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战后庆功,威名远扬

战火彻底平息,长明谷迎来了一个凛冽却无比清透的晴日。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峡谷外那片被鲜血浸透的雪原照得晃眼。

刺目的暗红在阳光下反射出妖异的光泽,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焦糊味与血腥气,但在谷内人的鼻尖下,这味道却成了最令人安心的胜利凭证。

“动作都麻利点!把还能用的刀枪都捡出来,那些死马和骡子也拖回来,今晚大伙儿有口福了!”

护卫队的队长站在谷口,扯着嗓子指挥着。

经过一夜惨烈厮杀,这些铁血汉子的眼底都熬出了青黑,但每个人的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打扫战场,是战争最直接的奖赏。

虽然这群流寇联军穷得叮当响,兵器大多是生锈的破铜烂铁,连身像样的甲胄都没有,但三万人的基数摆在那里,积少成多,也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一捆捆沾着血污的刀枪被堆成了小山,被护卫们拖走重新回炉锻造。

从敌营缴获的数百匹战马和骡子,虽然有些带伤,但在薛神医的药和林砚灵泉水的双管齐下下,恢复只是时间问题,这将直接填补基地骑兵和运输力量的空白。

更别提那些从死人堆里翻出来的干粮袋、破衣裳、甚至还有几车流寇从别处抢来的铜钱和碎银。

“禀城主,清点完毕!”暗一快步走来,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也难得浮现出一丝动容,“此战缴获刀兵两万余件,虽多残破,但回炉后足以武装我们新扩招的护卫。战马三百匹,骡驴五百头。粮草虽被烧了大半,剩下的也够全谷吃上两个月。还有金银折合现银约三千两。”

林砚站在沈景安身侧,听着这份战报,眉梢微微一挑:“这群土匪,倒是比咱们想象的有钱。”

“搜刮民脂民膏来的不义之财,如今正好拿来给咱们做嫁衣。”沈景安淡淡一笑,目光扫过那片忙碌而喜气洋洋的谷地,“传令下去,开仓放粮。今晚,我要全谷都听见肉香、闻到酒味。”

暗一愣了一下,随即重重抱拳:“是!”

开仓放粮!

这四个字在长明谷里代表的意味,比任何赏赐都重。

消息传开,整个谷地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那些还在为活命而庆幸的百姓们,在听到今晚不仅有白面馒头,还有管够的烤肉和烈酒时,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

黄昏时分,天际最后一抹残阳被群山吞没,长明谷的夜却比白昼还要明亮。

几座巨大的篝火在广场中央熊熊燃起,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夜空,噼啪作响的木柴声里,烤肉的油脂滴落,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嗞嗞”声。

那是今日战场上拖回来的骡马肉,虽不如牛羊肉细嫩,但在充足调料的腌制和大火的炙烤下,香气霸道地弥漫了整条街巷,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涌。

一坛坛薛神医前些日子刚酿出的烈酒被拍开了泥封,浓烈的酒香混着烤肉的烟火气,在冷冽的夜风中交织成世间最动人的味道。

“来!干了这碗!敬城主!敬神君!”

“干!”

粗瓷大碗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声响里满是汉子们豪迈的笑声。

有人喝得急了,顺着胡茬流下酒渍,也顾不得擦,只是咧着嘴傻笑。

有妇人端着半碗酒,眼圈红红地仰头饮下,是对死去亲人的告慰,也是对活下来的庆幸。

孩子们不再瑟缩在角落里挨饿,他们手里捧着比脸还大的白面馒头,啃得满嘴都是白沫,还在篝火旁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是能穿透云层。

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吃过无数苦楚后尝到甜头的痛哭流涕,更是对未来生出无限希望的载歌载舞。

不知是谁带的头,几个北地汉子围着篝火,踩着节拍,跳起了粗犷豪迈的战舞。

他们的动作大开大合,伴着烈酒下肚的嘶吼,虽然没有章法,却透着一股子从泥土里挣扎求生的野性生命力。

“好!”

四周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连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护卫们,此刻也卸下了防备,跟着节奏拍手叫好,甚至有人扯开嗓子唱起了不知名的乡野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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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一侧的高台上,沈景安与林砚并肩而坐。

这一刻,沈景安褪去了那一身染血的重甲,换上了一件玄色常服,长发只用一根墨玉簪子随意挽起,少了白日里那股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慵懒与闲适。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酒盏,看着下方那片狂欢的人海,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极淡的笑。

林砚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捧着一碗酒。那酒极烈,入喉如刀割,却能在腹中燃起一团火,驱散了冬日里最后一点寒气。

他喝得有些急,苍白的脸颊上染上了两团不自然的红晕,那双幽绿色的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碎裂的翡翠,流转着令人沉醉的光华。

喧闹声、欢呼声、歌舞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砚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升腾的烟火,隔着那座熊熊燃烧的巨大篝火,撞进了沈景安的眼底。

沈景安也在看他。

在周围那片狂热的喧嚣中,两人的视线竟奇迹般地隔绝了一切,只剩下彼此。

沈景安的眼底很深,像是一汪化不开的浓墨,而在这浓墨之中,只有林砚一个人的倒影。

那倒影在跳动的火光中微微晃动,带着一种几近灼人的温度,浓烈的情感在平静的表象下翻涌、发酵,像是即将喷薄而出的岩浆,被他死死压抑在喉间。

那是共历生死后的庆幸,是看着这天下逐渐在掌心成型的狂傲,更是对眼前这个人与自己并肩而立的深深迷恋。

林砚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能读懂沈景安眼底未尽的话语。不需要言语,那灼热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人想碰他,想抱他,想将他揉进骨血里,在这片刚刚用鲜血铺就的霸业之基上,做最原始也最疯狂的庆祝。

心跳陡然加速,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松开。

林砚握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躲闪,反而迎着那道目光,眼底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挑衅与纵容。

两人就这样隔着篝火对视,周围的欢笑声仿佛都远去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黏稠的张力,紧绷得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城主!神君!属下敬二位一杯!若非二位神威,咱们哪有今日!”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护卫摇摇晃晃地端着大碗凑了上来,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暗流。

沈景安眼底的幽深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他举起酒盏,抿了一口,淡声道:“是大家用命拼出来的。”

等那护卫千恩万谢地退下,沈景安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他缓缓站起身。

玄色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群沉浸在欢乐中的百姓,随后转身,步伐沉稳地走下高台。

没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篝火和美食吸引,就连林砚也以为他是去更衣或是吩咐什么,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沈景安走入了人群。

他穿行在那些狂欢的、醉倒的、跳舞的人之间,身姿笔挺,步履从容,却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决绝。

直到他走到林砚面前。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扣住了林砚的手腕。

“走。”

沈景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紧绷。

林砚一怔,下意识想问去哪,但对上那双在夜色中灼灼燃烧的眼,所有的话语都咽了回去。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酒碗,只是任由沈景安拉着他,在众人毫无察觉的间隙,悄然离开了这片喧嚣的篝火晚宴。

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向峡谷深处的幽暗小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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