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律法压制,护短护家

林大强的咆哮在空旷的院落里激起一阵回音。叫二狗的年轻后生已经从怀里摸出了火石,猫着腰就要往灶间堆放的烂木头堆里凑。

林砚的指尖已经抵在了军刺的机关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视线锁定了林大强的颈侧大动脉。

在他眼里,这几个人已经和末世里的低级丧尸没有任何区别。杀了,挖个坑埋在后院,这大雪一封,谁也找不着。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裂般的咳嗽声突然从屋里传出,硬生生地打断了院子里紧绷到极点的杀气。

林砚眉头微皱,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一团带着热气的阴影笼罩了上来。

沈景安不知何时已经下了炕。

他身上斜披着那件沾血的粗布长衫,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可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精准丈量过,最后竟直接越过林砚,挡在了那柄几乎要暴起的军刺前。

“阿砚,刀太凉,仔细伤了手。”

沈景安的声音沙哑却平静,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林砚一眼,只是那道单薄的身影,却如同一堵墙,将所有的暴戾都隔绝在了身后。

林大强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病书生吓了一跳,随即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哪来的病秧子!这就是你私藏的野男人?正好,王大户说了,只要是细皮嫩肉的,都能换粮!把他俩一块儿绑了!”

沈景安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了半步。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门框,身姿笔挺如松。

“私闯民宅,聚众抢掠,强买强卖良民配冥婚。”沈景安淡淡地开口,目光如刀,精准地扎在林大强的脸上,“林大伯,你可知大锦律法,这三项加在一起,够你在县大牢里坐到骨头化成渣?”

林大强愣了愣,随即爆发出狂笑:“律法?这天寒地冻的,县太爷都躲在暖阁里抱小妾呢,谁管你个病秧子的屁话!老子就是这里的王法!”

“是吗?”沈景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卷由于受潮而略显发黄的文牒,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弹。

“大锦律,凡有功名在身者,见官不拜,不受私刑。在下不才,虽遭逢家变流落至此,但户籍在册的秀才功名尚未被除。尔等乡野草民,公然围攻生员,意图谋害命官预备,这叫‘下克上’,按律当杖一百,流三千里。”

沈景安每说一个字,语气就冷上一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一潭终年不化的寒泉,看得人心底发虚。

“县太爷管不管饿殍他不在乎,但他最在乎自己的乌纱帽。若是让御史台知道,他治下的生员被一群刁民闯入私宅、欲卖作冥婚换高粱面,你猜,他会为了保住官位,杀谁祭旗?”

院子里的喧闹声瞬间消了下去。

那几个拿着木棍的族青面面相觑,手里的家伙什儿不自觉地往下垂。他们虽然没读过书,但对“功名”、“县太爷”、“坐大牢”这些词有着天生的恐惧。

在大锦朝,秀才就是官老爷的预备役,那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地保换人的存在。

林大强也有些心虚。

他看着沈景安那副虽然病弱、却贵气逼人的派头,心里打起了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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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病秧子说得一套一套的,万一真是个落难的贵人……

“少……少唬老子!”林大强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说是秀才就是秀才?谁能证明!”

“这路引上的官印,林大伯若是不识字,可以去村头请读过书的先生瞧瞧。”沈景安轻咳一声,目光转向那个拿着火石的二狗,“二狗兄弟,你家那根独苗还没成家吧?这火一放,你就是纵火行凶的从犯。等县衙的铁索套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你那老娘还有命活吗?”

二狗吓得手一抖,火石“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激起一小片雪花。

他缩着脖子,忙不迭地往后退:“大强叔,这……这事儿我不干了!我妈还等着我回去煮树皮呢!”

“二狗你个没种的!”林大强气得直跳脚。

沈景安冷笑一声,语气如冰:“还不滚?是等着我写下状纸,等雪停了托人送往府衙,还是等着我请林氏族长过来,聊聊你们私自截留官差查案现场、偷取死人财物的罪名?”

听到“偷取死人财物”,林大强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天衙役搜山,他确实在附近捡了点零碎,这要是被捅到捕头那里,他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寒风呼啸,刺骨的冷气像钢针一样往骨缝里钻。

林大强看着那紧闭的房门里透出的红薯香气,又看了看沈景安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毒蛇眼睛,终究是软了。

“行!你有种!”林大强咬着牙,恶狠狠地指了指林砚,“小杂种,你找了个好靠山!这雪还没停,咱们走着瞧!等村里断了炊,看你们这热炕头能护得了几天!”

他挥了挥手,带着一群缩头缩脑的族青,踩着深浅不一的积雪,骂骂咧咧地逃出了院子。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灰白色的雪幕中,林砚才缓缓收回了指尖的军刺。

他看着站在身前的沈景安,心情有些复杂。

在末世,解决这种麻烦通常只需要一刀。可这个文弱得随时会断气的男人,竟然只靠几张纸和一堆枯燥的律法条文,就把那群饿疯了的活鬼给逼退了。

这是一种他不熟悉的、却意外有效的力量。

“沈景安。”林砚刚开口。

挡在他身前的男人却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

沈景安刚才那股凌厉的气势像被瞬间抽空的残烛,他原本笔挺的脊背猛地佝偻了下去,右手死死攥住胸口的衣襟,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沈景安!”

林砚眼疾手快,伸手一揽。

下一秒,沈景安那具滚烫却虚弱的身躯,毫无预兆地脱了力,直直地倒向了林砚的怀中。

林砚只觉怀里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又沉又烫。沈景安那张如玉的侧脸紧紧贴在他的颈窝处,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喷洒在林砚敏锐的皮肤上,激起一阵莫名的颤栗。

“阿砚……”沈景安闭着眼,在林砚怀里低声呢喃,那声音软绵得不像那个舌战群儒的首辅,倒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咳……别放火……冷……”

林砚的手紧了紧,看着这个为了护住这个家、护住他,不惜耗尽最后一丝精力的病秧子,心底那抹被他刻意忽略的裂缝,又无声地扩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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