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雪降临，极寒前夕
木门被合上的那一刹那，仿佛将屋里屋外彻底切割成了两个世界。门外，黑色雪花落地的沙沙声，像是成千上万只爬虫在疯狂啃噬着木质的窗棂、泥糊的墙皮。
“刺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沈家本就破旧的木窗纸瞬间被黑雪融穿，一缕细小却黑得诡异的雪线，裹挟着冰封一切的寒风，直直地扎进了屋里。
“沈大娘，快带小草去炕上！”林砚低喝一声。
他将肩上的沈景安稳稳放在土炕上，顺手扯过那条破旧却还算厚实的棉被，将男人病弱的身子裹了个严实。
沈景安的面色白得近乎透明，他的视线透过摇曳的微弱火光，死死盯着那穿透窗纸跌落进来的黑雪。黑雪落在泥地上，瞬间化作一滩粘稠、散发着淡淡硫磺刺鼻气味的黑水，泥地竟被生生融出指甲盖大小的凹坑，泥浆泛起诡异的白沫。
“这不是雪……”沈景安修长而冰冷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角，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咳喘，“这是天谴。大锦的气数，真的尽了。”
“别说废话，活着最要紧。”
林砚眼神冷得像刀，在末世，这种伴随着极端气候变异的黑雪，往往是生态彻底崩塌、极寒审判降临的信号。
室内的温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刚才开门关门不过短短十几秒，屋里原本积攒的一点炉火热气便被绞杀得一干二净，呼出的哈气瞬间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屑，簌簌落下。
滴水成冰，已经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恐怖。
“咳咳……”沈景安靠在墙边，胸腔剧烈起伏。剧降的温度让他肺部的旧疾瞬间复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成千上万片细碎的玻璃碴。
沈大娘虽然是个哑巴，但眼神里满是坚毅与惊恐。她颤抖着双手，一把将吓得脸色煞白的林小草搂在怀里，两人迅速退到土炕最里侧，用仅剩的干草和破棉絮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林小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给哥哥添乱。
“小草，别怕。”林砚走到窗边，头也不回地吩咐，“大娘，把灶膛里所有的柴火都点燃，快！”
沈大娘拼命点头，手脚并用地爬下炕，借着微弱的火星开始往灶膛里塞干枯的木柴。
林砚站在窗前，看着那不断被黑雪腐蚀、扩大孔洞的窗纸。黑色的风雪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正拼了命地想往这间破败的屋子里钻。
常规的木板和泥土根本挡不住这种带有腐蚀性且温度极低的黑雪。
林砚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他的意识瞬间沉入脑海深处的空间。
那片雾蒙蒙的百草空间里，温泉水正冒着腾腾热气，恒温的黑土地肥沃而湿润。林砚没有犹豫，心念一动，直接锁定了空间黑土地最边缘的一块。
一大团散发着微弱热气、湿润黏稠的黑土凭空出现在林砚面前的地上。
空间黑土蕴含着极强的生机与特殊灵力，不仅恒温，且坚韧无比。
林砚没有废话，直接单手抓起滚烫的黑土，像泥瓦匠一样，迅速且精准地糊在被黑雪腐蚀的窗棂上。
黑雪与空间黑土撞击在一起，发出微弱的水汽蒸发声。空间黑土那庞大的生机瞬间将黑雪的腐蚀性消解，并在极寒的空气中迅速冻结、硬化，化作一道比钢铁还要坚硬、且严丝合缝的黑色屏障。
沈景安靠在土炕的旧被褥里，狭长而锐利的凤眸微微眯起，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砚的动作。
他看着林砚双手翻飞，那些凭空出现的黑色泥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填补在窗缝、墙角的裂缝、甚至是屋顶漏风的瓦片下。
沈景安当然知道这些泥土来历不明，就如同林砚之前凭空变出来的糙米和白炭一样。但他的眼底没有贪婪，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一抹近乎偏执的、病态的狂热。
他的阿砚，浑身上下都藏着能在这操蛋的人间活下去的神迹。
而这个神迹，如今正心无旁骛地守在自己身前。
“咳咳……咳……”沈景安低低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让他再次咳出血沫。
他用指腹随意抹去唇角的猩红，眼神里的温柔与疯狂交织。
“笑什么？嫌命长？”林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的体力在急剧消耗。
末世空间的使用并不是毫无代价的。
尤其是像这样，频繁且大量地从空间往外搬运沉重的黑土，每一次搬运，都在疯狂抽调林砚这具本就营养不良、孱弱不堪的身体的体能。
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狂跳，眼前的视线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但他不敢停下。
屋顶的几处破瓦还在漏风，黑色的雪花顺着缝隙飘落。林砚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驱散脑海中的眩晕感，再次从空间里调出大团大土。
屋里，沈大娘终于将灶膛里的火生了起来。赤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木柴，终于带来了一丝微薄的暖意。
而屋外，却已经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开门！林老三，你开开门啊！我拿两百个铜板换你半块木炭，不，一百个！我都给你！”
“去你娘的铜板！两百个？你就是给两千个铜板，老子也不换！铜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炭烧？这鬼天气，要冻死人了，给老子滚远点！”
“林大壮，我求求你，我孙子快冻死了……我用这银镯子，就换一捧柴火，求求你……”
绝望的哭喊声、咒骂声、抢夺声，穿透了被空间黑土封死的墙壁，隐隐约约地传进了沈家破屋。
在突如其来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极寒天灾面前，平日里象征着财富与购买力的铜钱、白银，瞬间沦为了毫无用处的废铁。
在这一刻，粮食和木炭，成了全村、乃至全天下唯一的信仰。
林小草瑟瑟发抖地缩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小脸惨白：“哥哥……外面的人……”
“别听，别看。”林砚的声音冷静得有些近乎残酷，“在这个时候，谁心软，谁先死。”
他太清楚人性的恶了。如果现在打开门分给外面的人一碗粥、一块炭，下一秒，那些饿疯了、冻疯了的饥民就会像饿狼一样扑进来，连他们身上的皮肉都会被生生撕碎。
沈景安低垂着眼眸，苍白的指尖有节奏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听着外面的惨叫声，他的神情不仅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阿砚说得对。”沈景安突然抬眸，视线温柔地落在林砚疲惫的脊背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天地不仁，万物刍狗。在这世道，除了自己人，其他人的死活，不过是风雪里的几粒尘埃。小草，记住你哥哥的话，收起你那没用的怜悯心。”
林小草似懂非懂地抓紧了沈大娘的衣角，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林砚将最后一处屋顶的瓦缝用空间黑土彻底焊死。
屋内的温度终于停止了下降。灶膛里的火光在燃烧，烘烤着四周被封死的墙壁。虽然依旧阴冷，但比起屋外那滴水成冰的黑色炼狱，这里已经是堪称天堂的庇护所。
然而，危险并没有过去。
“光有火不够。”林砚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羊皮袄已经被汗水浸透，又在背风处被寒气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
灶膛里的木柴支撑不了太久。而在这种极度缺氧且极寒的环境下，如果温度再次下降，沈景安那破漏的身体根本熬不过今晚他需要更高效的保暖物资。
棉花。
在末世，木系异能者催生出的变异棉花，保暖效果是普通棉花的数倍，只需要薄薄一层，就能抵御零下几十度的严寒。
林砚走到土炕边，盘腿坐下。他的身体已经累到了极致，肌肉在细微地颤抖，但他的眼神依旧狠戾得可怕。
他闭上眼睛，从空间仓库里翻出了几颗在末世收集的、早已干瘪的变异棉花种子。
“起。”
林砚在心中疯狂呐喊。
他将体内仅存的所有木系异能，顺着干枯的经脉，疯狂地灌注进手掌心的种子里。
掌心处，绿色的荧光微弱得几乎随时都会熄灭。但伴随着林砚近乎自残式的异能透支，那几颗干瘪的种子，竟然真的开始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抽芽、舒展叶片。
沈景安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亲眼看着，林砚那双略显粗糙的手掌中心，凭空钻出了几缕嫩绿的藤蔓。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爬，纠缠。
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那藤蔓上便挂满了沉甸甸、足有拳头大小的雪白棉桃！
沈景安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一种近乎扭曲的占有欲，在胸腔里疯狂野蛮生长。
这样的林砚……只能是他的。
是他沈景安在这冰冷、腐朽的人间，唯一抓在手里的光。
“啪嗒。”
变异棉桃成熟，沉甸甸地脱落，掉在土炕上，林砚手心的绿色荧光彻底黯淡下去。
那些催生出来的变异棉花，雪白、蓬松、散发着奇异的、草木的清香与温热。
“大娘……把棉花……塞进被褥里……”
林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话还没说完，一阵恐怖的黑暗瞬间席卷了他的视线。
超负荷动用空间搬运黑土，加上透支异能强行催生变异棉花，他这具本就油尽灯枯的古代哥儿身体，终于彻底拉响了崩溃的警报。
林砚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火光、沈大娘惊恐的呼喊、林小草的尖叫，都在瞬间远去。
他沉重的身体晃了晃，像是一堵推金山倒玉柱的危墙，直挺挺地朝着土炕上栽了过去。
“阿砚！”
沈景安瞳孔骤然收缩。
病弱的男人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猛地掀开身上的旧棉被，不顾双腿传来的钻心刺痛，一把扑了过去。
在林砚的额头即将重重磕在僵硬的炕沿石板上之前，沈景安堪堪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接住了那具单薄而冰冷的身体。
林砚重重地砸进了沈景安的怀里。
极度的疲惫和异能枯竭，让他在昏迷过去的最后一秒，下意识地在这具冰冷却莫名让他安心的怀抱里，微微蹭了蹭。
沈景安死死抱着林砚，任由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喉咙里再次涌起一股腥甜。
他低头，看着怀里男人那张毫无血色、却在昏迷中依然微微蹙眉的脸。
屋外的风雪依旧如厉鬼般咆哮，黑色的雪花不断重击着被封死的窗户。
在这方寸大小、随时可能倾覆的破屋里，几个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人，因为这一炕灼热的变异棉花，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生死相依，莫过于此。
沈景安将下巴抵在林砚冰凉的发丝上，苍白的薄唇贴着他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偏执地呢喃：
“阿砚……别睡太久。”
屋内，火光微弱地跳动着。新塞入变异棉花的旧被褥，开始缓缓散发出一股奇异而霸道的温热。这股热量，在极寒的冰河黑夜中，守住了这最后的一丝生机。
而此时，林家村外。
漫天的黑色雪花，终于将那具倒在泥泞中的林氏族长的尸体，彻底覆盖、吞噬。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腐朽的黑暗之中。
“刺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沈家本就破旧的木窗纸瞬间被黑雪融穿，一缕细小却黑得诡异的雪线，裹挟着冰封一切的寒风，直直地扎进了屋里。
“沈大娘，快带小草去炕上！”林砚低喝一声。
他将肩上的沈景安稳稳放在土炕上，顺手扯过那条破旧却还算厚实的棉被，将男人病弱的身子裹了个严实。
沈景安的面色白得近乎透明，他的视线透过摇曳的微弱火光，死死盯着那穿透窗纸跌落进来的黑雪。黑雪落在泥地上，瞬间化作一滩粘稠、散发着淡淡硫磺刺鼻气味的黑水，泥地竟被生生融出指甲盖大小的凹坑，泥浆泛起诡异的白沫。
“这不是雪……”沈景安修长而冰冷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角，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咳喘，“这是天谴。大锦的气数，真的尽了。”
“别说废话，活着最要紧。”
林砚眼神冷得像刀，在末世，这种伴随着极端气候变异的黑雪，往往是生态彻底崩塌、极寒审判降临的信号。
室内的温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刚才开门关门不过短短十几秒，屋里原本积攒的一点炉火热气便被绞杀得一干二净，呼出的哈气瞬间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屑，簌簌落下。
滴水成冰，已经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恐怖。
“咳咳……”沈景安靠在墙边，胸腔剧烈起伏。剧降的温度让他肺部的旧疾瞬间复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成千上万片细碎的玻璃碴。
沈大娘虽然是个哑巴，但眼神里满是坚毅与惊恐。她颤抖着双手，一把将吓得脸色煞白的林小草搂在怀里，两人迅速退到土炕最里侧，用仅剩的干草和破棉絮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林小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给哥哥添乱。
“小草，别怕。”林砚走到窗边，头也不回地吩咐，“大娘，把灶膛里所有的柴火都点燃，快！”
沈大娘拼命点头，手脚并用地爬下炕，借着微弱的火星开始往灶膛里塞干枯的木柴。
林砚站在窗前，看着那不断被黑雪腐蚀、扩大孔洞的窗纸。黑色的风雪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正拼了命地想往这间破败的屋子里钻。
常规的木板和泥土根本挡不住这种带有腐蚀性且温度极低的黑雪。
林砚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他的意识瞬间沉入脑海深处的空间。
那片雾蒙蒙的百草空间里，温泉水正冒着腾腾热气，恒温的黑土地肥沃而湿润。林砚没有犹豫，心念一动，直接锁定了空间黑土地最边缘的一块。
一大团散发着微弱热气、湿润黏稠的黑土凭空出现在林砚面前的地上。
空间黑土蕴含着极强的生机与特殊灵力，不仅恒温，且坚韧无比。
林砚没有废话，直接单手抓起滚烫的黑土，像泥瓦匠一样，迅速且精准地糊在被黑雪腐蚀的窗棂上。
黑雪与空间黑土撞击在一起，发出微弱的水汽蒸发声。空间黑土那庞大的生机瞬间将黑雪的腐蚀性消解，并在极寒的空气中迅速冻结、硬化，化作一道比钢铁还要坚硬、且严丝合缝的黑色屏障。
沈景安靠在土炕的旧被褥里，狭长而锐利的凤眸微微眯起，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砚的动作。
他看着林砚双手翻飞，那些凭空出现的黑色泥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填补在窗缝、墙角的裂缝、甚至是屋顶漏风的瓦片下。
沈景安当然知道这些泥土来历不明，就如同林砚之前凭空变出来的糙米和白炭一样。但他的眼底没有贪婪，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一抹近乎偏执的、病态的狂热。
他的阿砚，浑身上下都藏着能在这操蛋的人间活下去的神迹。
而这个神迹，如今正心无旁骛地守在自己身前。
“咳咳……咳……”沈景安低低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让他再次咳出血沫。
他用指腹随意抹去唇角的猩红，眼神里的温柔与疯狂交织。
“笑什么？嫌命长？”林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的体力在急剧消耗。
末世空间的使用并不是毫无代价的。
尤其是像这样，频繁且大量地从空间往外搬运沉重的黑土，每一次搬运，都在疯狂抽调林砚这具本就营养不良、孱弱不堪的身体的体能。
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狂跳，眼前的视线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但他不敢停下。
屋顶的几处破瓦还在漏风，黑色的雪花顺着缝隙飘落。林砚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驱散脑海中的眩晕感，再次从空间里调出大团大土。
屋里，沈大娘终于将灶膛里的火生了起来。赤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木柴，终于带来了一丝微薄的暖意。
而屋外，却已经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开门！林老三，你开开门啊！我拿两百个铜板换你半块木炭，不，一百个！我都给你！”
“去你娘的铜板！两百个？你就是给两千个铜板，老子也不换！铜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炭烧？这鬼天气，要冻死人了，给老子滚远点！”
“林大壮，我求求你，我孙子快冻死了……我用这银镯子，就换一捧柴火，求求你……”
绝望的哭喊声、咒骂声、抢夺声，穿透了被空间黑土封死的墙壁，隐隐约约地传进了沈家破屋。
在突如其来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极寒天灾面前，平日里象征着财富与购买力的铜钱、白银，瞬间沦为了毫无用处的废铁。
在这一刻，粮食和木炭，成了全村、乃至全天下唯一的信仰。
林小草瑟瑟发抖地缩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小脸惨白：“哥哥……外面的人……”
“别听，别看。”林砚的声音冷静得有些近乎残酷，“在这个时候，谁心软，谁先死。”
他太清楚人性的恶了。如果现在打开门分给外面的人一碗粥、一块炭，下一秒，那些饿疯了、冻疯了的饥民就会像饿狼一样扑进来，连他们身上的皮肉都会被生生撕碎。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沈景安低垂着眼眸，苍白的指尖有节奏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听着外面的惨叫声，他的神情不仅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阿砚说得对。”沈景安突然抬眸，视线温柔地落在林砚疲惫的脊背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天地不仁，万物刍狗。在这世道，除了自己人，其他人的死活，不过是风雪里的几粒尘埃。小草，记住你哥哥的话，收起你那没用的怜悯心。”
林小草似懂非懂地抓紧了沈大娘的衣角，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林砚将最后一处屋顶的瓦缝用空间黑土彻底焊死。
屋内的温度终于停止了下降。灶膛里的火光在燃烧，烘烤着四周被封死的墙壁。虽然依旧阴冷，但比起屋外那滴水成冰的黑色炼狱，这里已经是堪称天堂的庇护所。
然而，危险并没有过去。
“光有火不够。”林砚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羊皮袄已经被汗水浸透，又在背风处被寒气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
灶膛里的木柴支撑不了太久。而在这种极度缺氧且极寒的环境下，如果温度再次下降，沈景安那破漏的身体根本熬不过今晚他需要更高效的保暖物资。
棉花。
在末世，木系异能者催生出的变异棉花，保暖效果是普通棉花的数倍，只需要薄薄一层，就能抵御零下几十度的严寒。
林砚走到土炕边，盘腿坐下。他的身体已经累到了极致，肌肉在细微地颤抖，但他的眼神依旧狠戾得可怕。
他闭上眼睛，从空间仓库里翻出了几颗在末世收集的、早已干瘪的变异棉花种子。
“起。”
林砚在心中疯狂呐喊。
他将体内仅存的所有木系异能，顺着干枯的经脉，疯狂地灌注进手掌心的种子里。
掌心处，绿色的荧光微弱得几乎随时都会熄灭。但伴随着林砚近乎自残式的异能透支，那几颗干瘪的种子，竟然真的开始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抽芽、舒展叶片。
沈景安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亲眼看着，林砚那双略显粗糙的手掌中心，凭空钻出了几缕嫩绿的藤蔓。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爬，纠缠。
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那藤蔓上便挂满了沉甸甸、足有拳头大小的雪白棉桃！
沈景安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一种近乎扭曲的占有欲，在胸腔里疯狂野蛮生长。
这样的林砚……只能是他的。
是他沈景安在这冰冷、腐朽的人间，唯一抓在手里的光。
“啪嗒。”
变异棉桃成熟，沉甸甸地脱落，掉在土炕上，林砚手心的绿色荧光彻底黯淡下去。
那些催生出来的变异棉花，雪白、蓬松、散发着奇异的、草木的清香与温热。
“大娘……把棉花……塞进被褥里……”
林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话还没说完，一阵恐怖的黑暗瞬间席卷了他的视线。
超负荷动用空间搬运黑土，加上透支异能强行催生变异棉花，他这具本就油尽灯枯的古代哥儿身体，终于彻底拉响了崩溃的警报。
林砚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火光、沈大娘惊恐的呼喊、林小草的尖叫，都在瞬间远去。
他沉重的身体晃了晃，像是一堵推金山倒玉柱的危墙，直挺挺地朝着土炕上栽了过去。
“阿砚！”
沈景安瞳孔骤然收缩。
病弱的男人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猛地掀开身上的旧棉被，不顾双腿传来的钻心刺痛，一把扑了过去。
在林砚的额头即将重重磕在僵硬的炕沿石板上之前，沈景安堪堪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接住了那具单薄而冰冷的身体。
林砚重重地砸进了沈景安的怀里。
极度的疲惫和异能枯竭，让他在昏迷过去的最后一秒，下意识地在这具冰冷却莫名让他安心的怀抱里，微微蹭了蹭。
沈景安死死抱着林砚，任由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喉咙里再次涌起一股腥甜。
他低头，看着怀里男人那张毫无血色、却在昏迷中依然微微蹙眉的脸。
屋外的风雪依旧如厉鬼般咆哮，黑色的雪花不断重击着被封死的窗户。
在这方寸大小、随时可能倾覆的破屋里，几个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人，因为这一炕灼热的变异棉花，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生死相依，莫过于此。
沈景安将下巴抵在林砚冰凉的发丝上，苍白的薄唇贴着他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偏执地呢喃：
“阿砚……别睡太久。”
屋内，火光微弱地跳动着。新塞入变异棉花的旧被褥，开始缓缓散发出一股奇异而霸道的温热。这股热量，在极寒的冰河黑夜中，守住了这最后的一丝生机。
而此时，林家村外。
漫天的黑色雪花，终于将那具倒在泥泞中的林氏族长的尸体，彻底覆盖、吞噬。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腐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