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万里驰援,死士出笼

暗一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但书房内那股肃杀的气氛却丝毫未散。

沈景安站在廊下,目光依旧凝视着南方。

他面上的温润与片刻前憧憬学堂时的神色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厉。

安南王这一手,不仅是杀人,更是诛心。

他要在长明谷的大义名分还未成型之前,就将其扼杀在摇篮里,让天下人知道,谁敢与长明谷沾边,谁就是死路一条。

“安南王这老东西,鼻子倒是比狗还灵。”林砚走到他身侧,手里还捏着那颗燃烧弹样品,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玻璃外壳,语气凉凉的,“他怕许青山一来,咱们这儿就从流寇土匪变成了正义之师,他那二十万大军再想打过来,可就没了名正言顺的借口。”

“所以他必须死。”沈景安转过身,眼底寒芒毕露,“在许青山踏入长明谷之前杀了他,再把脏水泼到咱们头上,说大儒死于乱世匪患。这样一来,既能断了咱们的路,又能给天下清流一个下马威。算盘打得倒是响亮。”

“可惜,他那算盘珠子崩不了咱们脸上。”林砚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暗一去了,安南王这出戏,怕是唱不完了。”

沈景安没有接话。

他深知千里奔袭的凶险,尤其是许青山此刻身处淮水渡口,那地界正是安南王势力与朝廷犬牙交错的缓冲地带,各方势力鱼龙混杂。

安南王既然下了必杀令,派出的绝对不止几百名喽啰,必定是其麾下最精锐的杀手机器。

夜枭营虽强,但人数毕竟有限,又是长途奔袭,一旦陷入缠斗,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还不能只靠武力。”沈景安眼神一凛,瞬间做出了决断。他大步走回书房,铺开一张舆图,手指在上面快速游走,“阿砚,暗卫小队此去,不仅要救人,更要打出长明谷的威风。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着,长明谷的人,谁敢动,谁就得死。”

“你要怎么做?”林砚跟过来,看着沈景安神情凝重的侧脸。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沈景安指着舆图上的一条红线,“万金楼的情报网现在听命于我,我会让他们同时放出两条假消息。一条给安南王,就说长明谷主力已在谷外百里设伏,诱他分兵。另一条给沿途的各路诸侯,就说许青山身上带着长明谷高产粮种的种植秘录,谁抢到是谁的。”

林砚闻言,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赏:“你要把水搅浑?”

“水浑了好摸鱼。”沈景安眼底算计尽显,“只有让那些诸侯也红了眼去抢许青山,安南王的截杀计划才会被打乱。夜枭小队才能趁乱找到破绽,一击必杀,带人全身而退。”

这是阳谋。

以利诱之,以势压之。

长明谷的“神粮”就是天下最大的诱饵,足以让所有人心甘情愿地跳进这个坑里,替他们分担安南王的火力。

“你这脑子,真是一刻不停。”林砚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

他喜欢这种算无遗策的沈景安,那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魄力,总能让他在瞬间心动。

“阿砚。”沈景安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次不仅是救许青山,更是咱们向天下正式亮出长明谷獠牙的一战。既然安南王想看戏,我们就让他看场大的。但我需要你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最顶级的救命灵药。”沈景安沉声道,“千里奔袭,刀剑无眼。暗卫小队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利刃,我不能让他们有任何折损。哪怕是重伤濒死,只要有一口气,你也得给我把他们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林砚神色一肃,没有丝毫犹豫:“没问题。”

他转身走向内室,不多时,手里便捧着一个精致的白玉药箱走了出来。

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颗晶莹剔透的丹药,以及几瓶颜色各异的药粉。

“这是我用空间灵泉水调和空间草药,炼制的续命丹,只要人没断气,心脉未绝,服下一颗就能吊住半条命。”林砚拿起一颗散发着清冽香气的丹药,又指了指旁边几瓶红色的药粉,“这是止血散和白骨生肌散,外伤敷用,效果极强。剩下的这些,是提神和解毒的,足够他们用了。”

他将药箱递给沈景安,神色认真:“告诉暗一,别给我省着。这些药若是不够,我空间里还有。人,比药值钱。”

沈景安接过药箱,指腹抚过冰凉的玉面,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他知道,这些丹药每一颗都是林砚耗费心血与精神力炼制而成的,是真正的救命神药,比黄金还要珍贵百倍。

“好。”沈景安郑重点头,将药箱小心地放进暗格,“有这些东西,夜枭小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暗一的声音,依旧冰冷而高效:“主子,属下已挑选完毕。暗卫十人小队集结完毕,装备精钢连弩与黑火药震天雷,随时可以出发。”

沈景安推门而出。

夜色已深,校场上,十道黑影如铁塔般伫立。

他们身穿漆黑的夜行衣,面覆鬼面铁甲,只露出一双双冷若寒星的眼睛。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那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纯粹戾气。

他们就是暗卫营最锋利的牙齿,是沈景安手中指向敌人咽喉的尖刀。

沈景安走下台阶,目光扫过这十人,声音沉稳有力:“此去千里,凶险万分。但你们要记住,你们带去的不只是刀剑,更是长明谷的威名。许青山,必须活!拦路者,杀无赦!”

“杀无赦!”

十人齐声低喝,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却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仿佛一头即将出笼的凶兽在低吼。

沈景安将从林砚那里拿来的白玉药箱递给暗一:“这是神君亲自炼制的灵药,关键时刻能保你们性命。记住,活着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暗一双手接过药箱,单膝重重跪地,眼中闪过一丝极隐晦的动容。

他明白这药箱的分量,更明白主子这份嘱咐背后的深意。

“属下定不负主子所托!”

话音未落,暗一一挥手,十道黑影瞬间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们像十只夜行的枭鸟,无声无息地向着南方那片血腥的渡口扑去。

沈景安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许久才收回目光。

“放心吧。”林砚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将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暗一的能力你也看到了。加上那些药,还有你布下的局,安南王这次偷鸡不成,还得蚀把米。”

沈景安反手握住林砚的手,将他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有些疲惫却异常坚定:“这只是开始。陆文渊和安南王,他们会一步步看清,长明谷这块骨头,到底硌不硌牙。”

千里之外,淮水渡口。

天色阴沉,江面上弥漫着一层厚重的雾气,使得原本宽阔的河道变得模糊不清。

渡口边的芦苇荡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一辆略显陈旧的马车停在渡口旁的破庙前,车帘紧闭,四周倒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许青山的三名弟子已折其二,剩下的那名弟子正举着一把卷刃的长剑,浑身是血地挡在马车前,眼中满是绝望与悲愤。

“杀!一个不留!”

一名身穿皮甲的头目挥舞着环首刀,嘶声吼道。

在他身后,数百名手持利刃的叛军如蝗虫般涌来,将这小小的破庙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是安南王豢养的死士,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取大儒项上人头,绝不让长明谷得到这面大义旗帜。

书童死死护在车厢前,身体抖得像筛糠,却一步不肯退:“先生……先生怎么办?”

车内,许青山苍老却坚毅的声音传来:“莫慌。老夫这一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今日若死于此,不过是还给苍生一个交代罢了。只是可惜……可惜未能亲眼见那神粮……”

话音未落,那头目已狞笑着欺身而上,一刀劈开了最后一名弟子的长剑,刀锋直指马车。

“嗤!”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风声撕裂了夜空的沉寂。

那头目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脖颈上便陡然多出了一个血洞。

一支漆黑的短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喉咙,箭矢带起的劲风甚至掀起了他的发髻。

头目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什么人?!”

叛军大乱,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渡口上方那片浓重的迷雾中,无数道凄厉的尖啸声陡然响起,如同地狱里传来的招魂曲。

“轰轰轰!”

一团团漆黑的铁球从天而降,砸进人群瞬间炸开,无数铁片与火光席卷四方。

黑火药的轰鸣震得整个渡口都在颤抖,惨叫声、哀嚎声瞬间连成一片。

而在火光与硝烟中,十道黑影像是从地府爬出的鬼魅,踩着叛军的尸首,如闪电般杀入了重围。

冰冷的刀光在夜色中闪烁,每一次划过,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精钢连弩的箭雨如暴雨般倾泻,根本不给叛军任何集结反抗的机会。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暗一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手中的横刀寒芒乍现,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辆被围在中心的马车。

此时的许青山撩开车帘,看着外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看见那些黑衣杀神每杀一人,都会在尸体上补上一刀,极其残忍,却又极其高效。

他们身上的装备、他们的手法、以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酷,绝非寻常护卫所能比拟。

这便是长明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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