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说起林霆眼睛亮晶晶的,“慢慢,慢慢我就习惯了在他身边,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后来他家发生了些事情,他开始消沉下去,对什么事儿都提不起精神。不过没关系,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做他的靠山啦,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我都会陪着他。”

李观澜和徐楠楠恍然大悟,终于可以理解谢玉露对林霆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从何而来了。一个刚从外地转来的小女孩儿,语言不通,习惯不同,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遭受着莫大的恶意,林霆是她从少女时期开始就只属于她的一束光啊!

“哇!玉露,突然觉得你好霸道好帅啊!”,徐楠楠星星眼。

“有吗?”,谢玉露开始臭屁,“还好啦?以后我也会罩着你们的。”

切~到底谁罩着谁啊!我们俩才是南阳土著好不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听说过没。

“对了,说到这个,观澜你那个男神……”

“我坦白从宽,编的,都是编的,那不是我男神,那是男神经,我俩对打十几年了……想当初我当太妹那些年还找人揍过他……”

“劲爆啊,这事儿我都不知道……”

“那几个弱鸡竟然没打过他,我还被他嘲笑了一年多,那段时间我在小区的地位岌岌可危……”

“李观澜你嘴里到底有没有实话啊?!”

“有啊,告诉你好好学习是真的。”

“呔,大周末的说这个,晦气!”

“那说说你考上大学那五十万到底能不能给啊?”

“小钱,洒洒水啦……你能不能不要演我了,这钱我成年了就能给你。”

“不行!我要靠自己的努力!万恶的资本家!”

……

李建国大概还是不放心,大晚上十点多给李观澜发短信。

“明天早上你们吃啥啊?”

“你们仨大笨蛋,酱油和醋都分不清吧!要不我给你们送吧!别老点那破外卖,那里面全是地沟油和添加剂。”

“送完我就走,啥时候你玩够了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咋不说话啊?睡着了啊?”

李观澜看见满屏的绿泡泡心里像被醋泡了似的,又酸又涩。除了一句又一句的关心,微信里还有李建国试探的发出的红包。

“哎呦,红包都没收,看来是真睡了。那明天我把早饭给你们放门口啊!你醒了看见消息把饭拿屋去。”

李观澜刚才聊天聊的热火朝天,才看到便赶紧回了信息。

“刚才我们聊天来着,才看见。我明早就回,爸你早点儿来接我。”

李建国竟也没睡,“哎,好好好。你赶紧睡吧,好不容易明天放个假你多睡会儿,我九点去接你。”

“嗯,老李同志你也早点儿睡。”

“知道了。”

放下手机李建国叹了口气,哪儿还睡得着啊!一边的林秋敏两只眼睛也瞪得一眨不眨,两人就这么静静躺着,谁也不说话。

好半晌,李建国突然说,“哎,你还记得好好上初中那时候染黄毛不?”

“咋不记得!中间还带两绺红的一绺绿的,看的我辣眼睛。让我这顿打,她还没咋的呢你先哭了。”,林秋敏肿着俩眼睛想起当初李观澜叛逆期时候的造型,现在合计她还来气呢。那时候都不好意思带孩子出门,谁一看她她觉得丢人。

“啧,那你手也太重了,那孩子身上让你掐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出去让同学看见多丢人啊!人孩子们那时候都流行,你不懂。我在外面一眼就能看出她来,好认!跟红绿灯似的。”

林秋敏也是不知道他是夸还是贬,饶是这么难受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笑出声。“你傻啊?你带孩子出门时候你朋友那都啥眼神儿瞅你!你还当好事儿呢!”

“那咋了?跟他们有啥关系!我孩子乐意,我也乐意。那孩子小时候不都带点儿叛逆嘛!大了就好了,当时我就知道我闺女错不了。”,李建国一如既往的惯孩子加嘴硬。

“唉~”,林秋敏叹气,“也算你蒙着一回,那时候我都担心她高中都念不完就得辍学混社会。多吓人啊,一天天说话五迷三道的,张嘴就‘澜姐给你摆平’,也不像个人。”

李建国不爱听了,“那是咱家孩子仁义,那搁一般孩子能有那些好朋友吗?后来咱澜姐不金盆洗手了嘛,退出江湖以后人家想学习‘挠’一下成绩就上来了。前两天我还碰见她初中那几个朋友了呢,还给我打招呼,那老有礼貌了。我儿虽已不在江湖,但江湖上仍有她的传说。哎呀,这孩子干啥像啥的,干啥都能成,像我,聪明……。”

李建国说到这儿一下顿住了,以前就孩子优秀,像这事儿他能一口气吹俩点儿不带有重复词儿的。现在夸完老犯合计,他家和媳妇儿家往上数三代没有学习好的,她媳妇文凭是最高的了。就这,那时候考大专的时候还费劲巴力的呢,天天点灯熬油的。哪像好好啊,说学习,一学期就给干第一去了。他那时候还感叹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林秋敏也知道他为啥突然哽住了,接道,“你说那孩子生出来你寸步不离的咋能抱错了呢?那就刚生下来放观察室那会儿你不在……”

林秋敏也不说话了,那时候确实有个女的差不多时间跟她一起生的,她那时候生完一点儿劲儿也没有,疼的迷迷糊糊的,推出来时候还稀里糊涂的呢。

她捅咕捅咕李建国,“哎,你记得那女的长啥样儿不?”

李建国呲牙,“诶我的妈,你在屋里生孩子呢,我哪有那个功夫看别人。我就记得旁边那老太太跟别人叨叨说姑爷出任务去了回不来。”

林秋敏冲他撒气,“两百斤面蒸的大馒头,废物点心,啥啥看不见。”

李建国也闹心,“你这时候来马后炮了,那时候谁能合计还能发生这事儿,我那时候敢看一眼你不把我眼珠子扣下来。”

林秋敏不吱声了,过会儿又说,“不行,那还她说啥是啥了。明天你先去做个亲子鉴定,是不是的咱自己先确认一下。再说孩子这么大了,是不是咋的,明年她都满18了,是谁的孩子她肯定也乐意跟着咱俩。”

“哎呀你可挺有那个自信,你不说听声儿人家不是一般人家嘛!万一孩子想回去当大小姐呢?”,李建国心里有点酸溜溜的,说话带点儿阴阳怪气。

“好好说话!你闺女是那样人吗?我就那么一说,今天来电话时候我听后面一会儿‘张总,今天的会议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始了。’,一会儿‘张总,车备好了。’的。那不是条件好搁那儿拍戏呢?!那女的说话也带那盛气凌人的样儿,一点儿伤心忐忑没听出来……”

她突然紧紧抓住李建国的手,“你说她这个态度,如果孩子真抱错了,那孩子……”

李建国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如果真的抱错了,他们亲生的那个孩子这些年在她那儿……能过的好吗?

这一宿这一家三口谁也没睡好。

李建国两口子反正的睡不着,凌晨四点就起来了。林秋敏转圈收拾屋子,卫生天天打扫没啥可干的,她看了看把衣服都薅出来重新叠一遍。拖地太早了屋里有声儿打扰四邻,她拿个小抹布一块砖一块砖的擦,一个缝儿一个缝儿的抠。

李建国衣服一套,上早市儿了。到地儿一看他来的最早,还没人支摊儿呢。他掏出根儿烟来蹲路边儿吧嗒吧嗒抽起来。第一个来的摊主离远就看有个男的裹的跟狗熊似的,一看他来了猛的窜起来。

他吓了一跳,诶妈呀,干啥啊?要抢我鸡蛋啊?

李建国冻了半天脾气也不好,“诶我天啊,这都五点了咋还没人出摊啊?你们这态度咋挣钱?”

摊主也无语,谁家好人天却老黑的就出摊啊?卖哪个爹啊?这我还是看错点儿了来得早,要不你六点都看不着我。谁嘴这么急啊?

“老哥,你要买啥这么着急啊?”

“买点青菜肉啥的,包包子。你卖啥的?”,李建国看他倒骑驴上被个破棉被捂的严严实实的,啥也看不见。

“老哥,我就自己家种的小青菜和家养笨鸡蛋,你来点儿不?不行你买点儿韭菜和鸡蛋对付包点儿得了。”

“行,给我来点儿。”,李建国买完了也不走,就在摊主旁边一蹲。

“老哥你买完了咋还不走啊?这生冷的哪有家好?”,街上就他们俩人儿,摊主见他还往那儿一蹲不挪地方也好奇,跟他唠起来了。

“我包两样馅儿的。”,李建国俩手往袖子里互相一揣。“孩子爱吃肉,我等等那家卖牛肉的。”

“哎哟老哥,那你且得等一会儿,他家还得一个来点儿,你先回家一会儿再来呗。”摊主人也挺好,看他冻的嘚瑟的,好心劝他。

“我不,我就爱在这儿蹲着。”,李建国心情不好,不知道好赖那浑劲儿上来了。

摊主也不介意,乐呵呵的说,“咋了?跟嫂子吵架啦?”

李建国斜眼瞅他,心里合计咱俩熟吗?

“别瞎叫,你瞅着比我老多了。”

摊主哈哈笑起来,“老哥你咋的也有四十了吧,我今年才三十四。”

李建国震惊的看着他花白的头发,“不是老弟,咋整的给自己造这样儿啊?”

“家里孩子有病,治得老多钱啦!”,摊主还是乐呵呵的,脸上看不出一丝阴霾,“当爹的没能耐,除了一把力气啥也没有,就得起早贪黑的干,那可不就造这样儿。”

李建国想抽自己俩嘴巴,递给摊主一根儿烟,“老哥嘴臭,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啊!细端详你长得不赖。”

摊主接过烟,无所谓的道,“没事儿,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但这句话你说对了,早些年我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帅小伙儿”

李建国无语,这真是给你个梯子你就往上爬。他吸吸冻出来的鼻涕,“孩子现在咋样啦?”

“挺好。”,男人提起孩子眼睛都带着笑,“大夫说再有几个疗程就好了,不用再遭那罪了。”

摊主没说好了我就不用这么累了,他只高兴孩子可以不用遭罪了。李建国这个女儿奴心有戚戚然,看着他那张得有五十的脸赞道,“老弟,你好样儿的,是个爷们。”

摊主呲出一排不那么白的牙,“啊,是!不给咱东北爷们丢人。”又劝李建国道,“老哥,我看你也是有闹心事儿才大早上出来转圈儿,不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看看我,除了生死没大事儿,啥事儿你都放宽心。”

李建国跟他这么一聊天儿心里也确实敞亮了点儿,俩人一句我一句的聊着,直到四周摊贩陆陆续续都来了,也有人出来买东西了,他拍拍摊主的肩膀,“谢了老弟!”

摊主不在意的摆摆手,招呼起来问价儿的客人。

买完菜李建国走到摊主跟前儿,把身上的现金都塞他手里了,大概三千多块钱,卷起来也厚厚一卷儿。摊主一看赶紧跟他推搡起来,“干啥啊老哥?你这是干啥?”

李建国按住他,“你别跟我撕吧!给孩子的。”

???

摊主:咱俩都这么熟了吗?

李建国露出了这两天的头一个笑容,“听我的,这点儿钱对我不算啥。你回头给自己买双厚实点儿的鞋,我看你那棉鞋底儿都开胶了。你这一站半天的,这数九寒天不冻坏你?”

摊主要说话又让李建国拦住,“别说你受的住,你受的住媳妇儿孩子受不住,她俩看你受罪比你难熬。剩下钱给孩子买点儿吃的,算我当大爷的心意。”

一直笑呵呵的摊主红了眼眶,最后还是把钱揣兜里了。他把李建国手里鸡蛋抢回来,又从倒骑驴的角落里拎了一兜,“老哥,以后吃鸡蛋都上我这儿来拿啊,我给你拿正经土鸡蛋。”

李建国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深感无奸不商,“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心眼儿。”

摊主小声跟他嘀咕,“谁家养多少鸡一天能下好几百个鸡蛋啊?都搁市场买的。就这么一兜儿是自己家鸡下的,本来是给亲戚带的。”

旁边客人就看他俩推推搡搡的也不知道说点儿啥,就看摊主拿了好几千块钱后给了那高个儿男的一兜鸡蛋,他直咋舌:我的天啊!啥鸡蛋啊,这么贵!吃完能上天啊?还有没有了,卖我俩,想吃!

……

李建国脑袋一热把兜里钱都给出去了,虽然不后悔但还是十分心疼。要知道像他们这种穷苦出身白手起家的小老板,那是一个比一个抠的。给媳妇孩子花没事儿,给别人花点儿钱那跟要命似的。

他回家开门时候还没缓过来呢,一推门发现那败家媳妇儿给家里灯全开开了,灯火通明的。釉面地砖让她蹭的锃亮,他冷不丁都刺眼睛。看她还在那儿蹭呢李建国赶紧打断她,“哎呀,可行了,别擦了。这屋苍蝇进来都劈叉,你要干啥啊?这锥子扫帚放一地,闺女进屋就是一套夺命小连招,就不是亲生的也不能弄死啊……”

“滚!”,林秋敏一个抹布飞过来,没好气的看着他,“啥时候了还贫。”

“唉,你把这玩意都收收别擦了。”,李建国接住抹布,往洗手间一扔,“过来咱俩包包子我一会儿给孩子送去。”

“你自己包,我就想擦地。”

要不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呢?一样的犟种。

“啧,你来,不白来,我给你讲故事。”,李建国开始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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