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含感谢66301024的深水加更):我的一切

距离那扇别殿的障子门终于再度拉开,又往后过了一段时间。

经过一连串意外,鬼舞辻无惨情绪微妙的卡在一个“既在赌气,又有点隐秘的开心”的节点上。

致使他重新坐在新生的这只六目鬼面前时,脸色绷得邦邦硬,嘴角却微微抿起,令它保持在反方向下撇的角度。

相比之下,羽原雅之则是肉眼可见的心情愉快。

他罩了件时下最流行的浅绀色渐变羽织,手里把玩的却是一柄泛旧的、神官才会使用的桧扇。

身上全套衣服也是鬼舞辻无惨给的。

毕竟刚复活没几天的他,实打实可以称得上两袖清风。

鬼舞辻无惨半点眼神也不想给过去,视线笔直落在眼前的继国严胜身上,仿佛他身边只坐着一团糟心的空气。

此刻,正对着他们跪坐的继国严胜已不似羽原雅之副本里见到的俊雅模样。

身上所穿服饰与高高束起的马尾,以及颈侧与额头的斑纹仍在,但脸上却已明晃晃出现六目——巩膜化作裂纹遍布的赤红,虹膜同样成为更醒目的熔金。

仿佛太阳倒映在罪孽深重的血池里。

除去这点化鬼后显现出的样貌异常外,他看起来几乎与人类时期没有区别。

跪坐的姿势也依然十分标准,是武士大家族才能培养出的精英。

整个人不动如山,透出大家长般的沉稳与威严。

羽原雅之记得副本里的严胜提起过,他来到鬼杀队前的身份是继国家的家主来着。

都当上武家贵族的家主了,竟然甘愿断然舍弃所有名利来追求剑术的极致,羽原雅之也很惊叹。

不过嘛,此时的继国严胜并没有副本里的记忆,对相叶阳生这个人也没有更多的印象。

但对方的目光依然朝这边隐晦望过来数次,似乎在思考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一盘烤鸭忽然被端上了两个人类的餐桌——而这只烤鸭竟然还表现得特别优哉游哉,半点没为此感到害怕。

甚至从这只烤鸭身上,还在一直飘过来相当新鲜而诱人的浓郁香气。

回过神时,继国严胜发觉自己口中已不自觉分泌出大量唾液,放在大腿上的两只手紧攥成拳。

饥饿感犹如火烧,在他的肺腑间翻腾。

只是从这个男人身上闻到一丝丝血腥气而已,竟然就带给他醉酒般的恍惚与渴求……

“可怕……”

或许是面颊上被多出来的眼睛妨碍到肌肉牵伸,继国严胜张口的幅度不大,慢吞吞吐出一个单词。

羽原雅之听得一怔,“嗯?我吗?”

这还真是稀奇,毕竟副本里的继国严胜对他说出最多的话就是“太弱”。

挥刀力度太弱、斩击力道太弱,出招速度太弱……总之就是除了能用日之呼吸特别棒棒外,哪里都弱。

就没遇到过像继国严胜这么严格的师傅,一看就是把他拉高到继国缘一那个标准去训练的!

离谱,幸好一开始没有选择当武士。

“你的体质…太过稀有…”

继国严胜缓慢颔首,“竟使我…生出…诡异的渴……”

“够了。”鬼舞辻无惨打断。

继国严胜习惯性在脑海里先组织好话语,再将每一个咬字都发音得极为清晰,讲话语速也偏缓慢。

这就导致被鬼舞辻无惨插话要求不准再往下说时,他的神情一顿,透出几分没能讲完但又必须强制让这份惯性刹住的呆怔感来。

在上层阶级间,打断对方说话可是相当失礼的行为……

但做出这番行为的,是他如今认可并决定效忠的主公……

那就不算失礼,而是正常行使上对下的权力……

逻辑理顺,继国严胜顺从止住了未说完的后半句。

鬼舞辻无惨的表情依然毫无变化,“我特意来这里,不是想听你评价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

——听到【无关紧要的东西】这几个被刻意压沉的发音,羽原雅之先朝他瞥去一眼,对此暂时不予置评。

继国严胜也做出“请说”的洗耳恭听姿势。

“在将你变成鬼后不过几日,我遇到了一个样貌和你相同的剑士。”

鬼舞辻无惨的语气不顺,越想起自己被莫名打成重伤就越冒火,嗓音也越压越低。

“他是为了你,来找我寻仇的?”

自从被那个混账砍成重伤,直到现在竟然也没能养好身体,发色也依旧是银白。

哪怕是被羽原雅之称赞“这个发色很衬你,我很喜欢”之类的,他也丝毫高兴不起来。

尽说些废话,难道是黑发不衬他的时候,这个变态神官就会离他远远的?那他就不会从还在平安京那会就被缠上了!

但话说回来,被继国缘一重伤这件事情,鬼舞辻无惨虽然生气,倒也没有特别耿耿于怀。

那种强得不讲道理的怪物,撞上了一次算他倒霉。

但要是这个怪物不仅不是无意中来撞他一次,未来还会继续尝试不停地来撞他,那就很要命了。

比起要他躲躲藏藏的活到对方老死,鬼舞辻无惨已经严肃的开始考虑把继国严胜丢回去的可能性。

这么想要,还给你还不行吗。

他又不是故意挑继国严胜变成鬼的,只是无意中听到了对方的烦恼,决定顺势帮他一把,连带也给自己做个可能性的实验而已。

有一个打不过又逃不掉的天照神后裔已经够他受得了,鬼舞辻无惨半点也不想再往自己的生命里多掺和一个。

听到自家老板问的内容,继国严胜先是明显愣住,过了片刻才摇头否认。

“我不曾…告知过他此事……离去前…他也应当…正赴行其它任务……”

意思是鬼舞辻无惨会撞上继国缘一,应当只是凑巧。

“你的意思是,他之后不会再刻意来找我?”

鬼舞辻无惨的面色稍霁。

“倒也…未必……”

继国严胜边思索边开口,语速很慢,“凡鬼杀队剑士…必定以诛杀鬼之始祖…为己任……”

鬼舞辻无惨的脸色顿时臭得更厉害。

以前不把猎鬼人放在眼里,是因为那些人类就算舞刀弄剑,也顶多杀死几个不中用的弱鬼而已,对他没有丝毫威胁性,也从来不被鬼舞辻无惨放在眼里。

但要是猎鬼人里多出几个像继国缘一这样的存在,那问题就不一样了!

“像他那样的,鬼杀队里还有几个?”鬼舞辻无惨很不高兴的开口。

继国严胜摇头,“只有他。”

这世上能与神之子比肩的,能与旭日比肩的人,不会再有第二位了。

鬼舞辻无惨表情不变,暗地里松了口气。

离得近的羽原雅之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化,投去忍俊不禁的一瞥。

难道这位鬼王大人忘记在副本里险些将他彻底逼向死路的人,就在他身边坐着吗?

是已经在无意识中,笃信羽原雅之这个人绝不会对他造成性命威胁吗?

羽原雅之笑出了一点声音。

那柄折扇在他指间愉快的转动,灵巧绕了一圈又归回原位,耍得轻盈而熟稔。

明明又大喝一口血的鬼舞辻无惨此时依然在赌气,臭着脸没有他。

继国严胜却惊讶投来目光,“这是…我的剑招……”

哪怕对方此刻是以扇代剑,身为千锤百炼的剑士的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对方用那柄折扇挽剑花的架势,分明是继国一脉才会的基础剑术……!

眼前这个男人,莫非是继国家的……

“嗯?”

羽原雅之怔了下,才想起之前被继国严胜指导剑术时,后者提过一嘴。

说他虽然拥有可以使用日之呼吸的资质,但眼下那个会使用日之呼吸的继国缘一,别说压根没有正儿八经的剑型,甚至连会的剑术也不成体系。

杀鬼基本全凭那副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以及一双特殊的眼睛。

日之呼吸的剑型?

没有,杀鬼时怎么挥刀最有效就用哪招。

对于这种出生就落在终点、蛮不讲理的天才,羽原雅之也终于理解为什么继国严胜每次提起他的胞弟时,总是会露出那样落寞的表情。

他身为兄长,出生在以剑士为荣的武家,却被弟弟以如此高绝的天赋轻松压制着,就像不可直视太阳那般,永远也抬不起头。

有些差距,不是光凭努力就能追赶上的。

也正因如此,继国缘一只能在如何进行更有效的日之呼吸这方面指点羽原雅之,至于基础剑术及后续更进一步的精妙剑招,全部都是继国严胜手把手教出来的。

那是属于他一步一个脚印、长年累月刻苦磨砺出的经验积累,能一眼就从羽原雅之的甩扇中窥出自己独有的路数。

被一个跟在鬼舞辻无惨身边的普通陌生人用出自己的剑招,继国严胜彻底迷茫了。

羽原雅之却将折扇压在唇前,望向继国严胜的表情里透出十足的兴味。

“或许你很难想象,”他开口,“但我其实也曾是鬼杀队的一员,接受过你的指导,后来同样直面无惨,将他……”

全是那段莫名记忆里发生的事情。

鬼舞辻无惨都不用听到后面,就回忆起那柄同样流淌炽焰的日轮刀,以及浑身被迫发烫的身体;而后,又在那双目光自高向低的注视中,一步步等待中午烈阳逼近,唯一可容身的暗影逐渐消融的强烈耻辱与恐惧——

“羽原雅之!”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连带气息都有些不稳。

“——视作我的一切。”

羽原雅之没有听他的喝止,依然慢条斯理的将话讲完——却是另一种结局。

一语双关。

说完这句后,羽原雅之还微笑着看向鬼舞辻无惨。

“怎么了?突然这么大声喊我的名字。”

“…………”

鬼舞辻无惨沉默,但依然瞪着他的那双梅红鬼瞳可以称得上是凶神恶煞,攻击欲强烈。

混账,故意耍他开心!

继国严胜的六目始终不曾眨动,连带他的表情也始终巍然如山。

而后,他缓慢张开嘴。

“……嚯…”

发出了一声“还能这样”的回应。

鬼舞辻无惨:“………”

羽原雅之:“哈哈。”

——殿外,又有数声遥远的鬼哭狼嚎响起。

始终冷脸的鬼舞辻无惨揣着手,将头扭回去不再看人,整个背影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强烈又带着点微妙的怒意,像爆裂燃起的大火突然被闷进上了盖的锅里。

继国严胜缓慢转回目光。

能在这样凛冽的杀意里存活,这位名为羽原雅之的男人,难怪能以人类之躯待在鬼之始祖的身边……

“我从未……听过你的名字…”

“你可能已经忘记了,”羽原雅之笑了下,俏皮回道,“那时候的我太弱了,不值得你记住。”

继国严胜歪了点脑袋,似乎对这句答案很困惑。

他得到记忆力很好,很少会如此彻底的忘记某人,连半点特征也想不起来。

不过,他刚进鬼杀队的时候,确实也指点过许多人剑术。

甚至有些来找他的、被公认没有剑术天赋的【隐】成员,他也不会吝于教导。

有基础的剑术可以防身,至少在面对某些意外时,就多出几分活下来的概率。

往前倒推几年,眼前这位不过二十五六的男人,在那时候,或许还真的有可能前来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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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当时戴着【隐】成员专用的蒙面,才导致他毫无印象。

能够以前·鬼杀队的身份待在鬼之始祖身旁,恰好说明了他确实对鬼舞辻无惨毫无威胁。

否则,他必定要么因弱小被杀死,或因太过强大而被忌惮。

依据他方才所见到的场景,这个男人…羽原雅之……莫非是鬼之始祖的扈从…或者,【小姓】之类的身份?

再加上此刻依然能闻见的新鲜血腥气,羽原雅之的身上,必定有尚在渗血的伤口。

后面那个猜测……倒是更加合乎情理……

鬼舞辻无惨盯着始终在沉思的继国严胜,那双方才还凌厉而恼怒的梅红裂纹鬼瞳,此刻竟然已微微眯起,透出隐秘的些许欣悦来。

他能通过自身与下属的血液链接,在后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读取对方脑海里的想法。

距离越近,能读到的想法就越清晰。

哼,在他的掌控内,他不会允许有谁能像那个混账神官,想不开口的事情就能不告诉他。

鬼舞辻无惨的心情愈发愉快,周身紧绷的气场也逐渐放松。

另一边,继国严胜也在心底说服完自己,便颔首认可了羽原雅之的猜测。

“你我如今能在这里遇见…倒是一场缘分……”

他竖起食指,神情很是沉稳,见怪不怪。

这时候但凡知名些的武家,都会给自己养一个小姓在身边。

有些崇拜武家、以效仿武家为荣的商贾,也会这么做。

正因如此,这位大人会豢养一位血气甘美、深受宠爱的【小姓】在身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

继国严胜并不介意鬼舞辻无惨这么做,但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向这位前同僚申明。

“在其位…则履行其责……我即已成鬼…往后只当为效忠的主公……奉献一切……”

“继国缘一同意了你这么做吗。”

羽原雅之冷不丁问了一句。

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顿时气息不稳:“我的决意…与他何干……”

“也就是没有同意。你觉得他会想要再次找到无惨并杀死他的念头,有多强烈?”

羽原雅之沉吟了下,展开这柄数百年未用过的折扇,将它抛向空中,落地,然后看了眼占卜结果。

“嚯,结果是【大凶】呢。”

羽原雅之还特意模仿了继国严胜的口癖。

继国严胜:“………”

鬼舞辻无惨:“…………”

这家伙上次占卜出的大凶,就连累他足足饿了六百多年!

鬼舞辻无惨的目光沉默移向继国严胜,已经无比认真的思考挑哪个时间把他丢回鬼杀队最合适。

偶尔出门碰到一次怪物算他倒霉,但要是怪物会锲而不舍的来找他,那就是另外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了!

要他掩掩藏藏的熬到继国缘一老死,不如换个更有效率的办法。

“你回去吧。”

毫无同理心的鬼舞辻无惨朝继国严胜抬了抬下巴。

“反正我从有些鬼的视野共享里看见过,那些猎鬼人也不是什么鬼都杀。只要你不吃人,他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至于继国缘一见到他兄长会怎么样?

管他呢,反正他都已经把还能说话会动的哥哥给送回去了!

又没有杀死他哥哥,还免费附赠他无穷的生命,继国缘一凭什么来找他的麻烦?

在鬼舞辻无惨的逻辑里,他简直理直气壮得不能再理直气壮,浑身上下都写满“他是对的”。

继国严胜:“………”

刚说完誓词,这么快就要奉献一切了吗?

继国严胜缓慢的、深吸了一口气。

“凡出现斑纹者…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开始争取自己能够留下来的权利,“继国缘一生有斑纹…时间…亦所剩无几……”

“真的?”

鬼舞辻无惨立刻心情大好。

如果只需要等待一段时间,那个怪物自己就会死掉——那他也不是非要让继国严胜回去不可。

果然啊,人类就是脆弱的生物,就算再强大又如何?还是会轻易就死掉……

死……

想起身边坐着个死了还能复活的家伙,鬼舞辻无惨刚高兴了几秒,心情顿时又掉到谷底。

“谁知道他会不会又死而复生?”

他很不高兴的意有所指。

羽原雅之配合笑了一声。

继国严胜没想到自己老板会忽然给出如此刁钻的一个反问,大脑宕机,“…………”

除去在活着的时候变成鬼以外,人都已经死了,还有复活的可能性吗……

会不会…有点太谨慎了……

“算了,先等一段时间看看结果,”

没等继国严胜思考出个所以然来,鬼舞辻无惨便已经起身,“我拥有的时间足够多,并不缺这一年半载的耐心。”

他还是比较相信身为剑士的继国缘一不像混账神官的手段这么多,是没办法死而复生的。

他又端详了继国严胜片刻,确定那张面孔被六只鬼目占据后,已很难分辨出人类时期的模样。

“既然已舍弃人身,就不必再用继国严胜这个名字。”

鬼舞辻无惨又开口,语气与目光始终都是淡漠的。

“往后,你就叫【黑死牟】吧。”

…………

离开别殿,羽原雅之并肩与鬼舞辻无惨走在游廊上。

也不是回寝殿里的路,无惨说他还要去找一下珠世,看她的试验结果。

真是身残志坚,他自己明明为这药材出门结果被砍得七零八落,靠着羽原雅之才勉强完整的回来。

结果等羽原雅之半昏半睡过去后,他竟然还惦记那味或许可以克服阳光的关键药引,又让珠世亲自再去一趟,将药材采回熬制。

虽然通过血液链接能知道失败的结果,但他向来谨慎且多疑,绝不会在医术这方面只完全珠世做,自己也会不断研究学习。

听完这些的羽原雅之想起他的寝殿一角,确实摆着大量的书籍。

包括那些衣服也是,甚至还有用从通商港口那边买过来的海外布料织出来的。

也难怪身上那件单衣并没有用银丝绣出贵族家纹或更通用的花鸟云纹,而是更常见于欧洲那边的佩斯利花纹。

从某方面而言,他还真不像一个从六百年前慢慢活过来的老古板公卿。

就是心性依然跟从前差不多——除去游戏面板里日益增多的负面标签外,竟然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也可能其实已经往好的方向变化了。

毕竟嘛,看看副本里那个无惨,一上来就想吃了他。

虽然眼前这个也差不多,依恋度里仍然写着想杀死他。

“你先回去。”

路过寝殿时,鬼舞辻无惨停下。

羽原雅之“嗯?”了声,“为什么?”

“你现在身体虚弱,需要休息。”

鬼舞辻无惨说出这句理由,停顿片刻,又态度自然的补充后半句。

“你知道的,结果已经失败了,我只是过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

“…………”

羽原雅之没有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只是微微沉下脸,注视着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顶着这道仿若被烈日曝晒的审视,表情逐渐有了变化。

“你好像有事情想瞒着我呢,亲爱的。”

羽原雅之握住那柄折扇,在掌心里轻敲了一下。

鬼舞辻无惨的心脏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还能有什么事?”

他的反问语气听起来很硬,还格外笃定。

半点也听不出愤怒。

那就是在心虚的对他模棱两可。

“哦?”羽原雅之玩味应道,“不愿意说吗?”

鬼舞辻无惨:“……!”

下一刻,那道刚想要逃的身影骤然定在原地。

分明是暗沉沉的深夜,周身血液却好似被烈日照耀,开始自深处细微的沸腾起来。

“……!!”

待鬼舞辻无惨再张口时,便已再说不出话,只能呼出一声被迫兴奋的灼烫吐息。

接着,便是一只手掌贴在他面颊,慢慢地、亲昵地抚摸。

在这份肌肤与肌肤间的触摸下,连锁反应转眼间开始蔓延。

月色下泛出银白光晕的发梢被绕在指尖,感受那无法完全遏制下去的轻微颤动。

“真是的,我一纵容你,你就开始忘记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羽原雅之轻叹口气,温和的目光与那双同样颤动不已的鬼眸对上。

“幸好,我很有耐心,愿意一次一次纠正你,直到连你的本能都学会绝对遵守我的要求为止。”

他轻声说,“我没有用结界术隔绝视线与声音,只要你大点声,他们就能听见你发出的动静——啊对了,你能通过链接,向他们下达命令来着。”

迎着鬼舞辻无惨的瞪视,羽原雅之想起这件事,便从怀里取出一张剪好的小纸人,挥手让它落在地上。

飘落的小纸人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伸腰抖腿,向羽原雅之摆出相当拟人的听命姿态。

“那就这样吧。”

他说,“我会让我的式神同步模仿你的声音,你在这里发出什么样的动静,我会让它在珠世那里传出一模一样的。”

小纸人啪嗒啪嗒跑远,转眼间不见了。

“…………不,”

鬼舞辻无惨震惊瞪向他,从喉咙里挤出话来,“你不可以……!”

“不,我可以。”羽原雅之淡淡说道。

鬼舞辻无惨咽下口中咬出的血腥味。

他就像是一只被那目光注视着、从内到外彻底剖开的猎物,永远都没有半点能被允许藏住的心思。

那道逆着日光望过来的视线,亦再度如同危险的、致命的阴影,慢慢向他围拢过来。

羽原雅之玩够了,手指终于松开发梢,缓慢下移,探入鬼舞辻无惨唇间,撬开他的齿关,逼那点呼吸的声音愈来愈明显。

“今晚的行程结束,你哪里也不许再去。”

再度被唤醒的饥饿之下,唾液同样已分泌得厉害,打湿了那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看来,我需要认真的向你强调,什么是【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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