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含感谢苟活的深水加更):想咽下去?

自被那张诡异的小纸人找上门后,珠世已经两天没有见到无惨大人前来找她。

按照以往的惯例,无惨大人要么会每日亲自前来与她一起做相关研究,要么会通过血液链接,在脑内远程询问她今日的试验结果。

他不仅不会将事情完全放手给她做,甚至在他活过数百年的漫长时光里,掌握的医术知识比她还要多上太多。

听他措辞顿句都明显是公卿出身,想来,这些医术都是为了研究如何克服阳光才自学的。

可距离上次交代给她的事情已过去两日,她再没有收到来自他的只言片语。

脑海里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馈。

作为依靠无惨大人血液转化为成的鬼,他们可以在心里思考某些想要告诉无惨大人的念头,而无惨大人可以听见他们的心声并在他们的脑海里给予反馈。

听说之前有许多鬼被他杀死,就是在脑子里想了不该想的东西。

但这次,珠世已经默默在脑海里特意呼唤无惨大人许多次,后者也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简直像是完全屏蔽了她的心声。

这种情况很不寻常。

她特意问了惯例前来帮忙打下手的末子,后者也满脸茫然。

“我这两天都没有去清扫无惨大人的寝殿呢,”

她挠了挠脸,“有张小纸人忽然跑过来找我,说无惨大人有点事要处理,让我这几天都不用过去。”

再加上之前想要靠近,结果被无惨大人狠狠呵斥的情况……

末子一听到这条与上次内容差不多的命令,当即毫不迟疑地服从了。

哪怕从这张竟然能走能跑的小纸人身上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的青年男音也没关系。

反正就算到时候无惨大人怪罪下来,她也可以立刻装傻。

总比擅作主张认为这张纸人是骗人的,然后嗷嗷叫着冲进无惨大人的寝殿,再被一挥手打出来的强!

遑论这几天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总会从无惨大人那里接收到一股强烈的暴怒。

来得极快,去得更快。

让他们一群鬼凑在一起莫名其妙的头脑风暴半晌,也想不出究竟是谁能将无惨大人气成这样,连带迁怒他们。

总不会是那个新来的、还要他们为他准备饭菜的人类吧?

可他只是区区一个人类耶,无惨大人气成那样,一次就能动手将他杀了吧?

还是超级超级罕见的稀血……说不定吃掉了也有可能。

沉寂了数百年的偌大宅邸里,仿佛一潭死水被投掷下石子,一圈一圈的涟漪以那个男人为中心荡开。

也给这栋按部就班太久的宅邸,带来了太过强烈的变数与意外。

等到第二日的深夜,珠世终于再度见到无惨大人现身。

他依旧披了件黑底银纹的华贵单衣,袖袍特意做得比寻常形制长了些,垂落在身侧时,将指尖也遮得严实。

珠世隐约记得,这似乎是对方从很早以前就有的习惯。

除去衣襟以上露出的那截脖颈与面容外,整体穿得严实而规整,几乎不再多露出什么身体的肌肤。

墨黑的长发微卷,落了些在额前,又有小半搭在肩头。

珠世怔了下,才想起她上次见到无惨大人时,对方的发色还是带着点通透的银白。

被一刀斩断后留下伤痕的脖颈,此刻也已经恢复如初,再也见不到半分残留。

是彻底痊愈了吗……

珠世的脑海里划过这道想法,便见到无惨大人的视线朝她冰冷望来。

依然是对比极为强烈的梅红色,自内向外蔓延出冰裂似的血丝,带来的压迫感依然强得骇人。

在缓慢眨动间,似乎有隐约的略深血色一闪而过。

随之而来的,还有威胁意味浓重地微微眯眼。

看起来,与两日前的无惨大人并没有丝毫区别。

仿佛她那天突然遭遇的意外,那点承受不住的呼吸与狼狈喘息的戛然而止,仅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境。

再多想下去,遭殃的就是她了。

珠世的心头一跳,匆匆忙忙垂下目光,避开视线。

“无惨大人……”

她切换为心无旁骛的工作模式,将这几日的进度都仔细说给鬼舞辻无惨听。

关于克服阳光的,还有清除血液里多余成分的。

当然,汇报的进度基本就是没什么进度。

后者久久沉默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甚至连动怒的意思也没有。

但他的唇角一直是绷着的,既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就是这种无法准确揣摩心思、本身又喜怒无常到太过危险的气场,令他手底下的鬼在面对他时,基本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珠世本以为自己也多少会被斥责两句。

“非常抱歉,到目前为止,我还未能达成您所期望的十分之一……”

将能汇报的都说完了,她轻轻呼了口气,心底难免有些忧郁。

克服阳光这件事一直是无惨大人绝对的追求,也是他格外关注的目标。

像这样总是失败的结果,即使她不会被追究责任,依然少不了被迁怒几句。

然而,这次的无惨大人竟然没有对她多说什么。

珠世讶然看着他只是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剪裁成纸人轮廓的巴掌大纸片。

那张会发出他人声音的小纸人!

直至此刻,珠世才恍然察觉,那位羽神没有跟着无惨大人一起过来。

但是,看着无惨大人手里托着的那张小纸人,她的心底隐隐浮现猜测。

该不会,从无惨大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对方就已经通过那张小纸人,一直在听她说话……?

“我大概听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纸人依然惬意躺在鬼舞辻无惨的掌心,却传来羽原雅之那惯常含笑的偏低嗓音。

珠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内容。

前天还在她脑海里厉声下达【不准说】命令的无惨大人,此刻竟然就安静站在那里,连眼神也没有分给她一点。

但同样也没有看向掌心的那张小纸人,只是虚落在前方的空气里,有点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脑海里安静如常,似乎已默认她接下来想说什么都行。

珠世权衡片刻,先谨慎应了声“是”。

小纸人笑了下,又继续说道,“你可以继续研究如何克服阳光,我并不介意。”

“但关于后一样研究的内容,我希望你可以就此停止,改为研究另一个方向。”

珠世偷偷抬眼看向鬼舞辻无惨,发现后者依然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一个字也没有开口。

似乎已全权放任小纸人背后的羽原雅之随意修改他的命令。

“您请说。”

珠世恭恭敬敬俯下身。

“我希望你可以研究出只需要让鬼摄入一点血液,就足够填饱肚子的办法。”

停顿片刻,小纸人又说道,“如果你需要无惨的血来做试验样本,我可以让他分给你一些。”

对于那位在轻描淡写间就使唤了鬼舞辻无惨这件事,珠世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但她的心里,已经快要掀起惊涛骇浪。

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其实已经吓得要掉色了。

过了好一会都没有听见回应,小纸人又开口,嗓音依然是温和的,却又透出丝丝缕缕的危险。

“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吗?”

珠世还没来得及回应,鬼舞辻无惨的身体先微不可查地僵硬片刻,似乎被唤起了相当不妙的记忆。

即便如此,他也始终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就仿佛他只是一个被丝线扯着手脚的人偶,只负责送那张小纸人过来找珠世。

“没……没有。”

好在,珠世的回答没有令鬼舞辻无惨的处境滑落到更糟糕的地步,“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尝试。”

能让鬼只用摄入一点血液就活下去,对他们这些长期忍饥挨饿的鬼来说,绝对是件大好事。

“那就拜托你了,珠世小姐。”

虽然不知道这位羽神为何不跟着无惨大人一起来见她,但不论从那温柔和善的口吻抑或替他们着想的贴心,都令她对他的好感迅速增加。

甚至有他住进这栋宅邸后,那些鬼仆也再没有被惩罚过。

不愧是曾经甘愿以身祭天来平息灾祸的羽神。

莫非此刻的他愿意留在无惨大人的身边,也是希望能以神祇的无上之力、强硬镇压后者所搅乱的世间平衡吗?

毕竟,这世上所有的鬼,都是因鬼舞辻无惨而起。

如此一来,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倒也说得通了……

珠世有点恍神,不知道她的猜测竟然微妙的与继国严胜截然相反。

也不知道她那位老板此刻的脸色,已随着她的想法而同步变得越来越臭。

还没办法发难。

因为确实也没猜错。

如果他冲进对方脑子里训斥,反而显得他这边更是心虚。

哼,罢了,总归她也不敢乱说出去。

事情已经交代完,嘴唇始终紧抿的鬼舞辻无惨转身就离开,没有多做停留。

全程冷着脸,没有向珠世开口说一个字。

他走在游廊上,速度极为缓慢,近乎一步一停顿。

这附近的鬼仆已经躲开得远远的,不敢往这边靠近。

幸好之前都是为了方便他过去实时查看研究进展,给珠世安排的别殿离他的寝殿不远。

即使他走得再慢,也花不了太长时间,便能看见自己寝殿那扇敞开的障子门。

以及抱扇倚靠在门框上,正含笑望着他一步一步往这边挪过来的羽原雅之。

鬼舞辻无惨的最后几步路走得愈发迟缓,羽原雅之却不介意,等着他慢慢朝这边走近,更走近些。

而后,他脱力一栽,倒在了羽原雅之怀里,又被后者稳稳当当的出手接住。

“很乖喔,这次没有骗我。”

羽原雅之微笑起来,手指亲昵捋过那绺落在脸侧的黑发,将它别到鬼舞辻无惨的耳后。

指尖不留神碰到那片肌肤,又激起一点没能压下去的喘息。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正常神态的身体,此刻因对方的触碰而陡然不稳起来。

如同被抽去底梁的积木,迅速垮塌。

鬼舞辻无惨的目光涣散片刻,又勉强聚焦。

被血咒一直压制身体行动能力的感觉太过难熬,哪怕这个变态说已经调整到恰好足够他保持正常姿态的临界点上,鬼舞辻无惨也完全高兴不起来。

这种自身体内部被他人随心所欲掌控的感觉,不管程度深还是浅,对他来说能有什么区别??

混账,不都是在折腾他吗!

鬼舞辻无惨嘴唇抿得更紧,气息也不稳起来。

他的这点反应,似乎引起了羽原雅之的注意。

到这时候,他才好似刚刚想起这件事来,恍然笑着抚摸鬼舞辻无惨的面颊。

化成鬼的年龄太轻,身体与心性永远定格在这个瞬间,倒是令他的脸上好似仍残存着一点尚未褪尽的婴儿肥,捏起来还带着几分颇为可爱的柔软触感。

“想咽下去?”

羽原雅之开口。

鬼舞辻无惨沉默着,依然很不客气瞪着他,然后点了下头。

即使被羽原雅之又翻来覆去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他也完全没有被折损心气,该怒气冲冲的瞪人还是会瞪。

也就是行动上勉为其难听一听,让含着去找珠世,全程不准吞咽,他也算是乖乖照做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服软,能坚持多长时间。

羽原雅之笑得更愉快,拇指摸索着,缓慢压在那片形状姣好又饱满的唇瓣上。

它还透着湿润的热意,反复摩擦带来的血色尚未散尽,如同点了妆般,竟也似模似样地透出了几分生动的活力。

掌下的身体,也颤得愈发明显。

羽原雅之只让式神跟着当窃听器,自己没有亲自去,便是为了再从珠世的口中做一次交叉验证,确定无惨所说的,【没有再瞒着他的事情】。

——他当然知道无惨没有再瞒着他的事情,只是故意要这么折腾对方一通而已。

否则,即使他故意不自己现身引起珠世警觉、只用上式神偷听又如何,又拦不住无惨私下串通口供。

于是呢,羽原雅之故意降低【缚狱】咒法的效果,将鬼舞辻无惨压制在能够勉强正常行动的边缘,要他亲自跑一趟,作为这次惩罚的真正收尾。

中间也不是没有奖励,毕竟无惨得到的能量已趋向充足,发色都变回了墨黑。

作为特别许可,他同意鬼舞辻无惨平时将刻在眼里的字藏起来,不在外人面前丢了他那颗相当高傲的自尊心。

听到这个指令,鬼舞辻无惨的眼睛闭了一闭。

再睁开时,左右虹膜中分别刻有【雅】与【之】的文字已然消失,连带之前被继国缘一砍出的伤痕也消弭无踪,完全恢复到平时的模样。

但【缚狱】的咒法有个问题。

正常情况下,它只会禁锢住鬼舞辻无惨的行动。

必须有羽原雅之接触到他的身体时,连锁效应才会迅速开始,并始终持续。

显然,他剪出的式神,并不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但让鬼舞辻无惨就这样走过去,未免太轻松了。

无视了鬼舞辻无惨听到这句话后气极反笑的抗议,羽原雅之沉吟片刻,将他本就低伏的脑袋压得更低。

猝不及防下,鬼舞辻无惨险些被呛到,胸口震出闷闷的咳嗽。

“那就这样吧,你就这样过去。”

羽原雅之漫不经意说着,全然不在意鬼舞辻无惨站直身体,快要冲着他喷出火来的瞪视。

但他现在已经无法再开口说话了,只能拧眉站在原地缓慢平复呼吸,又沉默的抬手,拭去唇角残留的些许。

而后,便是他没有违抗命令,忍受着漫长的情动与食欲煎熬,终于保持正常的回到了羽原雅之身边。

直到此刻,鬼舞辻无惨的反应才愈来愈明显,逐渐忍不下去。

垂在身侧的指尖已经颤得厉害,关节上的齿痕在这几天里咬深了消,消了又继续咬深,反复叠加,几乎要将那钝钝的疼也一并融进骨髓里。

但他只能服从指令,仰起头,唇瓣在指尖的微微施力下乖顺地微张,上下那对猫似的尖牙若隐若现,又透出更里侧的好风景。

羽原雅之检查完,满意眯了眯眼。

“咽吧。”

鬼舞辻无惨的身体迅速放松下来,重新抿紧嘴。

带着一点轻微的吞咽音,他的身体明显又绷紧了会,而后若无其事从羽原雅之的怀里离开,站直身体。

【缚狱】的咒法已经解开。

但鬼舞辻无惨依旧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彻底缓过来。

“我要去洗澡。”

他嗓音沙哑的开口,语气一听就不怎么高兴,透出明显的倦意。

这两天被折腾得太狠,他刚才只匆匆擦了下身体,换上件被熏香浸透的新衣裳便去了珠世那里,依然很不舒服。

“可以啊,”

羽原雅之笑着点头许可,并发出一声感叹。

“我也很久没有跟你一起洗过澡了。”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骤然警觉:“……你说过刚才就是最后一次的。”

前两次的遭遇太惨烈,他都不想回忆。

光是想起那片昏暗、朦胧又暧昧的光影下,噙着笑意的低声男音如同巨大的暗影在他头顶晃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朝他压下来,如空气将他密不透风地束缚住,连勉强往前伸出的手也被另一只手的五指覆盖下来,亲昵相扣着拢紧……

他的浑身就又条件发射的发烫,根本还没能彻底走出来。

也让鬼舞辻无惨的心情糟糕得要命。

可恶,自说自话的变态,混账,比他还要霸道又蛮不讲理的野蛮人!

什么神官啊,神祇后裔啊,根本就是比他还要相称的恶鬼!

“我不会食言。”

脸上表情实在很好懂,羽原雅之忍俊不禁的摸了摸这只身体恢复过来、又有精力开始跟他赌气的漂亮恶猫。

“只是洗个澡而已,我不会做什么。”

他想了想,又说道,“嗯,不过我的肚子也饿了,你可以让他们给我准备一份饭菜过来吗?”

“……原来你的肚子还会饿。”

鬼舞辻无惨冷幽幽盯着人出声,极尽反讽之意。

——远处正在修剪庭院灌木的世平接收到命令,惊得原地一个踉跄,赶紧放下剪子就跑。

“我是人类,又过了这么长时间,肚子当然会饿。”

羽原雅之回以一个微笑,“你不是已经体验得很清楚吗?”

鬼舞辻无惨说不过他,只能又恼恨瞪一眼,抬脚就往浴桶的方向走。

最内侧的里衣黏在身上很难受,他要尽快去仔细洗个澡。

哼,那家伙愿意来伺候洗澡,本来是他应该做的事情——他早从六百年起就应该这么做了!

鬼舞辻无惨磨了磨牙,也不肯回答羽原雅之那个问题,只硬邦邦挤出声音。

“要洗就给我快点过来。”

“刚才的问题呢?”

羽原雅之笑起来,跟在鬼舞辻无惨身后进了寝殿时,又回头望了眼正升在头顶的弦月。

算起来,等他与无惨睡过今夜后,是不是就要触发那个名为《梦魇》的专属事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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