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宣誓主权,背后拥抱

林砚松开攥着沈景安衣领的手。

五指张开,指尖残留着布料粗糙的摩擦感。

他转身,没有理会沈景安眼底翻涌的占有欲,重新蹲下。

双手插入冰冷湿润的黑泥中,掌心感受着土壤下冬小麦根系传导上来的微弱脉动。

泥垢嵌进指甲缝,带着腐殖质独有的气味。

沈景安站在他身后。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偏斜的日光,一道浓重的阴影投射在泥地上,将蹲着的林砚彻底罩住。

脚步声没有响起。沈景安没有走开。

这双刚刚长出新肉的腿,在摆脱了轮椅和拐杖后,爆发出了一种极度强悍的沉稳。

他站在那里,呼吸变得极轻,每一次吸气都在压抑着某种濒临破茧的冲动。

林砚探查完根系的生长状态,手背拍掉指尖的湿泥,大腿肌肉发力。

脊背拉直,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直起腰。

就在林砚双腿站直、重心发生偏移的瞬间,他身后的空气流速变了。

不是刺客袭击时带起的锐利风声,而是一堵带着极高体温的人墙,毫无征兆地压了上来。

宽大的玄色长衫带着一抹风雪的凉意,直接贴上了林砚的后背。

布料之间产生粗糙的摩擦,发出极低的沙沙声。

两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臂,从林砚的身侧穿过。

一条手臂横勒住林砚的腰腹,另一条手臂自下而上斜跨过来,两只手在林砚的胃部上方猛地收紧。

十指交叉,死死扣住。

后背撞上了一具结实的胸膛。

骨骼抵着骨骼。

一股滚烫的热度穿透了林砚单薄的夹袄,直接烙在他的脊背上。

拔毒痊愈后,沈景安体内的血液流速远超常人,这股热度带着野兽般的侵略性,试图将前面的人连皮带骨融进去。

林砚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末世求生留下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被强制唤醒。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成一块铁板,右侧手肘本能地向后蓄力,试图直接击碎身后之人的肋骨。

识海深处,绿色的异能核晶疯狂转动,脚下的黑泥微微隆起,粗壮的变异藤蔓即将破土而出。

但他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因为鼻腔里钻进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味。

那是极寒的冰玉骨参留下的涩味,混杂着独属于沈景安的沉闷药香。

手肘的肌肉缓缓放松。

泥土下的藤蔓停止了扭动。

林砚垂下眼,视线落在扣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上。

那是经常握笔的手,指腹带着薄茧,此刻却因为过度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指骨泛着死白。

这不是一个试探性的拥抱。

沈景安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林砚锁在自己划定的领地里,不留一丝缝隙。

“松开。”林砚看着前方的水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腹部交叠的双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再次向内收缩,勒得林砚呼吸一滞。

沈景安低下头。

一个坚硬的下颌骨,直接压在了林砚右侧的颈窝处。

下巴上的胡茬还没有刮净,粗糙的边缘摩擦着林砚颈侧最脆弱的动脉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沈景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紧紧贴着林砚的后背。

大棚里新翻的泥土味、冬小麦叶片上的水汽、还有林砚身上那股极其纯粹的草木清香,顺着呼吸道疯狂灌进沈景安的肺里。

这股味道,是他在那些痛不欲生的药浴里,支撑他没有咬舌自尽的唯一解药。

“不松。”沈景安开口。

声带的震动贴着皮肉,直接传导进林砚的血管,震得他耳膜发麻。

“阿砚。”

这两个字,从沈景安的齿缝里滚落出来,沙哑、沉闷,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贪婪。

林砚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一下。

从他们签订契约开始,这头蛰伏的病狼一直规规矩矩地喊他主子。把姿态放到了泥里,把野心藏在眼底。

现在,毒解了,腿好了,这头狼亮出了獠牙,第一口,就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没有主仆的伪装,没有任何利益的拉扯。只有属于沈景安这个男人,对林砚最赤裸裸的占有。

“我站起来了。”

沈景安的嘴唇擦过林砚的耳垂,呼吸打在耳廓上。

林砚偏过头。

两人的侧脸几乎贴在一起,他能清晰地看到沈景安深邃眼底那抹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疯狂。

“能站直,就敢在我面前呲牙了。”林砚抬起手,指腹按在沈景安手背突起的青筋上。

用力往下压,试图将那紧扣的十指掰开。

沈景安反手一抓,直接将林砚的手包裹进掌心,强行压在腰间。

两人的力量在方寸之间暗中较量。骨节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景安不敢呲牙。”沈景安看着他,“只是想让阿砚知道,这双腿,站得住以后,不需要你再弯腰来扶我。”

林砚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沈景安眼底那抹几乎要烧起来的热度。

这个人把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重新捡了起来,然后毫无保留地捧到了他面前。

这是一种近乎献祭的效忠,也是一种至死方休的纠缠。

林砚的手指慢慢放松,任由沈景安将他的手按在腰间。

就在这时,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碎步声。

沈大娘端着一盆刚用草木灰洗净的粗布衣裳,从回廊的拐角走出来。

老太太的脚步在看到田垄上的两人时,猛地钉在了原地。

木盆在手里晃动,几滴浑浊的水珠溅落在青石板上。

老太太那双常年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微微张开,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下一秒,沈大娘猛地低下头,下巴几乎戳进胸口里。

她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因为动作太急,脚下的布鞋在湿滑的石板上打了个趔趄。

她顾不上盆里再次洒出来的水,佝偻着背,几乎是贴着墙根,小跑着消失在回廊另一头。

与此同时,水塔右侧的红砖柱子后,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林砚视线一扫。

林小草手里捏着一块用来记录麦苗高度的木牌,半个身子躲在砖柱后。

小丫头脸颊涨得通红,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她双手捂着眼睛,但手指之间的缝隙却开得极大。

察觉到林砚的视线,林小草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木牌“吧嗒”一声掉在泥地里。

她倒抽一口凉气,转身撒腿就跑,跑了两步又猛地刹住,手脚并用地爬上田埂,连头都不敢回,一溜烟钻进了远处的流民棚区。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麦田带起的沙沙声。

林砚的呼吸乱了一拍。

血液流速加快,颈动脉的跳动变得极其明显。一股无法控制的燥热从耳根处炸开,顺着侧脸疯狂蔓延。

他经历过末世最残酷的厮杀,在几千只丧尸的包围下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但现在,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片他一手建立的营地中心,被一个男人从背后死死抱着,还被自己人看了个底朝天。

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暴躁。

林砚的手指再次发力,捏住沈景安的手腕内侧。

“看够了?看够了就滚开。”林砚声音极冷。

“不够。”沈景安察觉到了林砚耳根那抹极其罕见的红色。

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贴了上去,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感受着林砚逐渐加快的心跳。

他知道林砚在克制,只要林砚想,随时可以用异能把他抽飞出去。

但林砚没有,这种纵容,比任何情话都让他陷入疯狂。

林砚没有挣脱。

他索性放弃了对抗,身体向后一倒,将全身的重量全部压在了沈景安身上。

这是一个极具考验性的动作,沈景安的腿刚恢复站立,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反向冲击力。

“砰。”

沈景安脚下的泥土被踩出一个深坑,他的双腿肌肉在瞬间绷紧到极致,大腿微微打着颤。

但他硬生生顶住了林砚压过来的重量,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他稳稳地接住了林砚,像一块扎进地心里的铁。

“下盘倒是挺稳。”林砚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支撑力,眼底的冷意散去大半,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扔进这粪池里洗洗脑子。”

沈景安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牵连着林砚的后背。

“主子高兴就好。”沈景安收回下巴,偏过头,在林砚看不见的死角,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冷酷。

他松开交叉的双手,顺势扣住林砚的肩膀,将人转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脚下是翻滚的黑泥,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变异麦田。

“长明谷的雪停了。”沈景安的视线越过林砚的肩膀,看向峡谷外那连绵不绝的苍白山脉。

林砚脸上的燥热瞬间褪去,幽绿色的眼瞳收缩,杀机毕露。

话题转换得极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在这乱世里,任何一点松懈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陆文渊查封了南方的所有粮仓,填不满他手里那十万禁军的肚子。”沈景安理了理袖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这地里的麦子,“那些饿疯了的流民,会在雪化的第一时间钻进这深山老林,只要有一个流民吃饱了走出去,长明谷的秘密就会摆在陆文渊的书案上。”

“那就让他们有进无出。”林砚冷笑。

“杀流民,止不住探子的鼻子。”沈景安手指摩挲着下巴,“我们需要一个饵,把安南王那条疯狗引过来,让他和陆文渊的探子咬,长明谷,坐收渔利。”

两人站在田垄上,计算着信息差带来的每一分利益。

突然。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风里的交谈。

脚步声极其杂乱,伴随着沉重的喘息,从峡谷入口的青石板路上一路狂奔而来。

“吧嗒!”

一道黑影从屋顶的瓦片上翻转而下,落地无声,夜枭单膝跪在距离两人十步之外的泥地边缘,头颅低垂。

紧接着,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冲进了外院的拱门。

那是负责在谷口第一道防线放哨的护卫。

护卫身上的粗布短打被扯成了一条条的碎布,露出的皮肤上布满被荆棘划破的血痕。

伤口边缘翻卷着,还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崩了口的宽背砍刀,刀刃上挂着碎肉和皮毛。

看到站在田垄上的林砚和沈景安,护卫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骨头磕碰的闷响。

他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着冷气,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响。

“主子……”护卫双手撑在地上,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他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大吼,“外面……谷口外面出事了!”

林砚上前一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

“说。”林砚的视线落在护卫那把沾着碎肉的刀刃上。

“人……全是人……”护卫抬起头,满脸都是泥水和冷汗,“黑压压的流民,把谷口的死路挖通了。他们不抢粮,他们……他们在吃死人!”

护卫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似乎想起了某种极度骇人的画面。

“他们后头,跟着安南王的骑兵!正在赶着他们往谷里走!陷阱全被踩平了!”

沈景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林砚。

饵还没下,疯狗却已经顺着味找上门了。长明谷这道隐秘的大门,彻底被人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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