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悬崖绝壁，发现奇草
狂风裹挟着冰雪的碎屑，顺着门缝蛮横地撕开屋内粘稠的热浪。
薛神医剧烈地喘息着，干瘪的胸膛犹如破败的风箱，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嘶鸣。
他整个人被冻得面无人色，胡须上挂满冰碴，但那双布满可怖红血丝的眼球，却死死黏在自己沾满恶臭黑泥的手心里。
在那团污泥中央，躺着一截极其丑陋的残枝。
沈景安的视线触及那株暗紫色残枝的瞬间，原本已经放松的肩背肌肉骤然绷紧，骨骼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右手中反握的生锈短匕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攥得更紧，刀刃边缘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刚铺好水泥的地面上。
他没有看薛神医，也没有去看那株传说中能救命的草药，而是猛地偏过头，目光如狼般盯住了站在身侧的林砚。
林砚越过沈景安，毫不客气地伸手揪住薛神医被冻得梆硬的衣领，一把将这个半疯癫的老头拽进屋内。
“砰——”
林砚抬脚踹上木门，顺势落下粗重的木栓，将外头足以冻死人的极寒与风啸彻底隔绝。
屋内那盏微弱的油灯在气流对冲下剧烈摇曳，光影将三人的面容割裂得明暗交错。
“你发什么疯？”林砚的声音透着被吵醒的冷戾。
他松开薛神医的衣领，视线垂落，审视着老头手里那株散发着浓烈腥苦气味的死草。
这东西表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萎状，叶片早已烂脱落，只剩下根茎部位还保留着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韧性。
在林砚末世练就的毒辣眼光看来，这玩意儿的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了随时会彻底崩溃的临界点。
薛神医完全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襟，他连滚带爬地凑到油灯旁的木桌前，将那只沾满泥污的手掌极其小心地平摊在桌面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
“不是老夫发疯……”薛神医的嘴唇哆嗦着，连带下颌那一撮胡须都在剧烈颤抖，“是天不绝他！天不绝沈家啊！”
他猛地转过头，指向靠在门背上的沈景安，声音尖锐得几乎劈岔。
“沈小子，你腿上那毒，是北疆奇毒混杂了天牢底下的阴寒尸气，早已渗入骨髓！老夫之顶多只能保你不死，保你这双腿不废！可要彻底拔毒，要让你重新站起来恢复当年的身手，那是痴人说梦！”
沈景安垂着眼帘，面色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出一种死寂的苍白。
掌心涌出的鲜血已经顺着刀柄流到了手腕，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对于薛神医的这番诊断，他早就烂熟于心，这是他用无数个日夜承受骨头被寸寸啃咬的痛楚换来的认知。
“说重点。”林砚拉过一张木凳，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桌上那株暗紫色残枝。
薛神医吞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声音里的战栗。
“挖地基时发现的那块地热源头，老夫总觉得不对劲。后半夜睡不着，老夫便去那深坑里刨土。顺着那地热水脉的走向，老夫一直摸到了悬崖背阴处最底下的岩缝里。”
薛神医指着自己身上还在往下滴水的黑泥，语气狂热。
“那地方，一边是能把人肉烫熟的沸水烂泥，一边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玄冰绝壁。极热与极寒交汇，阴阳相冲的死地！老夫本以为那里寸草不生，谁知扒开岩缝深处的烂泥，竟然摸到了这个！”
薛神医干枯的手指虚空指着桌上的草药，根本不敢触碰。
“《本草绝遗》残篇里记载，冰玉骨参，生于极寒极热交界之绝境。这东西不是草，是天地间最精纯的地气凝结出来的活物！它能重塑经络，接骨生筋，最霸道的是，它能将潜藏在骨髓深处的所有阴毒之气，当作养分吸食得一干二净！”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暖管道里泉水奔流的轻微轰鸣声。
林砚挑起眉梢，他在末世见过无数变异植物，但那种能直接吞噬毒素重塑人体骨骼的特殊灵植，哪怕在最高级别的安全区，也是足以引发异能者之间血腥屠杀的战略级资源。
如果这老头没说谎，这玩意儿的价值，远比那堆建筑材料要可怕得多。
“所以呢？”
打破死寂的，是沈景安。
他没有去看那株所谓的“冰玉骨参”，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短匕扔到桌上。生锈的刀身与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沈景安走到林砚身旁站定，随手扯起一块破布，慢吞吞地擦拭着掌心的血迹。他的声音极其平稳，平稳到甚至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酷。
“薛前辈医术通神，自然看得出这东西已经是一具空壳。根须尽断，汁液枯竭，九成的茎叶已经化为死木。它连自己都活不了，拿什么救我？”
沈景安抬起眼，幽深的瞳孔里翻滚着极致的嘲弄。
“天下从没有凭空掉下来的活路，这草就算真是仙药，死物便只是死物，前辈半夜敲门，不会只是为了让我见识见识这具残尸吧？”
他太清醒了，清醒到冷血的地步。
沈景安比任何人都渴望重新站起来，渴望恢复巅峰时期的武力，将那些高高在上算计他的人踩进泥潭。但他更清楚，希望越大，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惨烈。
他视线微微偏移，落在林砚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薛神医救不活这棵草。天下所有的庸医都救不活。
但林砚能。
这个能让枯木逢春，能凭空变出整座粮仓的怪物，一定有办法让这株死草结出救命的果实。
这才是薛神医半夜敲门的真正目的。
沈景安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胸腔里那股常年压抑的郁结之气猛地上涌，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将喉咙里的腥甜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绝不允许。
开启那些无尽的物资，已经让林砚面色惨白、冷汗倒流，甚至当场脱力倒在他的怀里，那种抽取生命力般的消耗，沈景安见过一次，就绝不想看第二次。
林砚是他在这绝地里唯一抓得住的变数，是他立誓要藏起来的私产，一双残废的腿，换林砚的元气大伤，这笔买卖在沈景安极度扭曲的价值盘算里，是血亏。
“小子狂妄！”薛神医被沈景安毫不留情的戳穿激红了眼。
他根本没去管沈景安那浑身散发的排斥，猛地转身，“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林砚面前的地面上。
“林小哥儿！”薛神医完全抛弃了长辈的做派，仰着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满是医痴特有的疯狂与乞求。
“老夫无能！老夫用尽了毕生所学，也只能封住它体内最后那一口气！只要这屋里的热气一退，或者见一点外头的风雪，它立刻就会化为飞灰！”
薛神医伸手死死攥住林砚那单薄的衣角，声音嘶哑得渗血。
“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奇物，若是在老夫眼前彻底断绝，老夫死不瞑目！林小哥儿，你身上有大秘密，老夫不问，老夫装瞎！你那能救活沈小子经脉的神水，你那些不可思议的墨门神迹……老夫只求你，救活它！”
“只要让它缓过那口气，抽出新芽，哪怕只结出一粒种籽，老夫便能配出解药，让沈景安这病秧子彻底脱胎换骨！”
薛神医重重地将头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不可！”
沈景安骤然出声，语调里的冷硬犹如兵刃出鞘。
他一把揪住薛神医的后领，试图将这个疯癫的老头拖开。那双平日里总是深沉内敛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被阴鸷的戾气占据。
“薛前辈，生死有命，我的腿不需要你来操心。带着这堆烂泥，滚出去！”
沈景安因为动怒，胸口的起伏极为剧烈，猛烈的咳喘随即爆发。他一手捂住嘴唇，另一只手却死死钳住林砚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指骨泛白，几乎要将林砚手腕上的皮肉捏碎。
“阿砚，不准碰。”沈景安压低声音，贴在林砚耳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毒我压得住，只要给我时间，就算这双腿废了，我一样能替你守住这片基业，你那些底牌，不是用来浪费在一株死草身上的。”
他盯着林砚的眼睛，目光里藏着最深沉的试探与偏执。他在赌，赌自己在林砚心里，还不值得对方拿最大的秘密和自身的安危去冒险，只要林砚拒绝，他就安心了。只要林砚拒绝，他就知道，这个怪物还是理智的，是能在这个末世活到最后的。
林砚没有甩开沈景安的手。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薛神医在脚下磕头，任由沈景安在耳边阻拦。幽绿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悲悯，只有一种极度冷静的评估。
他的视线越过桌面上跳动的火苗，锁定了那株半死不活的冰玉骨参。
意念微动，识海深处那一丝一直处于蛰伏状态的木系异能顺着指尖悄然探出，化作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那截暗紫色的残枝。
反馈来得极为猛烈。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草药，在那层枯死的表皮之下，林砚感知到了一股极其暴躁、极具攻击性的能量脉动。它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疯狂地吞噬着周遭一切可以利用的热量和生机。
它在渴望被滋养，它有着极高的变异潜力。
在末世，越是濒临死亡的高阶变异植物，一旦利用木系异能和灵泉水强行催活，其爆发出的药效和能量就会呈几何倍数暴增。
治好沈景安？这只是最基础的回报，若是能将这种级别的变异植物种进空间那片黑土地里大量繁殖，这乱世中，还有谁能挡住他手里的底牌？
林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转过头，对上沈景安那双充满压迫感与抗拒的黑眸。
“你觉得自己残废的样子，很好看？”林砚毫不客气地回敬。
沈景安呼吸一窒，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重。
林砚反手扣住沈景安钳着自己的手腕。他的力道甚至没有沈景安大，但指尖传递过去的温度却让沈景安的挣扎瞬间停滞。
“我林砚的规矩，拿到手里的东西，必须是完整的。既然你这条命已经卖给我了，那这双腿，我就不能让它一直废着。”
林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那是前世在尸山血海中发号施令养出来的气场。
“我要的人，必须是站在最高处的活人，不是拖着残躯的半死鬼。这天下乱得很，你既然大放厥词要替我做那把剁手的人，一把卷了刃的破刀，怎么杀人？”
沈景安僵在原地。
林砚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无比地踩中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暴戾与不甘。他那引以为傲的理智和伪装，在林砚这种极其直白的护短与占有欲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不想让林砚涉险，可林砚却是在明码标价地宣告：他沈景安，值得林砚去下注。
沈景安缓缓松开了手，指尖脱离林砚手腕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闭上眼，将眼底所有的疯狂与臣服全数掩盖。
“好。”沈景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砚没有再看他，直接抬起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薛神医的肩膀上。
“别磕了，吵得头疼。”
薛神医猛地停住动作，满脸灰泥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砚。
林砚站起身，走到木桌前。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直接伸出那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在薛神医和沈景安的注视下，一把将那团混杂着黑泥和恶臭的枯草攥进掌心。
接触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寒与滚烫交织的刺痛感顺着掌心直逼林砚的经脉。这株濒死的灵草感受到了木系异能的活气，本能地开始反向吸食林砚的体力。
林砚面色不变，强行压制住异能的自动防卫机制，任由那股霸道的吸力在掌心肆虐。
“从现在起，谁也不准进来。这屋子周围十步之内，连只老鼠都不准靠近。”林砚背对着两人，下达了清场指令。
薛神医如蒙大赦。他当然懂规矩，这是要施展那些见不得光的“仙法”了。老头子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比泥鳅还滑溜，拉开房门就窜了出去。临走前还没忘死死拉住门环。
门缝即将合拢。
沈景安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林砚偏过头，侧脸在油灯下冷峻如削：“你也出去。”
沈景安紧紧抿着唇。他死死盯着林砚被泥污包裹的拳头，过了许久，才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走去。
“若是一个时辰后你还不开门，”沈景安在跨出门槛的瞬间停住脚步，连头都没回，“我便把这屋子拆了。”
木门被重重合上，粗大的门栓在外面被插死。
屋内彻底陷入了只有林砚一人的绝对死寂。
地暖的热量不断烘烤着空气。
林砚摊开手掌，掌心里的冰玉骨参因为离开了那种极端的生长环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萎缩。暗紫色的表皮开始剥落，那最后一点生命的韧性即将彻底断绝。
林砚没有任何犹豫。
他闭上眼，呼吸频率瞬间转变，识海深处，那扇通往无尽空间的大门轰然洞开。
不同于开启物资仓库时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进入属于生命本源的种植区，对木系异能者而言如同回归母体。
周围的景象在瞬间扭曲、置换。
燥热的石头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着浓郁灵气、泥土芬芳与恒温微风的绝对领域。
林砚睁开眼，双脚已经稳稳踩在了那片黑得发亮的肥沃土地上。
不远处，是一口不断往外冒着乳白色水汽的灵泉池，池水澄澈见底，散发着能够治愈一切创伤的精纯能量。
林砚握着那株濒死的草药，毫不迟疑地迈开长腿，径直走入灵泉之中。
冰凉而充满生机的泉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腿、腰腹，直至胸口。
他将手底的残枝缓缓浸入灵泉泉眼的最中心，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度危险而专注。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林砚的指尖亮起刺目的幽绿色光芒，强悍的精神力犹如实质般倒灌入残枝内部。
“到了我的地盘，你就得给我吐出来结籽生根！”
薛神医剧烈地喘息着，干瘪的胸膛犹如破败的风箱，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嘶鸣。
他整个人被冻得面无人色，胡须上挂满冰碴，但那双布满可怖红血丝的眼球，却死死黏在自己沾满恶臭黑泥的手心里。
在那团污泥中央，躺着一截极其丑陋的残枝。
沈景安的视线触及那株暗紫色残枝的瞬间，原本已经放松的肩背肌肉骤然绷紧，骨骼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右手中反握的生锈短匕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攥得更紧，刀刃边缘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刚铺好水泥的地面上。
他没有看薛神医，也没有去看那株传说中能救命的草药，而是猛地偏过头，目光如狼般盯住了站在身侧的林砚。
林砚越过沈景安，毫不客气地伸手揪住薛神医被冻得梆硬的衣领，一把将这个半疯癫的老头拽进屋内。
“砰——”
林砚抬脚踹上木门，顺势落下粗重的木栓，将外头足以冻死人的极寒与风啸彻底隔绝。
屋内那盏微弱的油灯在气流对冲下剧烈摇曳，光影将三人的面容割裂得明暗交错。
“你发什么疯？”林砚的声音透着被吵醒的冷戾。
他松开薛神医的衣领，视线垂落，审视着老头手里那株散发着浓烈腥苦气味的死草。
这东西表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萎状，叶片早已烂脱落，只剩下根茎部位还保留着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韧性。
在林砚末世练就的毒辣眼光看来，这玩意儿的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了随时会彻底崩溃的临界点。
薛神医完全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襟，他连滚带爬地凑到油灯旁的木桌前，将那只沾满泥污的手掌极其小心地平摊在桌面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
“不是老夫发疯……”薛神医的嘴唇哆嗦着，连带下颌那一撮胡须都在剧烈颤抖，“是天不绝他！天不绝沈家啊！”
他猛地转过头，指向靠在门背上的沈景安，声音尖锐得几乎劈岔。
“沈小子，你腿上那毒，是北疆奇毒混杂了天牢底下的阴寒尸气，早已渗入骨髓！老夫之顶多只能保你不死，保你这双腿不废！可要彻底拔毒，要让你重新站起来恢复当年的身手，那是痴人说梦！”
沈景安垂着眼帘，面色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出一种死寂的苍白。
掌心涌出的鲜血已经顺着刀柄流到了手腕，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对于薛神医的这番诊断，他早就烂熟于心，这是他用无数个日夜承受骨头被寸寸啃咬的痛楚换来的认知。
“说重点。”林砚拉过一张木凳，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桌上那株暗紫色残枝。
薛神医吞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声音里的战栗。
“挖地基时发现的那块地热源头，老夫总觉得不对劲。后半夜睡不着，老夫便去那深坑里刨土。顺着那地热水脉的走向，老夫一直摸到了悬崖背阴处最底下的岩缝里。”
薛神医指着自己身上还在往下滴水的黑泥，语气狂热。
“那地方，一边是能把人肉烫熟的沸水烂泥，一边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玄冰绝壁。极热与极寒交汇，阴阳相冲的死地！老夫本以为那里寸草不生，谁知扒开岩缝深处的烂泥，竟然摸到了这个！”
薛神医干枯的手指虚空指着桌上的草药，根本不敢触碰。
“《本草绝遗》残篇里记载，冰玉骨参，生于极寒极热交界之绝境。这东西不是草，是天地间最精纯的地气凝结出来的活物！它能重塑经络，接骨生筋，最霸道的是，它能将潜藏在骨髓深处的所有阴毒之气，当作养分吸食得一干二净！”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暖管道里泉水奔流的轻微轰鸣声。
林砚挑起眉梢，他在末世见过无数变异植物，但那种能直接吞噬毒素重塑人体骨骼的特殊灵植，哪怕在最高级别的安全区，也是足以引发异能者之间血腥屠杀的战略级资源。
如果这老头没说谎，这玩意儿的价值，远比那堆建筑材料要可怕得多。
“所以呢？”
打破死寂的，是沈景安。
他没有去看那株所谓的“冰玉骨参”，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短匕扔到桌上。生锈的刀身与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沈景安走到林砚身旁站定，随手扯起一块破布，慢吞吞地擦拭着掌心的血迹。他的声音极其平稳，平稳到甚至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酷。
“薛前辈医术通神，自然看得出这东西已经是一具空壳。根须尽断，汁液枯竭，九成的茎叶已经化为死木。它连自己都活不了，拿什么救我？”
沈景安抬起眼，幽深的瞳孔里翻滚着极致的嘲弄。
“天下从没有凭空掉下来的活路，这草就算真是仙药，死物便只是死物，前辈半夜敲门，不会只是为了让我见识见识这具残尸吧？”
他太清醒了，清醒到冷血的地步。
沈景安比任何人都渴望重新站起来，渴望恢复巅峰时期的武力，将那些高高在上算计他的人踩进泥潭。但他更清楚，希望越大，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惨烈。
他视线微微偏移，落在林砚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薛神医救不活这棵草。天下所有的庸医都救不活。
但林砚能。
这个能让枯木逢春，能凭空变出整座粮仓的怪物，一定有办法让这株死草结出救命的果实。
这才是薛神医半夜敲门的真正目的。
沈景安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胸腔里那股常年压抑的郁结之气猛地上涌，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将喉咙里的腥甜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绝不允许。
开启那些无尽的物资，已经让林砚面色惨白、冷汗倒流，甚至当场脱力倒在他的怀里，那种抽取生命力般的消耗，沈景安见过一次，就绝不想看第二次。
林砚是他在这绝地里唯一抓得住的变数，是他立誓要藏起来的私产，一双残废的腿，换林砚的元气大伤，这笔买卖在沈景安极度扭曲的价值盘算里，是血亏。
“小子狂妄！”薛神医被沈景安毫不留情的戳穿激红了眼。
他根本没去管沈景安那浑身散发的排斥，猛地转身，“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林砚面前的地面上。
“林小哥儿！”薛神医完全抛弃了长辈的做派，仰着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满是医痴特有的疯狂与乞求。
“老夫无能！老夫用尽了毕生所学，也只能封住它体内最后那一口气！只要这屋里的热气一退，或者见一点外头的风雪，它立刻就会化为飞灰！”
薛神医伸手死死攥住林砚那单薄的衣角，声音嘶哑得渗血。
“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奇物，若是在老夫眼前彻底断绝，老夫死不瞑目！林小哥儿，你身上有大秘密，老夫不问，老夫装瞎！你那能救活沈小子经脉的神水，你那些不可思议的墨门神迹……老夫只求你，救活它！”
“只要让它缓过那口气，抽出新芽，哪怕只结出一粒种籽，老夫便能配出解药，让沈景安这病秧子彻底脱胎换骨！”
薛神医重重地将头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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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揪住薛神医的后领，试图将这个疯癫的老头拖开。那双平日里总是深沉内敛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被阴鸷的戾气占据。
“薛前辈，生死有命，我的腿不需要你来操心。带着这堆烂泥，滚出去！”
沈景安因为动怒，胸口的起伏极为剧烈，猛烈的咳喘随即爆发。他一手捂住嘴唇，另一只手却死死钳住林砚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指骨泛白，几乎要将林砚手腕上的皮肉捏碎。
“阿砚，不准碰。”沈景安压低声音，贴在林砚耳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毒我压得住，只要给我时间，就算这双腿废了，我一样能替你守住这片基业，你那些底牌，不是用来浪费在一株死草身上的。”
他盯着林砚的眼睛，目光里藏着最深沉的试探与偏执。他在赌，赌自己在林砚心里，还不值得对方拿最大的秘密和自身的安危去冒险，只要林砚拒绝，他就安心了。只要林砚拒绝，他就知道，这个怪物还是理智的，是能在这个末世活到最后的。
林砚没有甩开沈景安的手。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薛神医在脚下磕头，任由沈景安在耳边阻拦。幽绿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悲悯，只有一种极度冷静的评估。
他的视线越过桌面上跳动的火苗，锁定了那株半死不活的冰玉骨参。
意念微动，识海深处那一丝一直处于蛰伏状态的木系异能顺着指尖悄然探出，化作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那截暗紫色的残枝。
反馈来得极为猛烈。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草药，在那层枯死的表皮之下，林砚感知到了一股极其暴躁、极具攻击性的能量脉动。它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疯狂地吞噬着周遭一切可以利用的热量和生机。
它在渴望被滋养，它有着极高的变异潜力。
在末世，越是濒临死亡的高阶变异植物，一旦利用木系异能和灵泉水强行催活，其爆发出的药效和能量就会呈几何倍数暴增。
治好沈景安？这只是最基础的回报，若是能将这种级别的变异植物种进空间那片黑土地里大量繁殖，这乱世中，还有谁能挡住他手里的底牌？
林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转过头，对上沈景安那双充满压迫感与抗拒的黑眸。
“你觉得自己残废的样子，很好看？”林砚毫不客气地回敬。
沈景安呼吸一窒，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重。
林砚反手扣住沈景安钳着自己的手腕。他的力道甚至没有沈景安大，但指尖传递过去的温度却让沈景安的挣扎瞬间停滞。
“我林砚的规矩，拿到手里的东西，必须是完整的。既然你这条命已经卖给我了，那这双腿，我就不能让它一直废着。”
林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那是前世在尸山血海中发号施令养出来的气场。
“我要的人，必须是站在最高处的活人，不是拖着残躯的半死鬼。这天下乱得很，你既然大放厥词要替我做那把剁手的人，一把卷了刃的破刀，怎么杀人？”
沈景安僵在原地。
林砚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无比地踩中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暴戾与不甘。他那引以为傲的理智和伪装，在林砚这种极其直白的护短与占有欲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不想让林砚涉险，可林砚却是在明码标价地宣告：他沈景安，值得林砚去下注。
沈景安缓缓松开了手，指尖脱离林砚手腕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闭上眼，将眼底所有的疯狂与臣服全数掩盖。
“好。”沈景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砚没有再看他，直接抬起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薛神医的肩膀上。
“别磕了，吵得头疼。”
薛神医猛地停住动作，满脸灰泥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砚。
林砚站起身，走到木桌前。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直接伸出那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在薛神医和沈景安的注视下，一把将那团混杂着黑泥和恶臭的枯草攥进掌心。
接触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寒与滚烫交织的刺痛感顺着掌心直逼林砚的经脉。这株濒死的灵草感受到了木系异能的活气，本能地开始反向吸食林砚的体力。
林砚面色不变，强行压制住异能的自动防卫机制，任由那股霸道的吸力在掌心肆虐。
“从现在起，谁也不准进来。这屋子周围十步之内，连只老鼠都不准靠近。”林砚背对着两人，下达了清场指令。
薛神医如蒙大赦。他当然懂规矩，这是要施展那些见不得光的“仙法”了。老头子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比泥鳅还滑溜，拉开房门就窜了出去。临走前还没忘死死拉住门环。
门缝即将合拢。
沈景安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林砚偏过头，侧脸在油灯下冷峻如削：“你也出去。”
沈景安紧紧抿着唇。他死死盯着林砚被泥污包裹的拳头，过了许久，才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走去。
“若是一个时辰后你还不开门，”沈景安在跨出门槛的瞬间停住脚步，连头都没回，“我便把这屋子拆了。”
木门被重重合上，粗大的门栓在外面被插死。
屋内彻底陷入了只有林砚一人的绝对死寂。
地暖的热量不断烘烤着空气。
林砚摊开手掌，掌心里的冰玉骨参因为离开了那种极端的生长环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萎缩。暗紫色的表皮开始剥落，那最后一点生命的韧性即将彻底断绝。
林砚没有任何犹豫。
他闭上眼，呼吸频率瞬间转变，识海深处，那扇通往无尽空间的大门轰然洞开。
不同于开启物资仓库时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进入属于生命本源的种植区，对木系异能者而言如同回归母体。
周围的景象在瞬间扭曲、置换。
燥热的石头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着浓郁灵气、泥土芬芳与恒温微风的绝对领域。
林砚睁开眼，双脚已经稳稳踩在了那片黑得发亮的肥沃土地上。
不远处，是一口不断往外冒着乳白色水汽的灵泉池，池水澄澈见底，散发着能够治愈一切创伤的精纯能量。
林砚握着那株濒死的草药，毫不迟疑地迈开长腿，径直走入灵泉之中。
冰凉而充满生机的泉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腿、腰腹，直至胸口。
他将手底的残枝缓缓浸入灵泉泉眼的最中心，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度危险而专注。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林砚的指尖亮起刺目的幽绿色光芒，强悍的精神力犹如实质般倒灌入残枝内部。
“到了我的地盘，你就得给我吐出来结籽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