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打包班底,风雪出逃

火势在破屋内肆虐,滚滚浓烟被狂风一卷,瞬间在雪幕中拉开了一道浑浊的屏障。

林砚单手撑在沈景安的后腰上,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那股虽然微弱却正在稳步回升的体温。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幽绿的瞳孔掠过屋内乱七八糟的杂物,意识在那片摇摇欲坠的空间里飞速勾勒。

“动作快,火能挡住他们一时,挡不住太久。”林砚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他一步跨到墙角的陶罐旁,伸手虚空一抹。

在林小草和沈大娘惊愕的注视下,原本沉重的、装着他们最后一点救命口粮的陶罐,竟在瞬息间凭空消失。

紧接着是薛神医视若珍宝的药匣、沈大娘还没缝补完的皮毛,甚至是那几条散发着霉味的破旧棉被。

林砚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空间内部的震颤还在持续,每一次强制开启,都像是有一柄烧红的钢钎在他脑仁里狠狠搅动。但他没有停,视线最后落在了沈景安藏身的地砖暗格。

沈景安动作极快,他已经先行一步掀开了地砖,取出一叠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书。

“这些是?”林砚接过来,手掌一翻,文书消失。

“这乱世,没身份的人是活不下去的。”沈景安压低嗓音,顺势扶了一下林砚微微摇晃的肩膀,“我在这村里待了几年,不只是在等死。”

林砚深深看了他一眼。这男人,即便在最落魄的时候,也没忘了给自己锻造一层虚假的皮壳。这种未雨绸缪的算计,在末世是保命的本能,而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则是通往权力巅峰的入场券。

“薛老头,带上沈大娘,走!”林砚顾不得脑中的剧痛,猛地转身看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薛神医。

薛神医这辈子见多识广,可也没见过这等凭空取物的神仙手段。他咽了口唾沫,正想问个究竟,却被林砚眼底那抹尚未散尽的血色杀意钉在了原地。

“知道了知道了,老夫这把骨头,今晚算是交代给你这小怪物了。”薛神医骂骂咧咧,动作却丝毫不含糊。

他从地窖口拽出一辆几乎散架的独轮车,这还是沈大娘平日里用来运杂草的。沈大娘虽然腿脚不便,此时却极清醒,她知道自己是唯一的软肋,一言不发地撑着木板坐了上去。

“哥哥,给。”林小草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打满补丁的布包。

那是林砚之前在空间里偷偷培育的变异粮种,在逃亡路上,这些种子的分量比金子还重。

林砚伸手想接过,林小草却固执地往后缩了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毅:“哥哥,我也能干活。这包我背着,丢了命也不会丢了它。”

林砚的手停在半空,微微一顿。

在这个人命贱如草芥的世道,这孩子眼里的光,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刺眼。

“随你,跟紧我。”林砚收回手,语气生硬,动作却下意识地把林小草护在了身侧。

沈景安站在众人前方,他身上的长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但那只冰凉的手始终紧紧攥着林砚的左手,指尖的力道传递着一种名为“依靠”的默契。

“走后山,那边有一条老猎人才知道的窄径,斜插过去可以绕开安南王的斥候。”沈景安的声音在风雪中被切割成碎片,却精准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没有半点迟疑。在这生死的关头,林砚是刀,沈景安是眼。所有人,都将性命毫无保留地交托给了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狠辣的男人。

五人一车,迅速没入了破屋后方那片如墨般浓稠的山林。

风雪在这一刻成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厚重的雪片遮住了视线,也掩盖了独轮车碾过地面发出的咯吱声。

林砚负责断后,他每走一段距离,便会反手打出一丝微弱的异能,让周围的灌木丛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生长,瞬间覆盖住他们留下的脚印。

沈景安走在最前面,尽管腿部经脉刚被冲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但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呼吸节奏稳得惊人。他在利用多年收集的地形信息,在脑海中勾勒出一道生还的曲线。

“沈大哥,前面有动静。”走在中间的林小草突然压低声音。

这孩子在长期饥饿中磨炼出了一种近乎动物的敏锐。

沈景安猛地停住脚步,右手抬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砚已经如同幽灵般掠到了队伍最前方。

透过浓密的松针林,下方百余米处的官道上,一队手持长矛、身披玄色重甲的士兵正举着火把缓缓行进。火把的火光在风雪中摇曳,照出一张张冷酷而麻木的脸。

那是安南王的先遣队。

“他在找那个杀了独眼先锋的人。”沈景安在林砚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林砚冰凉的耳廓上,带来一阵麻痒,“屠村营的人从不空手而回。如果找不到你,他们会把方圆十里的活物全部杀光。”

林砚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纹。他在末世杀过的丧尸和仇人,比这支军队的人数还要多。

“他们找不到我。”林砚紧了紧手中的骨刃,声音低哑,“只会找到一堆灰烬。”

沈景安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藏着一种近乎赏识的暗芒。两人视线交汇,不需要任何言语的沟通,林砚已经迅速收敛了周身的杀气。

他们避开了官道,在荆棘遍布的陡峭山坡上艰难穿行。

薛神医推着独轮车,那张老脸憋得通红,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沈大娘几次想下来自己走,都被薛神医那杀人般的眼神瞪了回去。

“给老夫坐稳了!你要是摔了,那两个混小子非把老夫这一身皮剥了不可。”薛神医低声咒骂着,手上的力道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没人抱怨,没人哭喊。

在这片被大雪覆盖的寂静山林中,这支奇怪的小队爆发出了一种惊人的凝聚力。那是对生的渴望,更是对林砚和沈景安两人近乎盲目的信任。

大约一个时辰后。

五个人爬上了村后最高的无名山脊。

狂风在这里变得更加肆虐,卷起的积雪几乎要将人掀翻。林砚顺手一扯,两根坚韧的藤蔓从冻土中钻出,死死缠绕在众人的腰间,将五个人连成了一体。

“在这里歇两息。”沈景安撑着一棵歪脖子松树,脸色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透明。

他到底还是虚弱的。那滴灵泉核心治好了他的伤,却无法在一瞬间填补他亏空多年的元气。

林砚没说话,他走到沈景安身后,厚实的手掌抵住对方的后心,一丝精纯的草木生机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

沈景安的呼吸平复了一些,他转过头,看着林砚,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暗影。

“林砚,看下面。”

林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从这个高度,可以俯瞰整个林家村。

原本宁静、破败的小山村,此时已经彻底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坑。

安南王的叛军显然失去了耐心。在搜寻无果后,他们执行了最残暴的指令,焚村。

冲天的火光即便隔着五里的风雪,依然红得刺眼。那些他们曾经居住过的屋舍、那些争吵过的村民、还有林家那间装满了林砚屈辱记忆的旧屋,此时都成了火焰中最廉价的薪柴。

“噼啪!”

即使相隔甚远,林砚仿佛也能听到木料崩裂的声音。

“哥……”林小草看着下方的火海,眼眶红得厉害,但她死死抓着那个布包,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沈大娘坐在独轮车上,对着火光的方向缓缓低下了头,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那是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她的根在那里,她的过去也在那里。

而现在,一切都烧没了。

林砚看着那片火海,心里却意外地平静。

在末世,基地的毁灭是常态。旧的秩序被焚烧,新的生机才会从灰烬里爬出来。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风雪边缘的沈景安。

沈景安也在看着火光。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时映着漫山的红芒。他没有悲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深潭般的幽冷。

“没了。”林砚淡淡地开口,用了个沈景安听不懂的词,“接下来,没地方可以退了。”

沈景安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林砚。风雪乱了他的长发,却让他身上那股子原本压抑着的、属于上位者的凌厉感彻底爆发了出来。

“退?”沈景安自嘲地一笑,他伸手握住林砚被寒风吹得冰凉的指尖,一点点收紧,“这条命是你从地狱里拽出来的,阿砚。从今天起,我不打算退了。”

他转过头,看向西南方向那片被迷雾遮蔽的深山。

“这火,就当是给咱们送行的火头军了。”沈景安的声音透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狂气,“等咱们再回来的时候,要这天下,再没这种无名之火敢在咱们面前烧起来。”

林砚嘴角掀起一抹张狂的弧度,反手扣住了沈景安的手腕。

“行,那就杀出条路来。”

林砚回身,视线掠过疲惫的薛神医、坚韧的林小草和沉默的沈大娘。

这便是他的班底。

在这个冻死人的冰河乱世,他带着这群人,怀揣着最后一点变异粮种,走进了那片未知的、连舆图都没有标记的蛮荒之地。

“出发。”

林砚一声令下,五人的身影再次动了起来。

他们身后,是化作炼狱的林家村,他们身前,是吞噬一切的极寒黑夜。

但这一刻,没人觉得恐惧。

因为在林砚和沈景安交握的手心间,那种名为“野心”的温度,正随着每一次呼吸,疯狂地蔓延至每个人的骨血深处。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掩埋了山脊上最后的脚印。

这支注定要改变大锦江山版图的小队,彻底消失在了群山深处,朝着那个叫“长明”的希望之地,决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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