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逃亡决定

门外的震动声戛然而止。

林砚单膝跪在床沿,指尖死死扣住骨刃的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的呼吸压得极低,幽绿的瞳孔透过破旧木门的缝隙,死死锁视着外面那片被火光映红的雪地。

重甲落地的沉重感,绝非那群散兵游勇可比。

“咳……咳咳。”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林砚没回头,声音冷冽如冰:“躺下,你还没好。”

然而,预想中的虚弱回应并未出现。相反,一只略带凉意却极有力量的手,稳稳地搭在了林砚的肩膀上。

林砚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只见原本面如金纸、气息全无的沈景安,此刻竟然已经站了起来。他身上那件被血污浸透的里衣松垮地挂在肩头,裸露出的锁骨虽然依旧削瘦,但皮肤下那种诡异的青黑毒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莹润的生机。

更令林砚震惊的是,沈景安竟然是站着的。

没有轮椅,没有支撑,那双曾被薛神医断言经脉尽断、终身残废的双腿,此刻正稳稳地踩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灵泉的核心力道太横。”沈景安察觉到林砚的震惊,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它不仅续了我的命,还顺手冲开了我淤塞数年的腿部经脉。”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朗。

林砚盯着那双腿看了半秒,迅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门外:“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外面的人,你认得吗?”

沈景安微微颔首,他缓步走到窗边。每一个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优雅与从容。他顺着窗纸上的破洞向外看去,只一眼,眼神便冷了下去。

“玄铁甲,陌刀,赤风旗。”沈景安压低声音,语调平稳得近乎冷酷,“是安南王麾下的‘屠村营’。看来,这村子里的动静闹得太大,终究是把这头饿狼给引过来了。”

林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在末世,他最讨厌的就是和这种成建制的武装力量硬碰硬。对方人数众多,重弩、长兵器一应俱全,而他现在的状态,空间近乎崩塌,体力透支严重,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薛神医他们还在地窖里。”林砚握紧骨刃,眼神狠戾,“杀出去?”

“杀不出去。”沈景安冷静地分析,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轻叩,“外面至少有两个百人队,呈半月形封锁了所有的出口。只要这扇门一开,百箭齐发,我们瞬间就会变成刺猬。”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过头,对上沈景安的眼睛:“你有主意?”

沈景安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室内交汇。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也不需要虚伪的试探。经历过刚才那场血色的“喂药”,他们之间原本那层隔阂已经被彻底撕碎。

“这间屋子守不住,火很快就会烧到房梁。”沈景安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林砚脸上,“唯一的生机,是借着今晚这场极寒大雪。”

“你想怎么做?”

“安南王的军队虽然强悍,但他们最怕冷。这种夏日飞雪的极端天候,他们的重甲不仅不是保护,反而是吸走体温的枷锁。”沈景安走到林砚身边,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骨刃,在指尖转了个圈,“我们要趁着他们还没发动总攻,全员撤离林家村。”

林砚挑眉:“全员?带着那几个拖油瓶?”

“沈大娘和林小草必须带走。”沈景安眼神微动,“她们是你我在这乱世中唯二的牵挂,至于薛神医……那老头比谁都精,他知道该怎么活。”

林砚沉默片刻,果断点头:“好,物资我来解决,你负责指路。”

沈景安从怀中摸出一卷早已被磨得发白的羊皮卷,在桌上摊开。

这是他蛰伏在此多年,根据各方情报暗中绘制的舆图。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掠过那些标注着关隘和城池的红点,最后定格在西南方向的一处空白区域。

那里山脉重叠,地势险要,周围被大片的原始丛林覆盖,在地图上没有任何城池标记。

“林家村已经毁了,京城的人和藩王的人迟早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沈景安的手指在那个空白区域重重一圈,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与决绝,“我们去这里。那里地势易守难攻,且有地热汇聚,是小冰河期最理想的避风港。”

林砚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心中迅速推演。

山谷,密林,水源。

在末世,这样的地方往往意味着能够建立稳固的基地。

“那地方叫什么?”林砚问。

“以前没名字。”沈景安转过头,注视着林砚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从今晚起,它叫长明。”

林砚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是属于猎食者的张狂:“行,长明基地,我喜欢这个名字。”

行动迅速展开。

林砚趁着沈景安转头布置的间隙,意识强行沟通快要崩溃的空间,将屋内所有能带走的铁器、干粮、以及之前攒下的皮毛,一股脑儿地塞进了空间残存的空隙里。

由于强行提取灵泉核心,空间内此时正剧烈震颤,黑土地不断崩裂。林砚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咬牙忍住,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哐当!”

沈景安一把拉开地窖的木板。

薛神医灰头土脸地探出头,刚想抱怨,却在看到稳稳站立的沈景安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居然站起来了?!”老头声音变了调,“林砚那小子给你吃了什么仙丹?这不可能!你的脉象分明是……”

“老头,想活命就闭嘴。”林砚一把将林小草和沈大娘从地窖里拎了出来。

沈大娘看着站立的沈景安,苍老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即泪水夺眶而出,想要跪下却被沈景安一把扶住。

“大娘,别哭,我们要走了。”沈景安的声音难得温和。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点火。”沈景安低声对林砚道。

林砚心领神会。他推翻了屋内的油灯,顺手扔了一块带火的木料到堆满干草的角落。

熊熊大火瞬间在大屋内部燃烧起来。

火光不仅掩盖了他们的行动,更制造了屋内还有人挣扎的假象。

“走!”

沈景安一马当先,他的动作虽然还有些迟缓,但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屋外守卫的视线死角。

林砚断后。他指尖微动,几根细小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藤蔓顺着门缝钻出,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了院墙外几名士兵的脚踝。

“啊!”

惨叫声响起,吸引了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

“刺客在后院!快!”

趁着外围防御混乱的刹那,林砚背起体弱的林小草,沈景安拉着沈大娘,薛神医紧随其后。

五个人如同一串幽灵,借着漫天飞雪的掩护,一头扎进了村后那片漆黑的山林。

风雪在身后咆哮,将林家村那最后一点火光彻底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林砚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带给他耻辱与重生的新手村,眼神中没有丝毫留恋。

他看向身侧。

沈景安正稳稳地走在他身边,尽管风雪如刀,男人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察觉到林砚的目光,沈景安微微侧头,伸出那只冰凉却坚定的手,紧紧攥住了林砚的手指。

指尖交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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