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谷外异动,流民聚集

林砚的视线从那把崩口沾血的砍刀上移开。

“带路。”

没有多余的废话。林砚越过跪在泥地上的护卫,皮靴重重踩过青石板。

他的步子迈得极大,直奔峡谷最外围的第一道防线。

沈景安跟在他身侧。

那双刚刚痊愈的腿爆发出了惊人的适应力,步伐平稳且极具压迫感。

他没有落后林砚半步,两人并肩前行,衣摆在冷风中翻滚交叠。

夜枭带着几名暗卫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在回廊与屋檐间交替穿梭,始终将护卫的阵型拉到最满。

“第一防线是用生铁汁浇筑的山石和百年巨木垒起来的。”林砚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快速重构谷口的防御图,声音压得很低,“没有重型攻城械,单凭几把破刀和徒手,根本不可能挖通。那些流民的指甲就算全磨秃了,也抠不下一块石头。”

“除非有人在后面用刀逼着他们,用血肉之躯去填。”沈景安接过话头,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算计,“安南王那条疯狗,最喜欢用这种恶心人的战术。把饿疯了的流民当肉盾往前赶,消耗我们的箭矢和体力,他的精锐骑兵就躲在尸堆后面看戏。”

距离谷口还有一段距离,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原本属于长明谷内那股湿润的泥土香和冬小麦的清气,被一股极其霸道且令人作呕的气味强行冲散。

那是肉体腐烂、排泄物、以及伤口流脓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伴随着这股恶臭的,是一阵极其杂乱、沉闷、如同无数只濒死野兽在喉咙里发出的嘶鸣。

林砚顺着石阶大步跨上谷口高耸的巨石了望台。

风雪在山头哀嚎。

他单手按在冰冷的砖石垛口上,幽绿色的眼瞳骤然收缩。

下方,峡谷外围那片原本被白雪覆盖的缓坡,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涌动的黑色沼泽。

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人。

黑压压的一片,衣不蔽体。他们不能称之为正常的人类,更像是一具具勉强披着一层皮囊的骷髅。

肋骨根根分明地顶着那层青紫色的薄膜,眼窝深陷,脸颊上的肉完全凹陷进去,只剩下两排凸出的牙床。

他们在烂泥和冰渣里蠕动、爬行、跌倒再爬起。

所有人的眼睛,都泛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绿光。那种光芒,林砚在末世里见过无数次,那是丧尸闻到新鲜血肉时,最原始的贪婪与疯狂。

“排风口。”沈景安站在林砚身侧,视线落在防线最下方的一处石缝处。

那里是谷内地暖火道的一个隐蔽排气口。

由于内外温差极大,排气口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喷吐着白色的热气。

更要命的是,这股热气里,夹杂着沈大娘刚在后厨熬煮的大骨头汤和蒸熟的白面干粮的味道。

在极寒的小冰河期,在一片只有冻土和死尸的荒山野岭里。

这股带着致命温度和极致碳水香气的白雾,对于这些已经啃了几个月树皮草根的流民来说,就是神明降下的引路标。

他们循着这丝生机,像趋光的飞蛾,前赴后继地聚集到了长明谷的入口。

“饿疯了。”林砚冷眼看着下方。

在那片黑色的人潮边缘,人性早已被饥饿碾碎成齑粉。

一个半大的孩子倒在泥水里,还没彻底咽气,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周围几个成年流民立刻如同饿狼般扑了上去。

他们没有刀,直接用牙齿去撕咬孩子手臂上仅存的一点瘦肉。鲜血溅在白雪上,很快被更多双脚踩成黑泥。

更远处的角落,一个头发枯黄的女人死死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破布包。布包的缝隙里,垂下来一只青紫色的、干瘪的小手。

旁边几个眼睛发红的男人正围着她,疯狂地抢夺那个布包。

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死死咬住一个男人的手腕,却被另一个男人一脚踹在肚子上,布包滚落在地。

骨头被暴力折断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极其刺耳。

没有人觉得不妥,所有人都在咀嚼、吞咽,甚至连沾着血的泥土都要抓起来塞进嘴里。

“主子,第一道木拒马快撑不住了!”守在垛口旁的护卫队长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最前排的流民已经完全贴在了防线的巨石和木刺上。

他们根本不觉得痛,木刺扎穿了他们的肩膀,刺透了他们的大腿,鲜血顺着木头往下流,但他们依然在疯狂地往前挤。

后排的人推着前排的人,用血肉之躯在生硬的石头上碾压。

指甲抠断了,露出森白的指骨,依然在扒拉着石缝。

有人把脸贴在那个喷吐着热气的排风口上,贪婪地大口呼吸着里面飘出的肉香,哪怕脸皮被滚烫的石头烫得起泡脱落也浑然不觉。

防线是由死物构成的,但这种近乎自杀式的肉体冲击,让整面石墙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砚的呼吸平稳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怜悯,没有任何动摇。他在末世杀过的变异种和暴民,比下面这些人加起来还要多。

他知道,只要这道防线开了一道口子。

这些看起来连站都站不稳的流民,就会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冲进长明谷,把大棚里的麦苗连根拔起,把仓库里的存粮抢劫一空,甚至把谷里的人全部生吞活剥。

一只略显冰凉,却极其宽大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准确无误地包裹住了林砚放在石垛上的手背。

林砚没有转头。

沈景安的手指顺着林砚的指缝强势地挤了进去,五指收紧,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贴着林砚的手背,两人手部血管里的血液在此刻仿佛产生了某种共振。

“看那边。”沈景安压低声音,下颌微微扬起,指向人潮中后方的几个特定位置。

林砚顺势看去。

在一群瘦骨嶙峋、连走路都打晃的流民中间,有几个极其突兀的身影。

那是几个满脸横肉、体格明显壮硕得多的男人。他们虽然也穿着破烂的衣服,但脚步沉稳,眼神里没有那种极度饥饿造成的涣散,反而透着精明与狠厉。

他们没有去挤最前排的木刺,而是站在人群的节点处,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推搡着周围的流民往前撞。

“是安南王养的狗。”林砚眼底的幽绿光芒越来越盛,杀意开始在周围的空气中凝结。

这些人保留了充足的体力,专门混在流民中煽动情绪。

一旦流民用命填开了防线,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冲进去探清长明谷的虚实。

“这群蠢货,还真以为自己能吃上肉。”沈景安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与残忍。他握着林砚的手又紧了紧,大拇指指腹在林砚的虎口处一下下地摩挲着,带着一种即将见血的兴奋。

下方。

那几个满脸横肉的探子对视了一眼,似乎觉得防线的进度太慢了。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猛地拔出藏在破布下的砍刀,一刀砍翻了一个试图后退的流民。

鲜血喷涌而出,震慑了周围一小圈人。

刀疤脸一脚踩在尸体上,扯着粗哑的嗓子,歇斯底里地冲着上方狂吼。

“乡亲们!别退!退了就是冻死饿死!”

他的声音极大,在峡谷的回音中来回激荡。

“前面这墙后面,有地龙!有白面馒头!有吃不完的肥肉!他们宁可把肉汤倒了,也不给咱们留一口!”

“冲进去!冲进去就是活命!抢了他们的粮!睡他们的热炕!抢啊!!!”

这句话,精准地击穿了所有流民仅存的一丝理智。

白面馒头,肥肉,热炕。

这些词汇在这个极寒的地狱里,拥有着让人彻底疯狂的魔力。

原本还在畏惧木刺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恐怖嚎叫。

“抢!抢肉!”

后排的人像发了疯的野牛群,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疯狂地朝着石墙撞了过来。

前排那些已经被扎穿在木刺上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身后涌来的巨大压力挤成了一滩烂肉。

“轰!”

第一道固定木拒马的铁链,发出了一声濒临极限的崩断声。

护卫们纷纷变了脸色,弓箭手拉弦的手指全都在抖。

面对几百只饿疯了的野兽,常规的冷兵器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拦作用。

林砚反手一转,从沈景安的掌心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锁定在那个挥舞砍刀的刀疤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我的粮食,也是这帮杂碎配惦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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