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识破毒计,将计就计

风雪在入夜后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将人骨髓都冻裂的奇寒。

峡谷内外一片死寂,连远处联军大营的篝火都像是被这寒气压得只剩一点微茫的光晕,在无边的夜色里摇摇欲坠。

但这份寂静之下,却暗流涌动。

主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林砚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是刚从空间取出的顶级灵泉水,清冽的波光在灯下流转。

他小口小口地咽着,随着那股温润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原本因异能透支而如同被钝锯拉扯的脑海,终于渐渐平息下来,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沈景安坐在榻边的椅子上,正低头擦拭着手中那柄饮过血的长剑。

他的动作很慢,丝绸擦过剑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主子。”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风声响起,暗一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丝凝重。

“说。”沈景安手上的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夜枭网刚传回的绝密情报。”暗一从怀中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油纸,“敌军退避五里后并未休整,独眼龙在中军大帐发了疯,杀了两个劝退的小头目。那个尖嘴军师献计,要用火攻。”

沈景安擦剑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冷如寒星,越过暗一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幕:“火攻?”

“是。”暗一低声道,“那军师认为荆棘乃草木之属,天生畏火。他们搜刮了附近村落仅存的几桶猛火油,挑了数百名死士,准备推着战车,在黎明前风最大的时候,摸到谷口放火烧藤蔓。此时正值丑时,他们的敢死队已经悄悄出营了。”

沈景安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屋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与森冷。

“草木畏火,确实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沈景安将长剑猛地插回鞘中,发出“铮”的一声脆响,“可惜,他们遇上的是阿砚的变异荆棘,更是我沈景安的局。”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幽深地盯着那代表峡谷口的狭长地带,指节在桌案上缓缓敲击,发出笃笃的闷响。

“既然他们想烧我的藤蔓,那就给他们烧。不过,这把火,可不能只烧在谷口。”沈景安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暗一!”

“属下在!”

“传令护卫队,立刻征集谷内所有库存的桐油,全部搬到峡谷两侧的山崖上。再调五十车滚石,给我沿崖顶一字排开,用绳索固定。”

沈景安的手指在沙盘的两侧山崖上狠狠划过,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漫天火雨倾泻而下的画面。

“还有,让连弩手埋伏在崖顶后方。我要让那几百个敢死队有来无回,更要让这三万大军,尝尝被火烧、被石砸的滋味!”

“是!”暗一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林砚放下手中的瓷碗,掀开毯子下了榻,走到沈景安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

“我都听见了。”林砚的声音还有些低弱,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不少,“你打算把谷口让出去?”

“让,为何不让?”沈景安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侧过头,脸颊蹭了蹭他的额角,“敌军既然想放火,就得贴近藤蔓。若是藤蔓突然让开一条路,你说,他们是会犹豫,还是会像疯狗一样扑进来?”

林砚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当然是扑进来。他们恨透了那道荆棘墙,巴不得它赶紧消失。一旦看见路通了,后面的军队也会跟着蜂拥而上,想在火势蔓延前抢进谷内。”

“对。”沈景安转过身,将人揽进怀里,手指轻轻抚过他后颈细腻的肌肤,眼神中透着算计的光,“那时,他们全部挤在谷口最窄的那段通道上。我再从山上扔下桐油和滚石,那就是真正的瓮中捉鳖,火海炼狱。”

林砚抬眼看着他,幽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烛火与男人那张写满杀意的脸。 他知道,沈景安从来都不是被动挨打的人,只要给他一丝破绽,他就能布下一个反杀的死局。

“那我做什么?”林砚问。

“你负责那条生路。”沈景安低声说着,指腹摩挲着他的唇瓣,“等敌军的战车推到藤蔓前,你控制荆棘,在最中间让出一条仅容一辆战车通过的口子。等他们冲进来,再瞬间合拢,切断后路。”

“好。”林砚答应得干脆。

两人就在昏暗的烛火下推演着战局,沙盘上的旗帜被一次次拔起又插下,代表着死亡与杀戮的路线在两人的指缝间逐渐清晰。

屋内没留多少炭火,有些冷。

林砚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沈景安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沈景安的眼神逐渐从沙盘移到了林砚的脸上,看着那人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又看了看那双因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阿砚。”沈景安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带着一丝克制的压抑。

“嗯?”

沈景安没有再说话,而是低下头,寻到了林砚的唇。

那个吻并不温柔,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与杀伐之意,仿佛要将此刻所有的紧张、兴奋与对死亡的掌控欲,全部烙印进这个人的骨髓里。

舌尖强硬地撬开齿关,纠缠、汲取,呼吸交错过处,是两颗同样在乱世中搏杀的冷酷灵魂的共振。

但仅仅是一瞬,沈景安便克制地松开了手,额头抵着林砚的额头,喘息着平复心绪。

“活着回来。”沈景安在距离他唇瓣不到半寸的地方低语,声音里有难以察觉的颤抖,“我们还要一起坐拥这天下。”

林砚舔了舔被吻得微肿的唇,眼底漾起一丝笑意:“放心,我的命,阎王爷不收。”

寅时三刻,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峡谷两侧的崖顶上,寒风呼啸。

沈景安亲自披挂上阵,一身玄色重甲立在风雪中,身后的死士们无声地将一桶桶桐油摆在崖边,又将巨大的滚石对准了下方的谷口。所有人都在等,等待那即将到来的杀戮时刻。

而在谷口,那条血红色的荆棘城墙依然静静地矗立着,只有林砚知道,在地底深处,无数藤蔓正处于待命状态,只等他一声令下,便会露出獠牙,或是收起利爪。

“来了。”

沈景安眯起眼,看向风雪深处。

隐约间,车轮碾压冰雪的咯吱声,以及数百人极力压抑的呼吸声,从黑暗中传来。

破晓时分,敌军的敢死队推着装满猛火油的战车,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峡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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