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星空温泉，坦诚相见
喧嚣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那条通往峡谷深处的小径幽暗而崎岖，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绝壁，头顶是一线被群山切割出的狭窄夜空。
星光稀疏地洒落下来，照在覆盖着薄雪的碎石路上，泛着清冷的微光。
沈景安没有松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笔和握剑留下的薄茧，紧紧扣着林砚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确认掌中之人的真实存在。
林砚没有问去哪，也没有挣脱。
他能感觉到沈景安此刻的不对劲。
那个在众人面前运筹帷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城主，此刻浑身都绷着一股劲，那是一种紧绷到了极致后濒临断裂的压抑。
风从峡谷的缝隙间穿堂而过，带着冬夜特有的凛冽，却也夹杂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水汽温润。
越往深处走，那股血腥气与焦糊味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草木香气，那是长明谷特有的冷杉与雪松的味道。
“到了。”
沈景安忽然停下脚步。
林砚抬起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大概是长明谷最隐秘的一处所在。
巨大的岩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半封闭洞穴。洞穴顶部有一处巨大的裂隙，像是被天神用利剑劈开，露出了里面浩瀚璀璨的星河。
而在洞穴中央，是一方热气氤氲的天然温泉。
泉水不知是从哪条地脉涌出，在寒冬腊月里依然冒着袅袅白气，水面上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落，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四周的岩石上长满了苍翠的苔藓，在温泉水汽的滋润下，竟在这冰天雪地里生出了一抹奇异的生机。
这里没有战火，没有杀戮，没有尔虞我诈，只有虫鸣，微风，和头顶那片亘古不变的星空。
“这是……”
林砚有些意外。他在长明谷待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我第一次来探查地形时发现的。”沈景安松开了他的手，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有些低沉，“这泉水连着地下热脉，四季恒温。平时这里被瘴气遮掩，无人能近，只有冬日最冷的时候，瘴气下沉，才能进来。”
他转过身，看着林砚，眼底的幽深比头顶的夜色还要浓重。
“这是只属于我们的地方。”
只属于我们。
这几个字被他咬得很重，带着一种偏执的独占欲。
林砚心头一跳，刚想说什么，沈景安却已经抬手解开了自己的领口。
玄色的常服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再然后，是苍白如玉却布满狰狞旧伤的肌肤。
那些伤疤有刀伤，有鞭痕，还有各种刑具留下的痕迹，纵横交错地爬满了他原本光洁的胸膛和脊背，像是一张由痛苦编织而成的网。
那是他曾在京城狱中受过的酷刑，也是他这十二年来在暗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证明。
林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知道沈景安身上有伤，也曾在帮他换药时见过。
但像此刻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明亮的星光下，那种视觉冲击力依然是巨大的。
这个平日里温润如玉、智多近妖的男人，其实早已在仇恨的炼狱里被千刀万剐过无数次。
沈景安没有回避林砚的目光。
他只是平静地褪去了所有的衣衫，像是卸下了那一身沉重的盔甲与伪装，赤足踩在温润的岩石上，然后转身，向着那池温热的泉水走去。
“阿砚，下来。”
他站在水中，回身向林砚伸出手。
水汽蒸腾，模糊了他苍白的面容，却让那双漆黑的眼睛显得格外亮。
林砚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曾经握过权柄，染过鲜血，翻云覆雨，也曾在无数次噩梦中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他没有犹豫，抬手解开自己的衣带。
当他也踏入泉水的那一刻，温热的暖流瞬间包裹了全身。
那是一种从毛孔渗透进骨髓的舒展，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透支的体力，都在这灵气充裕的泉水中得到了抚慰。
泉水刚好没过胸口。
沈景安靠在池边的岩石上，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仰着头，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他闭着眼，长睫微颤，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透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颓然与松弛。
林砚游到他身边，也在一旁靠住。
两人并肩而坐，只露出头和肩膀在水面上。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平缓的呼吸声，听见水波轻轻拍打岩石的声响，甚至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头顶是璀璨的星河，身侧是爱人滚烫的体温。
这种极致的静谧，让那些被战火暂时压下去的情绪，又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
水面之下，沈景安的手忽然动了动。
他缓缓探出手，在水里摸索到了林砚的手指，然后一点点扣紧，十指相嵌。
肌肤相贴，温度顺着指尖传递。
那种真实的触感让沈景安原本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他偏过头，看着林砚。
林砚也正看着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星辰，清澈见底，没有半分杂质。
“阿砚。”
沈景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一战，若是那个滚石偏了一寸，若是那个火油罐没有炸开，若是暗一慢了一步……”
他没说下去。
但林砚听懂了。
他在后怕。
那个算无遗策、仿佛永远掌控一切的沈景安，此刻正在为那万分之一的意外而后怕。
“没有如果。”林砚打断了他，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他的手背，“你布的局，什么时候失手过？”
“有。”
沈景安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那年京城狱中，我算好了所有退路，以为能保住沈家满门，结果，一百三十七口人，只有我苟活了下来。”
他看着林砚，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渊与疯狂。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沈家遗孤，是病弱书生，是隐忍蛰伏的复仇者。他们以为我想要的，只是翻案，只是重回朝堂，只是杀了陆文渊。”
沈景安的身体在水下微微颤抖，那是灵魂深处的战栗。
“阿砚，其实他们都不知道……”
他抬起手，沾着水珠的手指轻轻抚上林砚的脸颊，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眼神里满是近乎病态的痴迷与脆弱。
“在那漫长的十二年里，我无数次想过死。复仇太苦了，也太累了。仇恨支撑着我活下去，却也让我的灵魂在地狱里一天天腐烂。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要么死在复仇的路上，要么变成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沈景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起伏，水波荡漾。
“直到遇见你。”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你从天而降，带着满身异能，搅乱了我的死局。你给了我粮食，给了我基业，给了我这个天下，最重要的是，你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水面之下，他的另一只手猛地揽住了林砚的腰，将人往怀里用力一带。
两人的身体在水下紧紧贴在了一起，没有任何隔阂。
肌肤相贴的温度让理智的弦濒临崩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危险而暧昧的气息。
林砚能感觉到沈景安此刻的不对劲。
他在失控，在宣泄，在试图用这种极端的肢体接触来确认怀中之人的存在。
他没有推开，反而抬起手，环住了沈景安湿漉漉的脖颈。
“沈景安。”
林砚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坚定，“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你活下来了，我也活下来了，我们赢了。”
赢了。
这两个字像是轻飘飘的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沈景安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沈景安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那种浓烈到极致的情感在胸腔里翻涌、发酵，最终化作了眼底的一片赤色。
他想吻他，想抱他，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想告诉他，这天下都不重要，只要你在我身边。
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下体内翻涌的欲念和情绪。
他在等待，等待最后一块拼图的落下。
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在一起。
水面波光粼粼，映照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良久，沈景安重新抬起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不再有刚才的脆弱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看着林砚，目光直视，不再有任何闪躲。
“阿砚。”
沈景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你就不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吗？”
那条通往峡谷深处的小径幽暗而崎岖，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绝壁，头顶是一线被群山切割出的狭窄夜空。
星光稀疏地洒落下来，照在覆盖着薄雪的碎石路上，泛着清冷的微光。
沈景安没有松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笔和握剑留下的薄茧，紧紧扣着林砚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确认掌中之人的真实存在。
林砚没有问去哪，也没有挣脱。
他能感觉到沈景安此刻的不对劲。
那个在众人面前运筹帷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城主，此刻浑身都绷着一股劲，那是一种紧绷到了极致后濒临断裂的压抑。
风从峡谷的缝隙间穿堂而过，带着冬夜特有的凛冽，却也夹杂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水汽温润。
越往深处走，那股血腥气与焦糊味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草木香气，那是长明谷特有的冷杉与雪松的味道。
“到了。”
沈景安忽然停下脚步。
林砚抬起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大概是长明谷最隐秘的一处所在。
巨大的岩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半封闭洞穴。洞穴顶部有一处巨大的裂隙，像是被天神用利剑劈开，露出了里面浩瀚璀璨的星河。
而在洞穴中央，是一方热气氤氲的天然温泉。
泉水不知是从哪条地脉涌出，在寒冬腊月里依然冒着袅袅白气，水面上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落，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四周的岩石上长满了苍翠的苔藓，在温泉水汽的滋润下，竟在这冰天雪地里生出了一抹奇异的生机。
这里没有战火，没有杀戮，没有尔虞我诈，只有虫鸣，微风，和头顶那片亘古不变的星空。
“这是……”
林砚有些意外。他在长明谷待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我第一次来探查地形时发现的。”沈景安松开了他的手，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有些低沉，“这泉水连着地下热脉，四季恒温。平时这里被瘴气遮掩，无人能近，只有冬日最冷的时候，瘴气下沉，才能进来。”
他转过身，看着林砚，眼底的幽深比头顶的夜色还要浓重。
“这是只属于我们的地方。”
只属于我们。
这几个字被他咬得很重，带着一种偏执的独占欲。
林砚心头一跳，刚想说什么，沈景安却已经抬手解开了自己的领口。
玄色的常服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再然后，是苍白如玉却布满狰狞旧伤的肌肤。
那些伤疤有刀伤，有鞭痕，还有各种刑具留下的痕迹，纵横交错地爬满了他原本光洁的胸膛和脊背，像是一张由痛苦编织而成的网。
那是他曾在京城狱中受过的酷刑，也是他这十二年来在暗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证明。
林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知道沈景安身上有伤，也曾在帮他换药时见过。
但像此刻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明亮的星光下，那种视觉冲击力依然是巨大的。
这个平日里温润如玉、智多近妖的男人，其实早已在仇恨的炼狱里被千刀万剐过无数次。
沈景安没有回避林砚的目光。
他只是平静地褪去了所有的衣衫，像是卸下了那一身沉重的盔甲与伪装，赤足踩在温润的岩石上，然后转身，向着那池温热的泉水走去。
“阿砚，下来。”
他站在水中，回身向林砚伸出手。
水汽蒸腾，模糊了他苍白的面容，却让那双漆黑的眼睛显得格外亮。
林砚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曾经握过权柄，染过鲜血，翻云覆雨，也曾在无数次噩梦中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他没有犹豫，抬手解开自己的衣带。
当他也踏入泉水的那一刻，温热的暖流瞬间包裹了全身。
那是一种从毛孔渗透进骨髓的舒展，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透支的体力，都在这灵气充裕的泉水中得到了抚慰。
泉水刚好没过胸口。
沈景安靠在池边的岩石上，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仰着头，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他闭着眼，长睫微颤，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透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颓然与松弛。
林砚游到他身边，也在一旁靠住。
两人并肩而坐，只露出头和肩膀在水面上。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平缓的呼吸声，听见水波轻轻拍打岩石的声响，甚至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头顶是璀璨的星河，身侧是爱人滚烫的体温。
这种极致的静谧，让那些被战火暂时压下去的情绪，又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
水面之下，沈景安的手忽然动了动。
他缓缓探出手，在水里摸索到了林砚的手指，然后一点点扣紧，十指相嵌。
肌肤相贴，温度顺着指尖传递。
那种真实的触感让沈景安原本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他偏过头，看着林砚。
林砚也正看着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星辰，清澈见底，没有半分杂质。
“阿砚。”
沈景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一战，若是那个滚石偏了一寸，若是那个火油罐没有炸开，若是暗一慢了一步……”
他没说下去。
但林砚听懂了。
他在后怕。
那个算无遗策、仿佛永远掌控一切的沈景安，此刻正在为那万分之一的意外而后怕。
“没有如果。”林砚打断了他，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他的手背，“你布的局，什么时候失手过？”
“有。”
沈景安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那年京城狱中，我算好了所有退路，以为能保住沈家满门，结果，一百三十七口人，只有我苟活了下来。”
他看着林砚，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渊与疯狂。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沈家遗孤，是病弱书生，是隐忍蛰伏的复仇者。他们以为我想要的，只是翻案，只是重回朝堂，只是杀了陆文渊。”
沈景安的身体在水下微微颤抖，那是灵魂深处的战栗。
“阿砚，其实他们都不知道……”
他抬起手，沾着水珠的手指轻轻抚上林砚的脸颊，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眼神里满是近乎病态的痴迷与脆弱。
“在那漫长的十二年里，我无数次想过死。复仇太苦了，也太累了。仇恨支撑着我活下去，却也让我的灵魂在地狱里一天天腐烂。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要么死在复仇的路上，要么变成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沈景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起伏，水波荡漾。
“直到遇见你。”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你从天而降，带着满身异能，搅乱了我的死局。你给了我粮食，给了我基业，给了我这个天下，最重要的是，你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水面之下，他的另一只手猛地揽住了林砚的腰，将人往怀里用力一带。
两人的身体在水下紧紧贴在了一起，没有任何隔阂。
肌肤相贴的温度让理智的弦濒临崩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危险而暧昧的气息。
林砚能感觉到沈景安此刻的不对劲。
他在失控，在宣泄，在试图用这种极端的肢体接触来确认怀中之人的存在。
他没有推开，反而抬起手，环住了沈景安湿漉漉的脖颈。
“沈景安。”
林砚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坚定，“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你活下来了，我也活下来了，我们赢了。”
赢了。
这两个字像是轻飘飘的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沈景安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沈景安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那种浓烈到极致的情感在胸腔里翻涌、发酵，最终化作了眼底的一片赤色。
他想吻他，想抱他，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想告诉他，这天下都不重要，只要你在我身边。
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下体内翻涌的欲念和情绪。
他在等待，等待最后一块拼图的落下。
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在一起。
水面波光粼粼，映照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良久，沈景安重新抬起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不再有刚才的脆弱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看着林砚，目光直视，不再有任何闪躲。
“阿砚。”
沈景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你就不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