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兵者诡道,水源被断的困局

变异火油果的烈焰在谷口燃烧了整整一夜,直到晨曦微露才渐渐熄灭。焦黑的尸体与融化的铁甲粘连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昭示着昨日那场屠杀的惨烈。

安南王退了。

那位不可一世的藩王,在亲眼目睹自己最精锐的冲车与铁浮图在诡异火海中化为灰烬后,终于收起了那副狂傲的嘴脸。号角声在黎明时分吹响,二十万大军如退潮的黑水,缓缓撤出了攻击阵型,重新退回十里外的连营。

城头上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守军们互相搀扶,看着那些远去的旌旗,不少人喜极而泣。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正午时分,斥候暗一匆匆赶往城主府,向来冷硬的面容上此刻竟染上了一层罕见的焦急。

“主子,出事了。”暗一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安南王后军昨夜并未歇息,一队万人甲骑绕道去了上游。他们截断了长明溪的河道,正在筑坝改流!”

沈景安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枚黑棋。听闻此言,他落子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眸微垂,淡淡问道:“上游水源完全断了?”

“是。”暗一咬牙,“那帮畜生在上游倒了成百上千袋泥沙,还在峡谷出口处垒起石坝。长明溪的水被完全截流,改道流向了西面的荒滩。咱们谷内的引水渠,现在已经见底了。”

水,是城市的命脉。

长明谷虽然有林砚的空间活水作为后盾,但在外人看来,这条穿谷而过的长明溪就是这里唯一的水源。安南王正面强攻受挫,便想到了这招釜底抽薪。二十万大军每日耗水量惊人,他耗不起,但他笃定长明谷里这几千人也耗不起。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谷内。

仅仅半天时间,恐慌便再次席卷了流民区。

西区公共水井旁,人们围得水泄不通。几口原本清澈丰沛的水井,此刻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直至露出干涸的井底,只剩下湿漉漉的淤泥。

“没水了!井里没水了!”

绝望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流民们拿着桶、端着盆,看着那空荡荡的井底,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对于他们而言,没有粮食还能咬牙硬撑,可没有水,那就是等死。

“完了,全完了……”一个老汉瘫坐在井边,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滑落,“安南王这是要渴死我们啊!”

恐惧比干渴更早一步摧毁了人的理智。一些经历过逃荒的老流民更是直接崩溃,有人开始砸门,有人开始囤积仅有的一点存水,争斗在几个街角同时上演,秩序眼看就要失控。

城外,安南王也没有闲着。

他没有再发起进攻,而是派出了数百名嗓门大的士兵,在城下百步之外轮流叫骂。

“谷里的杂碎听着!水断了!老天爷也不给你们留活路!”

“投降吧!再撑下去,三天之内,你们连尿都没得喝!”

“不出三日,渴死你们这群杂碎!等到那时候,别说是水,连你们的血都得喝干!”

污言秽语伴随着心理战,顺着风飘进城内,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在每个百姓的心上。

城头上,几名新提拔的队正面如土色,匆匆赶来汇报。

“谷主!西区已经有几十家人开始收拾包袱,想要连夜冲出谷去,说与其渴死不如出去拼一条活路!”

“还有,南区的几口备用井也快见底了,百姓们都在闹,问我们要水喝!”

沈景安站在城墙最高处的瞭望塔上,听着城下那些叫嚣,看着谷内渐渐失控的乱象。他的脸上看不到半点焦虑,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林砚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碧绿的琉璃杯。杯中是新泡的雨前龙井,芽叶在水中舒展,腾起的雾气裹挟着清雅的茶香。他优哉游哉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轻抿了一口,神情惬意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而不是身处被二十万大军围困、水源被断的绝地。

“好茶。”林砚放下茶盏,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这才抬眼看向沈景安,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安南王这招倒是学得快。只是,他以为断了那条小溪,就能掐断咱们的命脉?”

沈景安看着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原本紧绷的心绪也跟着彻底松弛下来。他走近两步,伸手替林砚拂去鬓角的一片落叶,声音低沉而笃定:“他不知道,这谷里最大的秘密,从来都不是什么城墙和连弩。”

是啊,安南王以为断了地表水源就能困死长明谷,却不知道,林砚的空间里,有一眼永远不会枯竭的活水泉。那才是长明谷真正的底气。

这种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底牌的默契,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在战火与绝境中变得微妙而旖旎。外界的压迫越大,这份无需言语便能生死相托的信任就越发深厚,情感的纽带在压力下极速升华,仿佛淬火的利刃,坚不可摧。

沈景安俯下身,额头抵着林砚的额头,呼吸交融:“既然他想看我们渴死的窘态,那就让他看个够。阿砚,准备好了吗?”

林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幽光,他仰起头,在沈景安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当然。演戏嘛,总要演得真一点。百姓们的眼泪和恐慌,得让城外的那位老爷看清楚了才行。”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沈景安直起身,转身面向城下,面上瞬间换上了一副阴沉如水的神情。他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城外叫嚣最凶的那几名敌兵,声音森寒如九幽寒冰:“让他们叫!三日之内,本城主必让他们付出代价!”

城下叫嚣的敌兵被这眼神一慑,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当晚,谷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水井彻底干涸,连泥水都被人争抢一空。流民区的哭声与骂声此起彼伏,仿佛人间炼狱。

然而,在城主府的深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景安刚刚处置完几起因争水引起的械斗,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意回到内院。他刚推开门,便看见走廊尽头的浴室亮着暖黄的灯光,白色的水汽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紧接着,浴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林砚穿着一件宽松的素色浴袍,湿漉漉的长发散在肩头,蒸腾的热气在他身后氤氲。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块冒着热气的毛巾,看向沈景安,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自然:

“景安,水烧好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