖炎挂好艾草包后跳下来，拎起凳子准备放回原处，晶晶没话找话道：“哎，肖炎，小冰是下午过来吗。他过来之后有什么安排吗，镇上好像有个夜市挺热闹的，我们可以去逛逛。”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提，而不是蓄谋已久地想为自己的cp贡献素材。
许肖炎闻言，似乎想了想，才说：“看他累不累吧。”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体贴。
这话听在三位药到病除cp粉耳朵里，无异于天籁！晶晶夸张地用手扇风：“哎哟，那你还挺会心疼……体谅，不是，挺会照顾人。”
许肖炎瞥了她一眼，没接话茬，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拎着塑料凳子朝房间方向走去。
等他身影消失在门后，晶晶一把抓住沈明珠的胳膊，激动地小幅跺脚：“听到了吗！‘看他累不累’！他居然会考虑这个！这还不是真的？！”
她们刚从篮球场上回来，身上还没有配麦，因此稍稍肆无忌惮了一些。
沈明珠也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你就说这次来的是不是很值！”
晶晶朝她比了半颗心，“好姐妹。”
沈明珠伸手补齐另外半颗：“心连心。”
小张：“同住地球村。”
晶晶：“接得好烂。”
小张：“……”
三位药到病除超话大粉的加密通话被小张一句“同住地球村”成功带偏，三人笑作一团，搞得摄影师很想过来切个超近景，看看她们到底在聊什么，怎么乐成那样。
“明珠姐，晶姐，你们聊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乔靖琪也冲完澡出来，顶着一头湿发凑过来。
他洗澡忘记带毛巾了，头发还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晶晶说：“笑你刚才在球场上被许肖炎打破防，对天发誓要变秃头的样子，真的很搞笑。”
“……”
乔靖琪一脸受伤地走了。
沈明珠和晶晶走到院子门口等他们。工作人员走过来帮她们配麦，晶晶的上衣领口有些低，沈明珠见状过来帮忙，几个人一番忙碌，总算将麦夹在了晶晶的衣领上。
晶晶低着头整理自己的领口，说：“我下午换一件衣服。”
“没事的，晶晶老师。”过来配麦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圆脸女生，笑得甜甜的，说：“您穿这件衣服很漂亮，是我们节目组的麦应该升级了。”
说着说着，许肖炎吹好了头发，推开房门走出来，她转身去给许肖炎挂麦。
他们问节目组借了车，找了家当地特色的餐馆包厢。等菜期间，乔靖琪绘声绘色地对着房间内唯一的镜头描述球场上被许肖炎“虐待”的惨状，沈明珠和晶晶配合地发出惊呼和嘲笑，气氛还算热闹。
许肖炎没怎么参与话题，偶尔低头看手机。
谭冰没有回消息，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到机场了。
卫扬也给他发了消息，转发了季临川发出来的律师函，配了两个哭笑的表情。
卫扬：【炎哥，他们都说我傍上大金主了。】
虽然也差不多，许肖炎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大金主呢。
卫扬：【我和胡律师正在整理证据，就等着把他彻底锤死了[装酷][装酷]】
许肖炎：【好。】
许肖炎：【记得澄清一下，庆功宴那件事的另一个主角不是网传的那样】
卫扬：【对对对，我记得，放心吧炎哥[哭]】
卫扬：【都是我的不好，要不我现在就开直播澄清一下？】
他也没想把这件事引到谭冰身上，是网友们自己发散的。外加谭冰黑粉太多，他和季临川的cp粉也大有人在，这件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吵上了热搜。
这一波对谭冰来说属于无妄之灾，卫扬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
许肖炎让他先和律师好好整理证据，到时候一起放出来，免得现在说了也没有人相信。
只有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才能让人心服口服，堵住他们的嘴。
许肖炎又嘱咐了卫扬几句，让他一切听从胡律师的意见，不要乱来。
卫扬连连保证，许肖炎这才放下手机。
他们点的菜刚上齐，包厢门被敲响。
服务员领着一个人进来：“各位好，这位客人说是来找你们的。”
来人正是宋谦。
他身上穿着杏色薄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来晚了，刚把东西买齐。听说你们在这儿吃饭，就冒昧过来了，没打扰吧？”
包厢里的热闹气氛仅仅在他刚进门的时候凝滞了几秒。
乔靖琪站起身道：“啊，不打扰不打扰，谦哥快坐快坐，刚好菜齐了。”
沈明珠和晶晶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容变得客气了些：“怎么会打扰，快坐。”
许肖炎抬眼看了一下，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又落回面前装着柠檬水的杯子上。
宋谦很自然地坐在了乔靖琪旁边空出来的位置，恰好斜对着许肖炎。
饭桌上的话题因为他的加入，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原本再聊篮球场上的事情，宋谦没有参与，因此只能换个话题。
面对着镜头，乔靖琪努力想炒热气氛，但总有点力不从心。
他和宋谦不太熟，宋谦的话也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温和有礼，好歹没有冷场。
只是他偶尔看向许肖炎的眼神，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复杂情绪，像是探究，又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较劲。
晶晶在桌下轻轻踢了沈明珠一脚，用眼神示意：看吧，我就说他俩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沈明珠回她一个“别管那么多，专心吃饭”的眼神。
因为宋谦的不请自来，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许肖炎吃得很快，放下筷子后便靠在椅背上玩手机，明显对他的到来兴致不高。
宋谦似乎并不在意这份冷遇，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和乔靖琪、沈明珠说几句话。
终于等到饭局结束，许肖炎第一个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他拉开包厢门走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谦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如常，笑着对剩下的人说：“我们也回去吧？”
……
几个小时后，谭冰的航班平稳落地。
打开手机，一连串的消息涌进来，大部分是负责接机的工作人员汇报行程和接机位置的，还有一条格外醒目。
许肖炎：【到了说一声。】
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谭冰戴好墨镜口罩，一边跟着小李往停车场走，一边打字：【刚下飞机。】
许肖炎：【闷不闷？】
嗯？
谭冰没有反应过来。
许肖炎问他刚从首都飞过来，会不会适应不了这边格外潮湿闷热的气候。
谭冰看着这条消息，他还没想好怎么回，许肖炎的下一条消息又跟过来：
【[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车载小冰箱，里面放着几支雪糕，谭冰眼尖地看到了他最喜欢的花生雪糕。
等等，车载冰箱？
谭冰：【你不会……】
许肖炎：【我一直在等你】
简单的六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湖水中，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谭冰停下脚步，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升起一种正在被人等待，被期待的感觉。
小李拖着箱子走在前面，朝着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招手：“哥，我们在这里！”
谭冰抬起头望过去，两个穿着节目组统一白色T恤的工作人员正快步迎上来，其中一位脖子上挂着记录仪，他们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嘴里说着“两位老师辛苦了”、“路上顺利吗”之类的客套话。
并没有许肖炎的身影。
谭冰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隐秘的期待，像被刺轻轻扎了一下，悄无声息地漏了点气。
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将那股莫名的失落压下去，对着工作人员礼貌地点点头：“还好，麻烦你们了。”
他重新迈开脚步，跟着工作人员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看着许肖炎发来的那张车载小冰箱的照片，还有那句“我一直在等你”。
他会在车上等我吗？
谭冰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肖炎：【走路不要玩手机】
“……”
谭冰乖乖地收起手机，目光乱看，想知道节目组的车是哪一辆，许肖炎到底坐在哪扇车窗后面看着他。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头顶的帽子，又扶了一下墨镜，突然觉得有点别扭。
他加快脚步，追上工作人员，对走在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我们快点走吧。”
工作人员点点头，紧张地环顾四周，估计是担心谭冰被人认出来。
节目组来接人的车子是赞助商提供的商务车。
工作人员拉了下门把手，自动车门缓缓打开，谭冰低声道谢，弯腰坐进车里。
小李利落地放好行李，也想往车上钻，被其中一位工作人员拉了一下，“这位老师，您跟我们坐这辆车。”
他指了指旁边另一辆车。
小李：？
不让我跟我哥坐一辆车，你们要把我哥拉到哪里去？
他正想争取一下自己坐副驾驶位行不行，就见谭冰已经坐在了车里，冲他点点头，“去吧，小李。”
小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工作人员往另一辆车上走，工作人员帮谭冰关好车门，也跟了上来。
车门彻底关闭前，小李隐约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他坐进车里，问道：“那是炎哥？”
工作人员坐进来，点了点头。
小李：“……”
就那么急着见面吗！
前面的车座上挂着两台大疆，谭冰坐进车里后没有急着找许肖炎，先摘下帽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转头去找许肖炎的身影。
“炎哥？”
许肖炎坐在最后排，高大的体型让车座的空间看起来有些狭小，他示意谭冰坐到他旁边来，谭冰犹豫了一下，扶着椅背准备坐过去。
刚凑到许肖炎面前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摘掉了他脸上的墨镜。
两人的距离很近，谭冰背对着镜头，这个角度恰好形成了一个短暂的、隐秘的角落。
许肖炎的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扫过，像是检查什么，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脸色怎么这么白？”
谭冰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否认。
接连的情绪起伏和长途飞行确实让他有些疲惫，但他不希望在镜头前表现出来。
还没等他回答，许肖炎已经随手收起了他的墨镜，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好，转而从旁边拿起一瓶电解质水拧开盖子，塞进他手里：“先喝点水。”
谭冰拿着饮料瓶，眼睛一直往他身边看。
许肖炎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谭冰只好乖乖地喝了两口电解质水。
喝完后眼巴巴地看着许肖炎……腿边的小冰箱。
真是的，冰箱怎么在他那边啊！
车载摄像头沉默地工作着，记录下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和显得有些呆的表情。
看着谭冰喝下电解质水后，许肖炎终于大发慈悲，打开冰箱拿出了那支花生雪糕。
谭冰还是呆呆的，伸手接过雪糕，一手握着水，一手拿着雪糕，看着近在咫尺的许肖炎，一时没了动作。
司机在确认可以出发后便发动了车子，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离机场越来越远，窗外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空气里潮湿温热的气息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
确实很闷热。
谭冰想。
和许肖炎说的一样。
……
小院的取景地在乡下，等他们到达录制地点时，院子已经被暮色笼罩。
树上的艾草包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确实驱散了一些蚊虫。
因为谭冰要回来参加录制，为了表示欢迎，乔靖琪和另外几名艺人在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
香料的味道混合着草木气息、还有食物的香气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弥漫开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错开，在小院门口缓缓停下。
“哇！好香啊！”
小李第一个跳下车，深深吸了口气，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谭冰跟在许肖炎身后下车，许肖炎很自然地扶了他一把。
抬眼望去，小院里挂起了暖黄色的串灯，将暮色点缀得格外温馨。
乔靖琪和沈明珠正手忙脚乱地站在一个简易烧烤架后，拿着扇子对着冒烟的炭火猛扇，沈明珠脸上蹭了几道黑灰，旁边还站着两个同样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艺人。
“小冰！你终于到了！”
沈明珠一看到谭冰，如同看到救星，差点把手里的扇子扔了，“快来快来！这火好像要灭了，又好像要着了……”
晶晶衣服上贴着几个驱蚊贴坐在一旁的小木桌边，面前摆着几盘已经烤好（烤焦）的肉串和蔬菜，正面如死灰地想着今晚能不能吃上饭了。
看到谭冰和许肖炎，她立刻扬起声音：“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来我就要食物中毒了！”
沈明珠委屈：“这炭火真是太难搞了！”
许肖炎没理会那边的鸡飞狗跳，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谭冰，见他脸色比在车上时好了些，这才看向那浓烟滚滚的烧烤架，皱了皱眉。
他手里还拿着谭冰没喝完的电解质水，想回房间放下，又不想在镜头前表现得太明显。
正犹豫要不要很自然地把手里的电解质水喝完，谭冰已经丢下他，朝着烧烤架走了过去。
“扇子给我。”
他从乔靖琪手里接过扇子，蹲下身，观察了一下炭火情况，然后用夹子掀开铁丝网，让乔靖琪扶住夹子，自己用竹签调整了一下炭块的位置，控制着扇风的力度和角度。
不过几下，那原本要死不活的火苗就听话地窜了起来，变得均匀而旺盛。
“哇！”沈明珠发出崇拜地惊呼。
晶晶也凑了过来，借机近距离打量着谭冰的脸。
谭冰的脸小而窄，皮肤状态很好，在火光下几乎看不到毛孔。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却线条秀气，嘴唇形状姣好，此刻正微微抿着，透出一种淡淡的疲惫。
是的，疲惫。
晶晶说：“小冰刚从首都飞过来，一定累了吧，来这边坐。”她指了指小木桌旁边的位置。
我看起来很累吗？
谭冰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好。”
晶晶抽走他手里的扇子，塞给乔靖琪，“小乔，学会了吗？”
乔靖琪有点不自信地说：“大概学会了。”
“OK。”
晶晶只听后面三个字，：“看好火，别扇太猛，这里就交给你了。”
她拉着谭冰到木桌旁边坐，又招呼许肖炎过来干活。
她张开手，语气夸张：“我串了一下肉串！你呢！”
许肖炎走到一边的水龙头边洗手，头疼道：“对不起，我这就来。”
谭冰坐不住，总感觉乔靖琪他们几个烤不好，趁着晶晶不注意又蹲到烧烤架旁边，拿起一串玉米，想放到烤架上。
“去找晶晶玩。”
许肖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从旁边拿起刷子和油碗，抽走他手里的玉米，在玉米上刷了一层油。
谭冰“嗯”了一声，蹲在原地不动，睫毛微微垂下，专注地看着他手里的玉米。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两人的轮廓，烧烤的烟雾袅袅升起，许肖炎把玉米放到架子上，问他还想吃什么。
谭冰一连点了好几个食材。
小李手里拿着小个小马扎跑过来，让他和许肖炎坐。
晶晶近距离嗑cp，觉得这两个人比她想象中还要真，恨不得把他们俩的每一帧互动都刻进脑子里。
其他工作人员在一旁忙着布置餐桌、调整镜头角度。
这时，宋谦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盘切好的水果。
他一出来便看到烧烤架旁的情景，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走了过来，将水果放在桌上，温和地对大家说：“吃点水果解解腻吧。”
“谢谢啊，刚好嘴里有点干。”
其实是被沈明珠烤出来的肉串毒到了。晶晶插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
烧烤架旁边，许肖炎头也没抬，似乎全部注意力都在烧烤架上。
谭冰手里拿着一串烤香菇，正在指导乔靖琪，到底怎么翻面才不会让鸡翅破皮。
乔靖琪看着很机灵，干活的时候笨手笨脚的，鸡翅上面的皮全都烤焦黏在了铁丝网上。
谭冰急得恨不得亲手上阵，许肖炎屡屡按住他的手腕，压下了他想要从乔靖琪手里抢东西的冲动。
听到宋谦的声音，他扭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木桌上的果盘。
宋谦端着其中一份水果走过来，蹲到他面前，“小冰，吃点水果。”
“谢谢，我不吃。”
谭冰给他看自己手里的烤香菇，“刚吃了咸的，现在不想吃。”
许肖炎说：“我倒是有些渴。”
宋谦：“……”
谭冰拿走他手里的果盘，放到自己膝盖上，用透明的小叉子扎了一块苹果递过去。
许肖炎接过苹果块，看了宋谦一眼，笑着说：“谢谢。”
宋谦站起身，看着许肖炎，皮笑肉不笑道：“那炎哥慢慢吃，我去那边帮忙了。”
……
吃饱喝足后，沈明珠又吵着要打牌，在他们支牌桌的时候，谭冰悄悄拉了拉乔靖琪的衣袖，对他使了个眼色。
乔靖琪心领神会，跟着谭冰走到了角落的起居间门口。
谭冰的行李安静地立在那里，因为他临时决定回归，房间还没来得及重新分配，所以行李箱暂时放在起居间。
他带着乔靖琪走到自己的行李旁边，打开一个行李包，拿出一个篮球递给他。
虽然早就从沈明珠那里得知谭冰会送给他一个篮球，但是亲手从谭冰手里接过篮球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感动还是涌了上来。
乔靖琪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伸出手，结结实实地给了谭冰一个熊抱。
他的手臂用力地环住谭冰略显单薄的肩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谭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轻轻拍了拍他手里的篮球：“喜欢就好。”
“我拿给明珠姐她们看看，”乔靖琪兴奋地拉着谭冰就要往外走，迫不及待地想分享手里的篮球。
而这时，许肖炎刚好从另一边走过来，似乎是来找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乔靖琪怀里那个篮球，以及乔靖琪握在谭冰手腕上的那只手。
他的目光在篮球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乔靖琪兴奋的脸上，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于是接下来，许肖炎不由分说地拉着刚得到新篮球、正亢奋不已的乔靖琪加入了牌局。
许肖炎坐在牌桌对面，手里洗着牌，嘴角噙着一丝看似温和实则相当危险的笑意，用手里的纸牌敲了敲牌桌：“光玩牌多没意思，得来点彩头，敢不敢？”
乔靖琪上午才在篮球场上被他完虐，心想现在正是一雪前耻的好机会！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沈明珠那“孩子快跑”的同情目光，摩拳擦掌，欣然应战：“来！谁怕谁！炎哥你说赌什么！”
十分钟后。
乔靖琪看着自己手里稀烂的牌，又看看许肖炎面前甩出的王牌，表情从自信到茫然再到绝望。
许肖炎慢条斯理地洗着牌，眼皮一掀，目光落在他的T恤上：“哦，输了。脱吧。”
乔靖琪：“……”
在场其他人：“！！！”
沈明珠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晶晶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热闹，谭冰也忍不住侧过脸，肩膀微微抖动。
乔靖琪的脸憋得通红，但在镜头和众人的注视下，还是愿赌服输，悲壮地脱掉了上衣，露出虽然不算特别健硕但也匀称的上身。
导演组的工作人员憋着笑，赶紧上前沟通：“小乔老师，这段如果后期剪进去，播出的时候我们会在您胸口放两张卡通贴纸哈。”
乔靖琪：“……” 他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再来！”他悲愤地一拍桌子，他不信邪了！
又一个十分钟。
命运再次无情地嘲弄了他。
许肖炎挑眉，目光向下，落在了他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上。
乔靖琪倒吸一口凉气，抱紧了自己光溜溜的胳膊：“不、不是吧炎哥？这也要？”
许肖炎：“愿赌服输。”
于是，在众人，尤其是沈明珠越来越猖狂的笑声中，乔靖琪含泪脱掉了自己的鞋子。
他彻底输红了眼，光脚踩在石砖地面上，还不忘道：“再战！我就不信了！” 人能一直输吗！
许肖炎气定神闲，甚至还有空瞥了一眼旁边一直在观战的谭冰。
只见谭冰和沈明珠还有晶晶坐在一起，晶晶眼角都笑出了些许泪花，正轻轻锤着沈明珠的胳膊，谭冰也在笑，面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生动。
事实证明，人真的可以一直输。
一直输一直输一直输输输输输输。
一个多小时过去后，乔靖琪看着许肖炎手里的篮球，几乎不敢转头看谭冰脸上的表情。
他把谭冰送给他的礼物输掉了！
再看许肖炎，他手里拿着篮球掂了两下，刚才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的凌厉气场收敛了起来，仿佛那个让乔靖琪差点把裤衩也输掉的人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他拿着自己的战利品起身，另一只手把牌往桌上一扔，“不玩了。”
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成，而乔靖琪也没什么可以拿来做赌注的东西了。
乔靖琪整个人都要褪色了，失去了所有的快乐和美好品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光脚，开始怀疑人生。
“炎哥，你把篮球还给我吧，我给你拿点别的东西，那可是……”
那可是谭冰送给他的礼物啊！
许肖炎“好心”道：“没关系，反正你发过誓不会和我一起打球了，这个礼物你用不到，多浪费小冰的心意啊，我来帮你收下这份心意。”
乔靖琪：“……”
他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深深的恶意。
沈明珠的助理小张拿了个塑料凳走出来，准备在院子里的树上挂几个艾草包熏蚊子。
沈明珠和晶晶都过来帮她扶凳子，晶晶说：“其实放在下面用就可以了。”
小张一边抬着手臂往树枝上系艾草包一边道：“下面也会放，这样一来蚊子应该会少一些。”
塑料凳的高度有限，外加她的个子不高，踮着脚系艾草包有些吃力。
沈明珠见她摇摇晃晃的，忍不住开口：“小张，意思到了就行，挂不上就别挂了，小心摔着。”
正说着，许肖炎已经冲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黑T恤和运动短裤走了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头发擦到半干，正要回房间找吹风机。
看到院子里的情形，他走了过来。
“挂什么呢？”
他站在塑料凳旁边往上看。
小张有点不好意思，忙说：“炎哥，我们在挂艾草包。”
许肖炎已经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了，点点头，示意她下来：“我来吧。”
沈明珠也说：“小张你下来吧，让你炎哥上去。”
小张小心翼翼地从凳子上下来，递出手里的艾草包，指了指自己刚才看中的那根树枝：“就挂那根粗一点的枝杈上就好，麻烦你了。”
“没事。”
许肖炎长腿一迈，利落地站上凳子，身高优势让他轻而易举地就把艾草包系在了压在他头顶的那根树枝上。
动作间，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
沈明珠和晶晶在下面仰头看着，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晶晶用气声对沈明珠说：“许肖炎身材可以啊……”
沈明珠憋着笑，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
许肖炎挂好艾草包后跳下来，拎起凳子准备放回原处，晶晶没话找话道：“哎，肖炎，小冰是下午过来吗。他过来之后有什么安排吗，镇上好像有个夜市挺热闹的，我们可以去逛逛。”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提，而不是蓄谋已久地想为自己的cp贡献素材。
许肖炎闻言，似乎想了想，才说：“看他累不累吧。”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体贴。
这话听在三位药到病除cp粉耳朵里，无异于天籁！晶晶夸张地用手扇风：“哎哟，那你还挺会心疼……体谅，不是，挺会照顾人。”
许肖炎瞥了她一眼，没接话茬，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拎着塑料凳子朝房间方向走去。
等他身影消失在门后，晶晶一把抓住沈明珠的胳膊，激动地小幅跺脚：“听到了吗！‘看他累不累’！他居然会考虑这个！这还不是真的？！”
她们刚从篮球场上回来，身上还没有配麦，因此稍稍肆无忌惮了一些。
沈明珠也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你就说这次来的是不是很值！”
晶晶朝她比了半颗心，“好姐妹。”
沈明珠伸手补齐另外半颗：“心连心。”
小张：“同住地球村。”
晶晶：“接得好烂。”
小张：“……”
三位药到病除超话大粉的加密通话被小张一句“同住地球村”成功带偏，三人笑作一团，搞得摄影师很想过来切个超近景，看看她们到底在聊什么，怎么乐成那样。
“明珠姐，晶姐，你们聊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乔靖琪也冲完澡出来，顶着一头湿发凑过来。
他洗澡忘记带毛巾了，头发还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晶晶说：“笑你刚才在球场上被许肖炎打破防，对天发誓要变秃头的样子，真的很搞笑。”
“……”
乔靖琪一脸受伤地走了。
沈明珠和晶晶走到院子门口等他们。工作人员走过来帮她们配麦，晶晶的上衣领口有些低，沈明珠见状过来帮忙，几个人一番忙碌，总算将麦夹在了晶晶的衣领上。
晶晶低着头整理自己的领口，说：“我下午换一件衣服。”
“没事的，晶晶老师。”过来配麦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圆脸女生，笑得甜甜的，说：“您穿这件衣服很漂亮，是我们节目组的麦应该升级了。”
说着说着，许肖炎吹好了头发，推开房门走出来，她转身去给许肖炎挂麦。
他们问节目组借了车，找了家当地特色的餐馆包厢。等菜期间，乔靖琪绘声绘色地对着房间内唯一的镜头描述球场上被许肖炎“虐待”的惨状，沈明珠和晶晶配合地发出惊呼和嘲笑，气氛还算热闹。
许肖炎没怎么参与话题，偶尔低头看手机。
谭冰没有回消息，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到机场了。
卫扬也给他发了消息，转发了季临川发出来的律师函，配了两个哭笑的表情。
卫扬：【炎哥，他们都说我傍上大金主了。】
虽然也差不多，许肖炎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大金主呢。
卫扬：【我和胡律师正在整理证据，就等着把他彻底锤死了[装酷][装酷]】
许肖炎：【好。】
许肖炎：【记得澄清一下，庆功宴那件事的另一个主角不是网传的那样】
卫扬：【对对对，我记得，放心吧炎哥[哭]】
卫扬：【都是我的不好，要不我现在就开直播澄清一下？】
他也没想把这件事引到谭冰身上，是网友们自己发散的。外加谭冰黑粉太多，他和季临川的cp粉也大有人在，这件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吵上了热搜。
这一波对谭冰来说属于无妄之灾，卫扬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
许肖炎让他先和律师好好整理证据，到时候一起放出来，免得现在说了也没有人相信。
只有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才能让人心服口服，堵住他们的嘴。
许肖炎又嘱咐了卫扬几句，让他一切听从胡律师的意见，不要乱来。
卫扬连连保证，许肖炎这才放下手机。
他们点的菜刚上齐，包厢门被敲响。
服务员领着一个人进来：“各位好，这位客人说是来找你们的。”
来人正是宋谦。
他身上穿着杏色薄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来晚了，刚把东西买齐。听说你们在这儿吃饭，就冒昧过来了，没打扰吧？”
包厢里的热闹气氛仅仅在他刚进门的时候凝滞了几秒。
乔靖琪站起身道：“啊，不打扰不打扰，谦哥快坐快坐，刚好菜齐了。”
沈明珠和晶晶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容变得客气了些：“怎么会打扰，快坐。”
许肖炎抬眼看了一下，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又落回面前装着柠檬水的杯子上。
宋谦很自然地坐在了乔靖琪旁边空出来的位置，恰好斜对着许肖炎。
饭桌上的话题因为他的加入，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原本再聊篮球场上的事情，宋谦没有参与，因此只能换个话题。
面对着镜头，乔靖琪努力想炒热气氛，但总有点力不从心。
他和宋谦不太熟，宋谦的话也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温和有礼，好歹没有冷场。
只是他偶尔看向许肖炎的眼神，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复杂情绪，像是探究，又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较劲。
晶晶在桌下轻轻踢了沈明珠一脚，用眼神示意：看吧，我就说他俩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沈明珠回她一个“别管那么多，专心吃饭”的眼神。
因为宋谦的不请自来，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许肖炎吃得很快，放下筷子后便靠在椅背上玩手机，明显对他的到来兴致不高。
宋谦似乎并不在意这份冷遇，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和乔靖琪、沈明珠说几句话。
终于等到饭局结束，许肖炎第一个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他拉开包厢门走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谦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如常，笑着对剩下的人说：“我们也回去吧？”
……
几个小时后，谭冰的航班平稳落地。
打开手机，一连串的消息涌进来，大部分是负责接机的工作人员汇报行程和接机位置的，还有一条格外醒目。
许肖炎：【到了说一声。】
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谭冰戴好墨镜口罩，一边跟着小李往停车场走，一边打字：【刚下飞机。】
许肖炎：【闷不闷？】
嗯？
谭冰没有反应过来。
许肖炎问他刚从首都飞过来，会不会适应不了这边格外潮湿闷热的气候。
谭冰看着这条消息，他还没想好怎么回，许肖炎的下一条消息又跟过来：
【[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车载小冰箱，里面放着几支雪糕，谭冰眼尖地看到了他最喜欢的花生雪糕。
等等，车载冰箱？
谭冰：【你不会……】
许肖炎：【我一直在等你】
简单的六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湖水中，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谭冰停下脚步，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升起一种正在被人等待，被期待的感觉。
小李拖着箱子走在前面，朝着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招手：“哥，我们在这里！”
谭冰抬起头望过去，两个穿着节目组统一白色T恤的工作人员正快步迎上来，其中一位脖子上挂着记录仪，他们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嘴里说着“两位老师辛苦了”、“路上顺利吗”之类的客套话。
并没有许肖炎的身影。
谭冰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隐秘的期待，像被刺轻轻扎了一下，悄无声息地漏了点气。
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将那股莫名的失落压下去，对着工作人员礼貌地点点头：“还好，麻烦你们了。”
他重新迈开脚步，跟着工作人员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看着许肖炎发来的那张车载小冰箱的照片，还有那句“我一直在等你”。
他会在车上等我吗？
谭冰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肖炎：【走路不要玩手机】
“……”
谭冰乖乖地收起手机，目光乱看，想知道节目组的车是哪一辆，许肖炎到底坐在哪扇车窗后面看着他。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头顶的帽子，又扶了一下墨镜，突然觉得有点别扭。
他加快脚步，追上工作人员，对走在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我们快点走吧。”
工作人员点点头，紧张地环顾四周，估计是担心谭冰被人认出来。
节目组来接人的车子是赞助商提供的商务车。
工作人员拉了下门把手，自动车门缓缓打开，谭冰低声道谢，弯腰坐进车里。
小李利落地放好行李，也想往车上钻，被其中一位工作人员拉了一下，“这位老师，您跟我们坐这辆车。”
他指了指旁边另一辆车。
小李：？
不让我跟我哥坐一辆车，你们要把我哥拉到哪里去？
他正想争取一下自己坐副驾驶位行不行，就见谭冰已经坐在了车里，冲他点点头，“去吧，小李。”
小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工作人员往另一辆车上走，工作人员帮谭冰关好车门，也跟了上来。
车门彻底关闭前，小李隐约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他坐进车里，问道：“那是炎哥？”
工作人员坐进来，点了点头。
小李：“……”
就那么急着见面吗！
前面的车座上挂着两台大疆，谭冰坐进车里后没有急着找许肖炎，先摘下帽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转头去找许肖炎的身影。
“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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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肖炎坐在最后排，高大的体型让车座的空间看起来有些狭小，他示意谭冰坐到他旁边来，谭冰犹豫了一下，扶着椅背准备坐过去。
刚凑到许肖炎面前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摘掉了他脸上的墨镜。
两人的距离很近，谭冰背对着镜头，这个角度恰好形成了一个短暂的、隐秘的角落。
许肖炎的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扫过，像是检查什么，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脸色怎么这么白？”
谭冰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否认。
接连的情绪起伏和长途飞行确实让他有些疲惫，但他不希望在镜头前表现出来。
还没等他回答，许肖炎已经随手收起了他的墨镜，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好，转而从旁边拿起一瓶电解质水拧开盖子，塞进他手里：“先喝点水。”
谭冰拿着饮料瓶，眼睛一直往他身边看。
许肖炎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谭冰只好乖乖地喝了两口电解质水。
喝完后眼巴巴地看着许肖炎……腿边的小冰箱。
真是的，冰箱怎么在他那边啊！
车载摄像头沉默地工作着，记录下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和显得有些呆的表情。
看着谭冰喝下电解质水后，许肖炎终于大发慈悲，打开冰箱拿出了那支花生雪糕。
谭冰还是呆呆的，伸手接过雪糕，一手握着水，一手拿着雪糕，看着近在咫尺的许肖炎，一时没了动作。
司机在确认可以出发后便发动了车子，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离机场越来越远，窗外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空气里潮湿温热的气息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
确实很闷热。
谭冰想。
和许肖炎说的一样。
……
小院的取景地在乡下，等他们到达录制地点时，院子已经被暮色笼罩。
树上的艾草包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确实驱散了一些蚊虫。
因为谭冰要回来参加录制，为了表示欢迎，乔靖琪和另外几名艺人在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
香料的味道混合着草木气息、还有食物的香气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弥漫开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错开，在小院门口缓缓停下。
“哇！好香啊！”
小李第一个跳下车，深深吸了口气，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谭冰跟在许肖炎身后下车，许肖炎很自然地扶了他一把。
抬眼望去，小院里挂起了暖黄色的串灯，将暮色点缀得格外温馨。
乔靖琪和沈明珠正手忙脚乱地站在一个简易烧烤架后，拿着扇子对着冒烟的炭火猛扇，沈明珠脸上蹭了几道黑灰，旁边还站着两个同样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艺人。
“小冰！你终于到了！”
沈明珠一看到谭冰，如同看到救星，差点把手里的扇子扔了，“快来快来！这火好像要灭了，又好像要着了……”
晶晶衣服上贴着几个驱蚊贴坐在一旁的小木桌边，面前摆着几盘已经烤好（烤焦）的肉串和蔬菜，正面如死灰地想着今晚能不能吃上饭了。
看到谭冰和许肖炎，她立刻扬起声音：“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来我就要食物中毒了！”
沈明珠委屈：“这炭火真是太难搞了！”
许肖炎没理会那边的鸡飞狗跳，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谭冰，见他脸色比在车上时好了些，这才看向那浓烟滚滚的烧烤架，皱了皱眉。
他手里还拿着谭冰没喝完的电解质水，想回房间放下，又不想在镜头前表现得太明显。
正犹豫要不要很自然地把手里的电解质水喝完，谭冰已经丢下他，朝着烧烤架走了过去。
“扇子给我。”
他从乔靖琪手里接过扇子，蹲下身，观察了一下炭火情况，然后用夹子掀开铁丝网，让乔靖琪扶住夹子，自己用竹签调整了一下炭块的位置，控制着扇风的力度和角度。
不过几下，那原本要死不活的火苗就听话地窜了起来，变得均匀而旺盛。
“哇！”沈明珠发出崇拜地惊呼。
晶晶也凑了过来，借机近距离打量着谭冰的脸。
谭冰的脸小而窄，皮肤状态很好，在火光下几乎看不到毛孔。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却线条秀气，嘴唇形状姣好，此刻正微微抿着，透出一种淡淡的疲惫。
是的，疲惫。
晶晶说：“小冰刚从首都飞过来，一定累了吧，来这边坐。”她指了指小木桌旁边的位置。
我看起来很累吗？
谭冰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好。”
晶晶抽走他手里的扇子，塞给乔靖琪，“小乔，学会了吗？”
乔靖琪有点不自信地说：“大概学会了。”
“OK。”
晶晶只听后面三个字，：“看好火，别扇太猛，这里就交给你了。”
她拉着谭冰到木桌旁边坐，又招呼许肖炎过来干活。
她张开手，语气夸张：“我串了一下肉串！你呢！”
许肖炎走到一边的水龙头边洗手，头疼道：“对不起，我这就来。”
谭冰坐不住，总感觉乔靖琪他们几个烤不好，趁着晶晶不注意又蹲到烧烤架旁边，拿起一串玉米，想放到烤架上。
“去找晶晶玩。”
许肖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从旁边拿起刷子和油碗，抽走他手里的玉米，在玉米上刷了一层油。
谭冰“嗯”了一声，蹲在原地不动，睫毛微微垂下，专注地看着他手里的玉米。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两人的轮廓，烧烤的烟雾袅袅升起，许肖炎把玉米放到架子上，问他还想吃什么。
谭冰一连点了好几个食材。
小李手里拿着小个小马扎跑过来，让他和许肖炎坐。
晶晶近距离嗑cp，觉得这两个人比她想象中还要真，恨不得把他们俩的每一帧互动都刻进脑子里。
其他工作人员在一旁忙着布置餐桌、调整镜头角度。
这时，宋谦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盘切好的水果。
他一出来便看到烧烤架旁的情景，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走了过来，将水果放在桌上，温和地对大家说：“吃点水果解解腻吧。”
“谢谢啊，刚好嘴里有点干。”
其实是被沈明珠烤出来的肉串毒到了。晶晶插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
烧烤架旁边，许肖炎头也没抬，似乎全部注意力都在烧烤架上。
谭冰手里拿着一串烤香菇，正在指导乔靖琪，到底怎么翻面才不会让鸡翅破皮。
乔靖琪看着很机灵，干活的时候笨手笨脚的，鸡翅上面的皮全都烤焦黏在了铁丝网上。
谭冰急得恨不得亲手上阵，许肖炎屡屡按住他的手腕，压下了他想要从乔靖琪手里抢东西的冲动。
听到宋谦的声音，他扭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木桌上的果盘。
宋谦端着其中一份水果走过来，蹲到他面前，“小冰，吃点水果。”
“谢谢，我不吃。”
谭冰给他看自己手里的烤香菇，“刚吃了咸的，现在不想吃。”
许肖炎说：“我倒是有些渴。”
宋谦：“……”
谭冰拿走他手里的果盘，放到自己膝盖上，用透明的小叉子扎了一块苹果递过去。
许肖炎接过苹果块，看了宋谦一眼，笑着说：“谢谢。”
宋谦站起身，看着许肖炎，皮笑肉不笑道：“那炎哥慢慢吃，我去那边帮忙了。”
……
吃饱喝足后，沈明珠又吵着要打牌，在他们支牌桌的时候，谭冰悄悄拉了拉乔靖琪的衣袖，对他使了个眼色。
乔靖琪心领神会，跟着谭冰走到了角落的起居间门口。
谭冰的行李安静地立在那里，因为他临时决定回归，房间还没来得及重新分配，所以行李箱暂时放在起居间。
他带着乔靖琪走到自己的行李旁边，打开一个行李包，拿出一个篮球递给他。
虽然早就从沈明珠那里得知谭冰会送给他一个篮球，但是亲手从谭冰手里接过篮球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感动还是涌了上来。
乔靖琪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伸出手，结结实实地给了谭冰一个熊抱。
他的手臂用力地环住谭冰略显单薄的肩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谭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轻轻拍了拍他手里的篮球：“喜欢就好。”
“我拿给明珠姐她们看看，”乔靖琪兴奋地拉着谭冰就要往外走，迫不及待地想分享手里的篮球。
而这时，许肖炎刚好从另一边走过来，似乎是来找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乔靖琪怀里那个篮球，以及乔靖琪握在谭冰手腕上的那只手。
他的目光在篮球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乔靖琪兴奋的脸上，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于是接下来，许肖炎不由分说地拉着刚得到新篮球、正亢奋不已的乔靖琪加入了牌局。
许肖炎坐在牌桌对面，手里洗着牌，嘴角噙着一丝看似温和实则相当危险的笑意，用手里的纸牌敲了敲牌桌：“光玩牌多没意思，得来点彩头，敢不敢？”
乔靖琪上午才在篮球场上被他完虐，心想现在正是一雪前耻的好机会！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沈明珠那“孩子快跑”的同情目光，摩拳擦掌，欣然应战：“来！谁怕谁！炎哥你说赌什么！”
十分钟后。
乔靖琪看着自己手里稀烂的牌，又看看许肖炎面前甩出的王牌，表情从自信到茫然再到绝望。
许肖炎慢条斯理地洗着牌，眼皮一掀，目光落在他的T恤上：“哦，输了。脱吧。”
乔靖琪：“……”
在场其他人：“！！！”
沈明珠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晶晶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热闹，谭冰也忍不住侧过脸，肩膀微微抖动。
乔靖琪的脸憋得通红，但在镜头和众人的注视下，还是愿赌服输，悲壮地脱掉了上衣，露出虽然不算特别健硕但也匀称的上身。
导演组的工作人员憋着笑，赶紧上前沟通：“小乔老师，这段如果后期剪进去，播出的时候我们会在您胸口放两张卡通贴纸哈。”
乔靖琪：“……” 他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再来！”他悲愤地一拍桌子，他不信邪了！
又一个十分钟。
命运再次无情地嘲弄了他。
许肖炎挑眉，目光向下，落在了他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上。
乔靖琪倒吸一口凉气，抱紧了自己光溜溜的胳膊：“不、不是吧炎哥？这也要？”
许肖炎：“愿赌服输。”
于是，在众人，尤其是沈明珠越来越猖狂的笑声中，乔靖琪含泪脱掉了自己的鞋子。
他彻底输红了眼，光脚踩在石砖地面上，还不忘道：“再战！我就不信了！” 人能一直输吗！
许肖炎气定神闲，甚至还有空瞥了一眼旁边一直在观战的谭冰。
只见谭冰和沈明珠还有晶晶坐在一起，晶晶眼角都笑出了些许泪花，正轻轻锤着沈明珠的胳膊，谭冰也在笑，面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生动。
事实证明，人真的可以一直输。
一直输一直输一直输输输输输输。
一个多小时过去后，乔靖琪看着许肖炎手里的篮球，几乎不敢转头看谭冰脸上的表情。
他把谭冰送给他的礼物输掉了！
再看许肖炎，他手里拿着篮球掂了两下，刚才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的凌厉气场收敛了起来，仿佛那个让乔靖琪差点把裤衩也输掉的人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他拿着自己的战利品起身，另一只手把牌往桌上一扔，“不玩了。”
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成，而乔靖琪也没什么可以拿来做赌注的东西了。
乔靖琪整个人都要褪色了，失去了所有的快乐和美好品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光脚，开始怀疑人生。
“炎哥，你把篮球还给我吧，我给你拿点别的东西，那可是……”
那可是谭冰送给他的礼物啊！
许肖炎“好心”道：“没关系，反正你发过誓不会和我一起打球了，这个礼物你用不到，多浪费小冰的心意啊，我来帮你收下这份心意。”
乔靖琪：“……”
他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深深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